“大哥,你的意思是......”
慈霧的聲音停頓下來,灰色的眼眸中透着一絲惶恐與膽怯。
“可你是長子,只要好好完成父親給的任務,家主之位肯定是你的,爲什麼要這樣做?”
慈霧膽怯的反應在慈已的意料之中,畢竟她一直依附着父親,連察覺到淨化藥劑的研究對自己的身體有害也不敢停下。
“你真的覺得父親會讓我成爲家主?"
慈已嗤笑了一聲,目光冰冷地撫摸着手指上的戒指。
他是長子,也是第一個得到代表着繼承人戒指的人,上面鑲嵌的晶石是灰色的,在光線之下看起來彷彿內部瀰漫着時聚時散的煙霧。
慈霧抿脣沒有說話。
慈已的目光浮現出一絲森森的寒意,冷笑說:“看來你也很清楚,畢竟父親一直將真正滿意的繼承人帶在身邊呢。”
慈霧遲疑了一下,小聲說:“可父親將重要的淨化工作交給了大哥啊。
“五妹,你真是父親說什麼就信什麼,所以纔會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
慈霧神色微變,顯然是被戳到了痛處,但是又毫無辦法。
慈已捏着戒指,灰眸十分彷彿繚繞寒氣的尖冰:“家裏真正重要的工作都在父親的手中,看似慈司是在幫他做處理人的髒活,實際上也只有慈司能接觸到家族的核心工作。”
慈霧嘲弄地想,慈已還不知道慈禮已經將家裏最高的權限交給慈司了。
如果知道的話,估計會更加地心急如焚。
這一點先不着急讓慈已知道。
慈已之前雖然和她來往不多,但顯然很清楚她和慈司針鋒相對的事。
果然,慈已的下一句話就印證了慈霧的想法。
“如果慈司成爲下一任家主的話,他肯定容不下任何人。”
慈已聲音中的冷漠稍微緩和了一些,意味深長地說:“家裏這些兄弟姐妹,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你跟慈司關係最差。”
慈霧心中默唸着慈已那句‘不知道爲什麼'。
她這位傲慢的大哥不記得沒有完成家族試煉的手足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慈已目光關切,語重心長地說:“五妹,父親很重視你的淨化藥劑,爲此他也許會爲你找到延長生命的辦法,但是慈司成爲家主,你可能會生不如死啊。”
慈霧表情凝重地垂下眼眸,露出陷入沉思的表情。
她還以爲慈已突然提起慈司是想表達對方是他繼位最大的威脅。
原來是在擔心,慈禮找到了給她續命的辦法,她會出賣他,所以加大了籌碼,拿慈司出來當共同的敵對目標。
慈已可以說心思很縝密了,加大了她背叛慈禮可以得到的利益。
只是他連她爲什麼針對慈司都不調查,這一點上就暴露了他的自大和愚蠢。
不過這樣也不錯,如果慈已聰明又狡猾,可能反而不好利用。
慈霧放鬆了臉部的表情,露出一副想通了的表情。
她目光筆直地看向慈已說:“我能爲大哥做些什麼呢......”
慈霧眉眼間浮現一絲苦澀,低頭看向自己的輪椅,“我實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莫非大哥需要特殊的藥劑?”
“父親的戒心,你也是知道,只要是進口的東西都非常謹慎。”
慈已微微眯起眼眸,彷彿一直蟄伏已久,蓄勢待發的毒蛇。
“但是家中的植物,你可以稍微動一動手腳,最好父親平時看不出來,在關鍵時刻,他自以爲健康的身體會稍微出一些問題。”
慈霧聽到慈已的要求,頓時覺得很無語。
他以爲自己對神許願呢?
慈禮那麼狡猾又謹慎的人,要在他身體裏堆積毒素,簡直是難如登天。
如果能辦到,她早就動手了,這辦法還用得着他說麼。
不過在慈已的心中,她就是對慈禮十分敬畏又言聽計從的“狗’。
她不知道慈已策劃奪位多久了。
如今纔對她進行拉攏,是覺得他找到了她的弱點,手裏有足夠讓她背叛慈禮的籌碼。
慈霧沉思了片刻,點頭說:“我明白了,不過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我儘量進行嘗試。”
“好。”
慈已露出了滿意地笑容,“你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什麼都沒有自己的命重要。”
慈霧懇切地看向慈已說:“大哥,我真的不想死,你一定要救我。”
“當然......”
