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僞神餘燼品質的神話素材?”
無面石雕那巖石構築的胸膛劇烈起伏,發出沉悶如磨盤轉動的聲響,心中的驚駭難以掩飾,而長桌前的其餘人也紛紛投來了注視的目光。
“那支折斷的箭矢是僞神餘燼?”
“用......這等品質的珍寶作爲寵物的玩具?”
“而且按照首席的說法,這是一件僞神餘燼品質的野史遺珍,這幾乎代表着野史俱樂部的一張入場券!”
剛剛展現出打破規則,將生物接引進入野史俱樂部的能力,隨即又拿出如此珍貴的神話素材。
饒是常樂天君,也不禁一陣失神。
就算是對她而言,僞神餘燼品質的野史遺珍也是難得的珍寶,更不要說將其作爲寵物玩具了。
她那似有萬千生靈重影的眼眸微微眯起,視線落向了巡天之矢。哪怕沒有直接接觸,憑藉着深厚的底蘊與敏銳的感知,她也將這件寶物的信息捕捉到了大半。
一般灼熱而霸道的氣息撲面而來,彷彿直視着一顆正在坍縮的大日星辰。
“扭曲的歷史脈絡,確實是野史遺珍無疑。
不過這大日位格、殺伐意志,還有照耀世間一切邪祟的堂皇大氣,絕非低劣手段催生出的神話素材。
締造者必定在編撰野史神話層面有着極高的造詣,甚至有可能是某個古神話演變而來的產物。”
常樂天君越是仔細觀察,心中便越發震撼,那箭矢上殘留的溫度,彷彿能灼燒靈魂。
而與常樂天君有相似想法的,還有無相仙君。
半晌之後,無相仙君似有所感道:
“野史神話孕育出的神話素材,若是篡改的痕跡過重,會導致歷史脈絡扭曲,多半會存在一定的缺陷,如同拼接的瓷器,雖美卻易碎。
可這枚箭矢圓滿程度渾然天成,幾乎不遜色於正史神話之產物,其手段實在令人驚歎,簡直是化腐朽爲神奇。”
說到這裏,無相仙君拱手一禮,姿態誠懇道:
“不知首席閣下,可否賜下此物背後的野史神話?吾等願聞其詳,以窺大道。”
霧靄籠罩之下,周曜眉頭微不可查一皺。
回顧過去的記憶,周曜自認爲踏入野史俱樂部以來,自身並未露出半點破綻,連說話都是小心謹慎。
甚至還接引黃風小聖、拿出巡天之矢,證明自身超然的底蘊。
可眼前無相仙君雖然言語歎服,卻依舊錶現出幾分試探之意,實在讓周曜有些摸不着頭腦。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心中疑惑,但是在表面上週曜卻是鎮定自若。
一聲溫和的輕笑從幽冥之霧中響起,周曜語氣輕慢,彷彿在講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古神話之中,曾有十日凌空之災,大神後羿彎弓搭箭射落九日平定天災,定下大日東昇西落規律以延續世間。
有人得知後羿射日之神話,暗中篡改神話,演繹出後羿射落十日,天地皆暗,生靈塗炭之景。
而後有神匠尋覓十日殘骸,採集太陽金精熔鑄十支箭矢。
每日清晨自東海之濱射出,其箭矢化作大日巡天照耀世間,終成巡天之矢!”
寥寥幾句輕描淡寫的話語間,不僅道明瞭巡天之的來歷,更闡述了一則隱祕的上古神話。
無相仙君瞳孔劇烈震顫,身爲野史俱樂部成員,他清楚地意識到周曜所講述的並非只是一則單純故事,而是一道嫁接正史神話用以完善神話脈絡,圓滿野史神話的法門。
他曾親眼見證過,上一代野史俱樂部的成員用這一手段篡改神話,欺騙了一尊現世尊神。
在混亂的失落神話歷史中,這般手段近乎神乎其技,根本無法洞悉其破綻。
若非後續神話界域發掘,引導出了真實的神話歷史,恐怕誰都不會意識到其中的問題。
至於那位上一代的野史俱樂部成員,下場自然不必多說,欺騙一尊現世尊神的代價可不是那麼好承受的。
尊神降下法令,誅絕了那位俱樂部前輩的血脈,甚至連衆多野史俱樂部成員也被牽涉其中。
若非如此,以野史俱樂部的底蘊又會輕易斷絕?
