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着一陣天旋地轉,周曜重新迴歸現世。
不同於進入時的慌張,此時周曜已經淡定了許多,甚至試圖通過神?位格探查野史俱樂部是如何接引的,但終究還是一無所獲。
周曜先是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略顯渾濁的空氣,隨後環顧了一下週圍的環境。
確認是熟悉的中樞宮殿之後,周曜看向了懷中與他一同迴歸的黃風小聖。
“倒是可以跟隨出入野史俱樂部。”周曜心思稍定。
脫離了需要時刻僞裝成神?的星空之上,不需要再跟那些老狐狸勾心鬥角,周曜只覺得渾身一輕,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放鬆地走下了中樞王座,那環繞在周身神而明之的道韻,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消散,神?位格的加持也隨之消失,一切最終化作周曜靈魂深處的羅酆六天神話特質。
脫離了那種彷彿無所不能的感覺,周曜有些不適應地搖了搖頭,不過他很清楚位格的加持終究只是虛假的,不能沉迷於虛假的強大。
周曜給野史俱樂部定下聚會時間,主要目的還是爲了遮掩身份,給自己留出足夠的緩衝期。
畢竟想要完美地維持神?身份,不露出一絲破綻,必須要端坐在中樞王座上,藉助羣仙遺蛻品質的神話特質力量,才能夠維持那足以鎮壓一切的神?位格與威壓。
否則以他現在的實力,分分鐘就會露餡。
定下時間,也是方便他提前進入陰山地鐵做準備,調整狀態,甚至佈置一些必要的後手。
隨着周曜離開那張象徵着十八層地獄中樞的王座,眼前的景象開始飛速變化。
那威嚴聳立,彷彿能通達幽冥的神?宮殿,在轉瞬間如同幻影般消散,化作了充滿科技感,閃爍着各種儀表燈光的地鐵駕駛室。
而周曜剛纔所坐的王座,此刻看去也只是一張看上去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磨損的駕駛位罷了。
周曜若有所思地注視着眼前的變化,手指輕輕撫過冰冷的控制檯,他意識到並不只是十八層地獄中樞在加持自己的神?位格。
從另一個角度來講,這十八層地獄化作的陰山列車,本身也是一件極爲特殊的神話載體。
?也需要來自羅酆六天這種高位格神話特質的加持,才能徹底擺脫現世壓制,顯化出真正的神話之威。
“相輔相成嗎......”周曜低聲自語。
起身走到駕駛室門前,他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凌亂的衣衫,推開大門。
映入眼簾的是人潮湧動的乘客,所有人都是行色匆匆,低頭注視着手機。無一人注意到剛剛從駕駛室走出的周曜,彷彿他只是空氣中的一粒塵埃。
此刻地鐵大門剛剛打開,循着車門向外看去,站臺上赫然寫着三個大字。
血池站!
陰山地鐵站臺的擴張已經完成,新的站點已經接入了現世。
周曜望着眼前的場景,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隨後若有所思地走下了地鐵,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羣中。
在端坐於中樞王座期間,周曜也從陰山列車之中得到了衆多之前不曾知曉的隱祕信息。
這些信息如同碎片般拼湊在一起,逐漸還原了陰山地鐵異變的真相。
曾經的陰山地鐵被地獄魔鬼索託斯男爵掌控大半,這位潛伏百年的竊火者試圖利用十八層地獄上浮,打通與西方地獄之間的通道。
爲此索託斯男爵不斷扭曲十八層地獄的審判規則,血祭衆多神話行者,以此獲得更多的養料開闢新站臺。