慈已剛剛應聲,他的移動端響了,他打開移動端的屏幕,表情立刻凝重起來說:“父親已經往這邊來了。”
慈霧有些驚訝:“這麼快?”
“他一直很重視淨化藥劑的事。”
慈已起身走到慈霧的輪椅旁邊說,“走吧,差不多到喫飯的時間了,你回房間等着送餐吧,我需要去準備工作的彙報。”
慈霧點了點頭,慈已推着她的輪椅走出了房間。
大概他也沒有想到慈禮這麼快就會過來,只是將慈霧送到休息區的入口。
慈霧看了一眼慈已離開的背影,操控着輪椅進入了休息區。
她剛剛到房間門口,就聽到了開門的聲音,是慈爾房間的門開了。
慈爾一言不發地走到慈霧的身邊,抓住輪椅的把手將慈霧拽入了她的房間。
慈霧環視了一圈慈爾凌亂的房間,到處都是機械的零件還有工具箱。
“爾姐,我聽大哥說你在睡覺,不過你醒得正好,快到喫飯的時間了。”
慈爾笑眯眯地靠近慈霧說:“霧啊,剛剛大哥在帶你參觀嗎?”
“對,不過就是看了生活區,工作區不可以隨意看。”
慈爾的語調微沉:“沒有去特別的區域嗎?”
慈霧與慈爾四目相對,空氣中彷彿有砂礫在摩挲着,逐漸地沉澱下來。
她若有所思地詢問慈爾:“慈已手裏的體檢報告,是你給他的嗎?”
“沒錯。’
慈爾彎起眉眼,“恢復被父親刪除的體檢報告,只有我能辦到吧。”
慈霧表情嚴肅地說:“這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爾姐。”
慈爾微微側頭,一臉不解地問:“你是指什麼?”
慈霧抓住慈爾的手腕,厲聲說:“我不知道慈已給了你什麼好處,但是背叛父親不是明智的選擇。’
“霧霧,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拒絕了慈已的提議?”
慈爾凝視着慈霧,目光帶着一絲審視與懷疑,“如果你不答應慈已,肯定很難全身而退吧。”
慈霧神色凝重地說:“我應下了,這樣才能找到證據向父親彙報,慈已有了逆謀之心。”
慈爾震驚地眨了眨眼睛:“你要向父親揭發大哥,爲什麼,你覺得慈已給你的利益不夠。”
“首先是他拿出的報告,如果是真的,那也存在一種可能,報告是我被送入治療儀時,檢查出來的結果,當時情況肯定很糟糕,所以父親纔會連和平會議都沒去留在家裏關注我的病情。”
慈霧抓住慈爾的手臂,語氣嚴肅而鄭重地說:“爾姐,你這段時間跟慈已接觸,不管慈已跟你說了什麼,讓你做了什麼,你都向父親全盤托出,然後好好地認錯吧。”
慈爾笑了一下,表情看起來神採奕奕,十分高興。
“爾姐,我沒有在跟你開玩笑,我一定會收集到慈已想要謀反的證據交給父親。”
慈霧眉眼間流露出一絲焦急,“父親很重視我們的能力,你的淨化儀器和我的淨化藥劑能夠爲家族帶來巨大的利益,父親不會虧待我們,所以沒有必要跟大哥冒險。”
慈爾拍了拍慈霧的肩膀,笑嘻嘻地說:“你直接跟父親揭發慈已就好了。”
慈霧目光微變,露出一副'你是傻子'的視線。
她說:“如果這話不是開玩笑,我要懷疑你的智商了,爾姐。”
慈爾一臉無辜地指着自己說:“你懷疑我的智商有問題?”
慈霧皺起眉頭說:“不然呢,他畢竟是慈家的長子,我空口無憑地跟父親說,慈已要謀反,這不是瘋了。
慈爾突然大聲笑了起來。
慈霧打量着她,抓住輪椅跟她扯開了一些距離。
慈爾轉頭看向房間的右側:“父親,我就說霧霧特別聰明,肯定不會上慈已的圈套吧。”
“父親?”