眼下這位陰天子如此輕描淡寫說出篡改野史神話的法門,還將巡天之的來歷講的一清二楚。
這件巡天之矢甚至可能就是出自陰天子之手!
至此,無相仙君對陰天子的身份已經相信了九成。
“一位從漫長曆史中醒來,試圖篡奪陰曹地府的野史之神!”
轉頭看向常樂天君,見到對方也陷入了沉默,無相仙君便已瞭然,當即開口道:
“多謝首席閣下賜法!”
其餘野史俱樂部成員面露疑惑,但也震撼於這一則神話祕聞。包括常樂天君在內,所有人紛紛向周曜行禮,聲音整齊劃一,迴盪在星空之上:
“多謝首席閣下賜法!”
無面石雕更是雙手捧着巡天之矢,主動將其送歸周曜手中。
周曜見狀,心中終於徹底鬆了一口氣。
“總算將他們糊弄過去了,要是再不相信,我這裏也沒其他底牌了。”
一念至此,周曜淡然開口,聲音中帶着一種掌控全局的威嚴,以及一絲恰到好處的慵懶:
“野史俱樂部並非我一言之堂,爾等也當有所交流纔是。既已入席,便莫要藏私。”
周曜語調停歇,身形向後一靠,隱入迷霧深處不再言語,彷彿一尊俯瞰人間的高冷神像。
野史俱樂部其餘人見狀,也從神?位格的威壓中稍稍放鬆,開始了相互交流信息。
第四席上,那周身籠罩在深邃黑夜中的身影,率先開口道:
“高考即將開啓,距離上一次儒家亞聖登位已有三十年。
玉京學府欲再起【萬?闕大儀】,以匯聚三十年文運,再造一位亞聖。此乃儒家盛事,亦是變數。”
第五席上的身影發出一聲不屑冷哼,語氣嘲弄,帶着幾分少女的尖銳與刻薄:
“人盡皆知的爛大街消息也拿出來賣弄?而且這則信息毫無價值,難不成還敢有人將手伸進五大學府的地盤?那是找死,不是求道。”
第七席乾咳一聲,帶着幾分笑意,聲音圓滑世故地說道:
“我這裏倒是有一則消息,財神會秋季拍賣會快到了。
這一次拍賣會上有一枚【世界樹之葉】,那是支撐九界的神木落葉,不知各位可有興趣?若是資金不足,在下倒是可以提供一些借貸服務。”
第六席聲音不鹹不淡,帶着幾分調侃與輕蔑:
“看來第七席在財神會的客戶等級很高嘛!連這種內幕都知道。”
“不過世界樹之葉聽起來名頭很大,但世界樹曾託舉九界,其枝葉遍佈諸天。
單獨的一枚樹葉還要與其他財神會的顧客爭搶,並不值得動手。除非是一根完整的枝丫,否則不過是雞肋罷了。”
場面並沒有周曜想象中的其樂融融,幾名隱藏身份的野史俱樂部成員脣槍舌劍,互相試探,言語間機鋒暗藏,試圖打探對方的情報底細。
但幾人都是老油條,彼此交流間的消息大多都沒有準確指引,對其他人來說沒有多少價值。但倒是給周曜漲了不少知識,讓他對這個神話復甦的世界有了更深一層的瞭解。
尤其是關於高考的萬?叩闕大儀,匯聚高考三十年文運,能夠堆出一位堪比僞神的亞聖,如此手段着實令人驚歎,也讓他對聯邦的底蘊有了新的認知。
就在幾人交流暗諷間,一個猶豫的聲音突然打斷了衆人討論。
“那個......我倒是知道一則消息。”
衆人循聲望去,說話之人正是第八席的無面石雕。
雖然看不清面容,但其他人都彷彿能感受到無面石雕此刻的糾結,那巖石身軀微微扭動,似乎有些猶豫該不該說出這一則信息,又或者在權衡這則信息的價值。
但最終,第八席還是咬牙開口道,聲音低沉沙啞:
“有消息稱,神話調查總局的五十界周天混元儀在前些時日突然啓動,這意味着聯邦境內有神話入侵事件發生。”
“然而時至今日,依舊沒有神話入侵上報的訊息,這說明有人在刻意隱瞞不報。
諸位若是有興趣,可以追查一下,或許能撿到漏。”
周曜聞言瞳孔一顫,隨即心中的喜悅快要溢出,差點沒控制住表情。
陰山調查分局爲了獨佔好處封鎖了陰山市,將神話入侵的消息也一併封鎖,致使陰山市成爲了一座孤城。