如果沒有索託斯男爵的干預,正常情況下陰山列車根本不會如此極端審判罪人,至少像三手神偷偷小女孩棒棒糖這種行爲不至於被判處死刑。
索託斯男爵這種肆意扭曲地獄規則的舉動,終於觸動了陰曹地府遺留在世間的古老力量。
於是北陰山神廟因此得以顯化於陰山界域之中,作爲一種反制手段出現。
在神話時代,十八層地獄雖然兇名赫赫,但本質上只是陰曹地府的一小部分。
陰曹地府真正的主體,在於閻羅十殿的審判、六道輪迴的轉生,以及幽冥酆都的統御。
北陰山神廟內供奉的雖然只是虛假的羅酆山神之位,但卻可以藉助地府位格不斷壓制十八層地獄,偏轉索託斯連通西方地獄的座標。
這就導致陰山列車每一次擴張站臺,都被偏轉方向,讓陰山界域拓寬出新的區域。
而在羅酆山神之位被周曜取走之後,索託斯男爵沒有了壓制,本有希望以陰山列車打通前往西方地獄的座標。
再不濟,也能夠連通西方地獄的某個次級位面。
結果在這關鍵時刻,遇到了趁機晉升神話行者的周曜。
被周曜破壞了陰謀之後,索託斯遭到地府力量的驅逐,百載的謀劃成空,連記憶都被抹除。
這讓周曜不得不感嘆,因果之玄妙。
“或許正是因爲索託斯男爵一身根基皆來自地獄魔鬼,雖然力量強大,但終究是外道,沒有資格承接陰曹地府的因果,才屢屢失敗,最終爲我做了嫁衣。”
除了這一件事之外,對於陰山地鐵抹除記憶的規則,周曜也有了一些瞭解。
“十八層地獄在神話時代,本就是用於懲罰罪人之地,洗滌靈魂的罪孽。
當刑期結束之後,便會被灌下孟婆湯,抹除今生記憶,送往六道輪迴,重新投胎做人。”
“雖然地府崩塌,十八層地獄脫離了古地府的框架,在現世中獨立存在。但孟婆規則的那一部分力量,卻如同烙印般留在了十八層地獄之中。
正因如此,陰山地鐵才能夠擁有篡改抹除生靈記憶的能力。
只不過相比於原本孟婆那能洗去一切凡俗因果的權柄,陰山地鐵也只能篡改抹除與陰山地鐵相關的記憶,其餘記憶無法進行幹涉,這倒也算是一種限制。”
想到這裏,周曜不禁有些驚歎。
他可是親身體驗過陰山地鐵篡改記憶的手段,根本沒有任何防禦的手段。
周曜心中暗自盤算。
“以我現在的實力,若是端坐於陰山地鐵中樞王座之上,藉助神?位格與十八層地獄的規則,哪怕是竊火位階踏入陰山地鐵,也可反手將其鎮壓。
可若是在陰山地鐵之外,我的羅酆六天連一道地府權柄都不曾凝聚,戰力恐怕還不如只會跑路的黃風小聖,眼下還需低調行事。”
這樣想着,周曜神情自若走出了地鐵站,帶着黃風小聖向着家中走去。
陰山界域,枯木詭林之外。
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黃色,彷彿籠罩着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餘常庸駕馭着一朵青雲飛行在半空之上,狂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神色難看地注視着腳下那片死寂的森林,眼中滿是血絲,再無土地公的仙風道骨可言。
自從三日前無恥鼠賊盜走了山神之位和巡天之後,他便一直守在這片樹林,試圖抓住那隻鼠賊。
巡天之矢品質高達僞神餘燼,這是何等珍貴的寶物!
放在陰山界域擴張之前,他甚至連看上一眼的資格都沒有,更不要說獲得了。
陰山界域十多次擴張,陰山調查分局獨佔了整個界域的所有收益,作爲調查分局副局長的他,費盡心機才分到兩件僞神餘燼的神話素材。
眼下丟失一件,幾乎是他近半的身家,簡直是在割他的肉!
至於那個山神之位,疑似僞神位階的山君位格,涉及到幽冥之屬更是陰山鎮守降下法令必須要得到的東西。
若非陰山鎮守身上還有更重要的任務無法抽身,恐怕早就親自現身北陰山神廟強奪了。
他雖與陰山鎮守是同一位階,但兩人之間無論地位還是實力都天差地別,眼下拿不回山神之位他這位副局長絕對討不了好。
“那個鼠賊,到底藏哪裏去了?”
