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臨淵的心臟驟然收縮，善於在外人面前管理表情的他露出一絲驚訝。
引誘貪污不就是圍獵的一種嗎？
周臨淵嗅到了一股黑金會的味道，他瞬間想到了那位神祕的女會長。
世界有時候就是這麼小，兜兜轉轉總會有再遇到的機會。
“有依據嗎？”周臨淵問。
孟遠飛緩緩搖頭，“只是出於我對劉安弦的瞭解，我是信息中心最早的一批員工，我見證了劉安弦的改變，他曾經不是那樣的人。”
“你覺得是誰引誘了他？”周臨淵又問。
“絕對不是東海電子，但一定是和東海電子有關的人。”孟遠飛堅定地說道。
東海省電子信息產業集團有限公司是國企，是和東海大學信息中心聯合打造網絡安全研究院的合作方。
省紀委調查劉安弦便是因爲有人舉報了和網絡安全研究院有關的項目。
目前省紀委已經查到東海電子的某些部門經理和劉安弦貪污案有關，如果孟遠飛的判斷沒錯，那麼至少還有一個連接劉安弦和東海電子的紐帶。
這個紐帶會不會是那位女會長呢？
“還有其他線索要提供嗎？”
見識了孟遠飛的手段，周臨淵相信他對劉安弦的判斷。
孟遠飛搖搖頭，“我只是單位一個派遣職工，所有的想法都是自己琢磨的。”
周臨淵看向彭志超，“安排他和宋小米見一面。”
十分鐘後，宋小米被帶到了審訊室。
看到孟遠飛之後，宋小米露出一臉複雜的表情，她咬着嘴脣，雙眼含淚地看着孟遠飛。
孟遠飛還是一副淡然的表情，他長出一口氣，“記住，是江培哲企圖性騷擾你，你才本能反擊推了他一下。”
周臨淵愣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看向孟遠飛。
昨天周臨淵和程雷討論過性騷擾的說辭，這是減輕宋小米罪行的最優選擇。
而且宋小米從一開始就說江培哲當時言語輕浮、出手調戲她，她才推了江培哲一下。
就算在法庭上，這套說法被接受的可能性也很高。
誰能想到，孟遠飛要求見宋小米是爲了說這些？周臨淵以爲他只是爲了道歉。
宋小米癡癡地看着孟遠飛。
她彷彿回到推倒江培哲的那天，孟遠飛也是這種笑容，用最淡然的語氣說出了最大的承諾。
相信我，只要你按照我說的做，我保證你不會出事······
“最後······抱歉！”孟遠飛說出了第二句話，“在賓館做那些事是想試着保全我自己，沒想到被警察拆穿了。”
總共兩句話，兩人見面的時間不到兩分鐘，周臨淵卻覺得時間已經過去好久。
離開審訊室。
薛曉曉小聲問道：“爲什麼我有種孟遠飛贏了的感覺？”
周臨淵沒有吭聲，漫不經心地走向樓梯口。
“師父你去哪兒？不去我們辦公室坐坐嗎？”薛曉曉追了上來。
周臨淵擺擺手，“不了，我想去陪陪你師孃。”
薛曉曉下意識就想抨擊周臨淵幾句，可她忽然發現周臨淵的情緒不太對，她吐了吐舌頭，“好吧！”
薛曉曉陪周臨淵來到大門口，將他送到了出租車上。
“師父，等你培訓結束了記得找我們聚一下哈！”
“嗯！”周臨淵機械般地點點頭。
回到東海大學教師公寓，林書月嘰嘰喳喳地讓周臨淵告訴她案情的反轉。
周臨淵把新的反轉告訴了林書月，他沒有任何保留，因爲他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
林書月聽後惋惜地嘆了口氣，“孟遠飛一定深愛着崔榕，可他不該欺騙宋小米。”
這是每一個旁觀者都會有的評價。
崔榕貪污，孟遠飛殺人，江培哲該死，只有宋小米是整個案子最大的受害者。
可是······
周臨淵輕聲說：“人其實是一種很脆弱的動物，尤其是頭部，我記得有一起誤殺案，死者也只是被推了一把，後腦磕在了桌角，然後人就沒了。”
“啊？”林書月能感覺到周臨淵另有所指，“你不是說江培哲被掐死的時候還活着嗎？”
“如果······”
周臨淵緩緩點頭，看向茶幾上那本《嫌疑人X的獻身》，昨天他離開時這本書就放在這裏。
或許林書月覺得這次的案子和書裏的故事很像，所以昨晚又看了一遍。
“如果江培哲當時已經是瀕死狀態了呢？”
江培哲摔下樓梯後陷入昏迷，如果只是簡單的昏迷，江培哲的身體應該會有呼吸引起的起伏。
宋小米雖然處於驚恐狀態，但還是有可能注意到這些細節。她能馬上接受江培哲死了，說明江培哲大概率處於假死狀態。
如果是昏厥型假死，江培哲可以自己醒來，那麼孟遠飛就是趁機殺人。
但如果是休克型假死，這種狀態無法自己醒來，有生命危險，需要及時搶救才能醒來。
孟遠飛會不會當時發現江培哲已經快不行了呢？
如果他發現了，他完全可以放任不管，等到江培哲死透了再執行原來的計劃處理屍體。
即便後續被警察抓到，孟遠飛的罪行會從殺人變成處理屍體，這是質的改變。
只可惜屍體在湖底浸泡了太久，很難確定江培哲後腦重擊造成了多大損害。
但從孟遠飛最後和宋小米的對話看，周臨淵覺得孟遠飛真的在幫助宋小米。
孟遠飛甚至考慮到了警方會查出後腦重擊已經讓江培哲瀕死，所以叮囑宋小米用正當防衛當說辭。
再過幾年，等到國內的法醫技術能有一個大提升，一定可以查到這些。
但這一次，就像薛曉曉說的，似乎真的是孟遠飛贏了。
周臨淵想起了宋小米口供中，孟遠飛要和她發生關係時說的話。
如果心裏無法接受，就當是償還我幫你處理屍體的代價吧！
其實在那一刻，孟遠飛已經預見到了最壞的情況，他這麼做是爲了把自己做的一切當成交易，讓宋小米知道真相後不會那麼愧疚。
沒能保住崔榕，但卻幫助了宋小米，這倒是很符合孟遠飛在信息中心老好人的人設。
可是，如果孟遠飛不多此一舉幫助宋小米，周臨淵有機會察覺到崔榕的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