讓周曜眼下雖然掌控了十八層地獄中樞,將神話入侵扼殺於搖籃之中,但危機並未完全解除。
在陰山市內,可是還有陰山調查分局這個龐然大物。
近十位拾荒圓滿,兩尊鎮壓陰山界域的竊火位階,哪怕周曜已經成爲了神話行者也無法撼動。
除非能將那兩尊竊火位階引入陰山地鐵中藉助十八層地獄審判,否則對方反手就能碾死周曜。
眼下神話調查總局已經意識到事情不對,開始追查神話入侵相關。一旦調查到陰山市,調查分局的這點小動作定然瞞不住。
若不是害怕暴露自己底細,周曜恨不得直接在野史俱樂部指出,神話入侵之事就在陰山調查分局。
不過眼下局勢也不必如此着急,只要再撐一段時間,等到調查總局降臨陰山市,一切危機都將迎刃而解!
想到這裏,周曜看向第八席的眼神中充滿了善意。
對方能知曉這則消息,說不定就是神話調查總局的人,對周曜而言絕對有着不低的價值。
隨着衆人之間的試探交流接近尾聲,周曜逐漸感受到了星空之上隱隱傳出的排斥。
很顯然,野史俱樂部的聚會時間並不是無限的,星空之上的接引有一定限制。而周曜作爲首席,似乎能夠操縱接引的時間,甚至主動接引其他野史俱樂部成員。
想到這裏,周曜食指輕輕敲擊扶手,清脆的聲響在星空之上迴盪。
“篤、篤、篤。”
霧靄之中,周曜語調悠然,緩緩道:
“今日聚會,到此結束。”
“每週三黃昏交界之際,我將再起聚會。”
話音落下,幽冥之霧伴隨着周曜一同消散於星空之上,只留下一張空蕩蕩的主座,彷彿他從未存在過,只留下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第八席聞言,也化作破碎石雕消散。
星空之上,只餘下剩餘六席。
無相仙君看向了常樂天君,緩緩開口道:“你認爲這位陰......如何?”
無相仙君謹慎地沒有說出尊名,生怕引起某種未知的感應。
“深不可測!”常樂天君下意識回答,可隨即話鋒一轉道:
“但我總覺得那位,似乎有一點奇怪。”
“收起你的好奇心!”無相仙君沉聲告誡,語氣嚴厲,“探究神明的祕密,是在自尋死路。無論他是誰,只要能帶領野史俱樂部,便是吾等之幸。”
無相仙君離去,星空之上,只餘下常樂天君與其他四席。
“你們認爲呢?”常樂天君毫不在意無相仙君的高階,語調悠然詢問。
下一刻,無論是扭曲光影、深邃黑夜,那些遮掩在其餘四席身上的事物盡數散去,顯露出下方的身影。
第四席,是一個身穿公主裙眼神懵懂無知的孩童,她歪着頭奶聲奶氣道:“你問我?我不知道吖!”
第五席,是一位年輕朝氣的JK少女,她縮了縮脖子,一臉驚恐:“好可怕,比數學老師還可怕!”
第六席,是一位身穿西裝制服的霸道女總裁,她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霸氣外露,是我喜歡的類型。”
第七席,是一位身着旗袍、眼神嫵媚的慵懶貴婦,她輕輕搖着手中的團扇,嘆息道:“可憐本體,好不容易湊齊我們四個重開野史俱樂部,竟被摘了桃子。”
四至七席,四張完全不同的面孔,四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卻在這一刻與常樂天君身上那無數生靈重疊的虛影產生了某種恐怖的共鳴。
她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迴響。
常樂天君目光凝視着那空蕩蕩的首席之位,眼神迷離不定,低聲喃喃自語:
“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