餘常庸忍不住低聲呢喃。
哪怕他這兩日稍微恢復了一些元氣,重新動用祕術尋覓氣運痕跡,也無法找到那個鼠賊的半點蹤跡,這甚至一度讓他懷疑對方是不是逃出了陰山界域。
就在此時,遠處一道凌厲的劍光疾馳而來劃破了長空,最終在青雲下方停下。
餘光瞥過,來人一身勁裝揹負長劍,正是陰山調查分局第二執法隊隊長賀宇,目前負責陰山界域內的一切事務。
至於第一執法隊隊長徐煜,早在弄丟巡天之矢、放跑鼠賊之後,便被他直接扔去陰山深處戴罪立功了,能不能活着回來都是個問題。
若不是徐煜是陰山鎮守的親信,餘常恨不得當場處死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只見賀宇來到餘常庸近前,躬身行禮,神色恭敬道:
“啓稟副局長大人,界域擴張的結果出來了!”
“這一次擴張如何?是否有神話遺蹟現世?或者發現了新的資源礦脈?”餘常庸急切地問道,眼中帶着幾分期待。
界域擴張是掠奪珍寶的最佳時機,也是彌補損失的唯一機會,他現如今積累的大半財富都來源於此。
尤其是那些沉澱着失落神話的遺蹟,其珍貴价值更是不言而喻,他坐鎮於此也是想尋找機會再拿下一件僞神餘燼品質的珍寶。
賀宇滿臉苦澀地搖了搖頭:“不知爲何,此次界域擴張的大小不足之前的十分之一,擴張範圍內並無神話遺蹟,甚至連神話素材都遠遠少於之前。”
餘常庸聞言,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頓時露出了疑惑與震驚之色:“怎會如此?這不合常理!”
“按照鎮守大人的說法,這界域擴張很可能還要進行五到六次,我們有充足的時間消化完陰山界域內的收穫。”
隨即,餘常庸彷彿意識到了什麼,瞳孔驟然一縮,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他猛地看向賀宇,厲聲問道:
“你是否將此事彙報給鎮守大人了?”
話音剛剛落下,還沒等賀宇回答,遠處天邊一道虹光劃過,其速度之快宛若流星臨世,帶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餘常庸賀宇連忙抬頭看去,只見那虹光散去,竟是一顆雪白晶瑩的骷髏頭。
骷髏頭懸停在兩人身前,眼眶中幽藍色的鬼火熊熊燃燒,彷彿兩朵來自地獄的冥炎。隨後,彷彿兩塊骨頭摩擦的聲音跟隨着骷髏頭上下張合響起:
“北陰山神廟和界域擴張之事我已知曉,原定計劃已經失敗,神話調查總局那邊似乎已經查到了什麼,必須提前開啓儀軌!”
餘常庸聞言臉色無比難看:“缺失了山神之位,還有那界域擴張的資源,鎮守大人的積累豈不是......”
“不是還有你們嗎?”
陰山鎮守語調漠然,彷彿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可這輕飄飄的一句話,頓時讓兩人神色驟變,如墜冰窟。
“周天界域十多次擴張,積累的珍寶數量甚至超過探索一方全新的神話界域。這是一筆龐大的財富。
我只取走了我需要的那部分,現在謀劃失敗,該你們拿出足夠的資源了。”
聽到這裏,兩人神態微不可查的一鬆,緊接着露出肉疼之色。
他們作爲陰山調查分局的高層,利用職務之便,所收穫的珍稀神話素材自然不在少數。
可這些都是他們冒着生命危險積攢下來的家底,真要讓他們全部拿出來填補窟窿,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蠢貨!都什麼時候了還計較這些!”
骷髏頭眼眶中的鬼火猛地暴漲,一股恐怖的精神波動橫掃而出,震得兩人氣血翻湧。
“我若是踏入神,執掌一域,哪怕是獻祭掉陰山市大半人口,調查總局也只能捏着鼻子認下,這就是實力的規則!”
“可我若是未能突破,一旦調查總局查實我們的所作所爲,你認爲北極驅邪院那些瘋子會放過你們?到時候別說寶物,連靈魂都會被他們抽出來點魂燈!”
兩人只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甘與肉疼,齊齊向骷髏頭躬身行禮,聲音顫抖:
“我等願爲鎮守閣下獻寶!助大人登臨神位!”
骷髏冷然一笑,那笑容在幽藍鬼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
“很好!鬼門洞開之日,便是我晉升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