慈霧驚訝地轉過頭,看到房間裏浮現出了慈禮的投影。
慈禮的面色不算好看,但對上慈霧的視線還是露出了微笑:“小霧,不愧是我聰明的女兒。”
慈霧掩脣,看起來非常震驚,實際上擋住嘴角的笑意。
在某些事情上,她和慈爾不需要特意的通信。
她和慈爾原本的目的就是讓慈已叛變慈禮。
只是這件事已經不用她們引導,慈已就已經是叛變的狀態了。
那麼需要注意的事就是慈禮知不知道慈已準備奪位。
種種跡象表明,慈禮大概是知道的,並且在暗中觀察着。
首先是慈爾去了慈已身邊之後,慈爾一次都沒有跟她聯繫過。
她和慈爾這麼多年能瞞着慈禮私下聯絡不暴露,是因爲兩個人只在絕對安全的情況下聯繫。
慈霧首先可以確定地就是在這個基地進行聯繫是不安全的。
其次就是慈已對慈散動手這件事,慈琉和慈?都發現端倪了,慈禮不可能沒發現。
所以慈禮在她倒下時,纔會連家族都沒有離開,擔心其他人下黑手。
慈禮不在乎子女之間互相暗算,反正他生下這麼多孩子的目的也如同養蠱一般,讓繼承人們互相殘殺,讓勝者成爲下任家主。
只是這一切必須都在他允許的情況下。
那麼慈禮就是故意對慈已的行爲視而不見。
慈已的異能【空間操控】,確實可以完美避開慈禮的監視與監聽。
正因爲如此,慈禮會格外的注意他的情況。
她的植物園能夠避開慈禮的監控,是因爲那裏通常只有她自己進行藥劑實驗,內部沒有任何通訊設備。
植物園外部也都是監控,誰進出了多久都會清楚地記錄下來。
在慈禮眼皮底下無法監控的植物園都被緊盯着,更何況領地邊緣的基地。
讓慈霧確定了慈禮知道慈已背叛的確鑿證據就是她的體檢報告。
慈爾這麼短時間內能夠拿到【被刪除的報告】還【不驚動慈禮】,就只能是慈禮允許的了。
慈已在這個基地待久了,還真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地盤了。
他忘記了,這個基地都是慈禮建造的了。
慈已確實是有點聰明在腦子裏,但是不夠用,爲人太自大又傲慢,眼高於頂。
背叛慈禮要是那麼容易的事,慈禮早就被她弄死了。
慈禮咬牙切齒,神色陰冷地說:“這個逆子,我今天就弄死他。”
慈霧察覺到慈禮這次來基地真的會動手弄死慈已,她立刻開口阻止說:“父親,您別生氣,我覺得這不是一個好時機。
慈禮眉眼間的怒意都要冒出來了。
他冷聲說:“什麼意思?”
“我們慈家內部肯定有支持慈已奪位的人,等到慈已敢行動的時候,證明他身邊有足夠多要背叛您的人。”
慈霧緩緩地笑起來,彷彿柔美卻散發毒氣的花。
“等他一切準備就緒,我們再一舉都清理掉吧。”
慈禮愣了一下,眉間的怒意瞬間就散了,哈哈大笑起來,連說了幾個好字。
“不愧是我的女兒,小霧,真的很有我的風範。”
慈霧彎起眼眸,臉上笑得開心,心中卻吐槽着慈禮又說這種話來罵她。
慈已是可以利用的,她不能讓慈禮現在就從慈家拔了他。
那接下來給慈禮準備的戲就沒辦法演了。
“父親,您放心,既然知道慈已有了異心,我會格外地注意他。”
慈霧乖巧溫順對慈禮微笑說:“一定在他沾沾自喜時,助父親將他教訓的粉身碎骨。”
慈禮滿意地點頭說:“好,那等他身邊的叛徒多了,一舉全部剷除。”
慈霧眉眼帶笑,看來十分喜悅:“謝謝父親願意聽我的提議。”
慈已那邊的背叛者越多,慈禮清理時也相當於放出了一部分血。
她跟慈已可不一樣。
當慈禮發現她的【刀】,那麼一定就是這把【刀】已經捅進他的身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