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天子?”
“陰間的帝王?"
常樂天君與無相仙君對視一眼,眼中露出幾分驚疑不定之色。
聽這個名號,似乎與幽冥地府有關,但哪怕是以他們縱橫周天界域的認知與閱歷,也從未聽聞這個名號。
甚至連與其近似的神?尊名,在他們的記憶中也從未出現過。
其餘野史俱樂部成員的反應則更加直接且劇烈,他們大多被那宛若幽冥帝君降臨般的恐怖神威所懾。
有人心神遭受重錘般的震撼,下意識地低垂頭顱以示崇敬;也有人面露難以遏制的畏懼,身體在星光座椅上微微顫抖,根本不敢直視那高居首位,被迷霧籠罩的身影。
周曜在首位之上俯瞰下方,衆生百態皆入眼中。
然而在那看似鎮定自若、深不可測的外表下,周曜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通過常樂天君、無相仙君兩人的話語,周曜已經大致明白了前因後果。
自己以羅酆山神之位晉升神話行者,而羅酆山神之位是來自野史神話的虛假神位,因而達到了成爲野史俱樂部成員的條件。
成員數量達到八人,觸發了野史俱樂部的規則,被接引至這片星空之上。
甚至坐上了野史俱樂部首席之位,也大概率與羅酆山神之位那羣仙遺蛻品質的位格有關。
但這個首席之位,對周曜而言卻並不是好事。
常樂天君與無相仙君所交代的野史俱樂部信息看似簡單,但實際上卻隱藏着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那就是野史俱樂部成員達到八人便會開啓,可若是有人身,人數不足八人之後,又會出現怎樣的情況?
答案似乎很簡單,野史俱樂部暫時關閉,等待再次湊齊八人後繼續開啓。
這樣一來就會出現一個不可避免的問題,再次開啓的野史俱樂部裏,既會有新晉的新人,也會有上一輪野史俱樂部遺留的老人。
像常樂天君、無相仙君這般知曉野史俱樂部來歷,言談舉止中透露出的從容與熟稔,顯然就是經歷過之前的野史俱樂部的老人。
他們在上一輪的野史俱樂部中,必定不曾見過周曜,自然知曉周曜並非之前就已經存在的野史俱樂部成員。
這樣一來,擺在周曜面前的身份選項,實際上只有兩個。
一個是剛剛完成築基,成爲神話行者的新人。
另一個則是從古老沉睡中醒來,跨越了無數歲月,曾藉助野史遺珍築基的古老神?。
如果周曜暴露前者底細,野史俱樂部首席這個位置絕對是保不住了。
不僅如此,常樂天君與無相仙君肯定會敏銳地意識到,周曜一個新晉神話行者能夠坐上首席之位,身上必定隱藏着驚天的祕密或至寶。
這種認知勢必會招來常樂天君與無相仙君的窺探與覬覦。
一旦暴露羅酆山神之位的存在,周曜毫不懷疑對方會動用某些無法想象的祕術手段,鎖定自己現世的座標,然後一路殺到陰山市來殺人奪寶。
常樂天君與無相仙君一看就並非尋常神話行者,還是以僞神餘燼品質神話素材築基,其潛力無窮,甚至可能遠在竊火位階之上。
除非周曜能在陰山地鐵那種特殊環境中躲一輩子,不然面對這樣的高位階神話行者,碾死周曜跟碾死一隻螞蟻真的沒多大區別。
這樣一來,爲了自保,周曜只能選擇第二種身份??將自己僞裝成從漫長沉睡中甦醒的古老神?。
周曜區區一個剛剛晉升的拾荒位階神話行者要去扮演神?,聽起來簡直有點像天方夜譚。
但對周曜而言,這並非沒有可能。
周曜端坐於十八層地獄中樞王座上,可以解放羅酆六天保留其神?位格,擁有貨真價實的神?位格。
尤其是執掌十八層地獄中樞,皆羅酆六天位格與十八層地獄之力,所以才能營造出之前那種震懾衆人的幽冥帝君異象。
而且周曜作爲穿越者,腦海中掌握的神話知識體系,甚至遠遠超過許多在這個世界上苟延殘喘的真正的神?。
若是小心謹慎、步步爲營,仔細遮掩每一個細節,未必不能瞞天過海,在這羣大佬面前保全自身。
甚至於......借用野史俱樂部首席這個身份,謀取一些意想不到的好處也說不定。
想到這裏,周曜原本有些慌亂的心思稍定,深邃的目光透過幽冥之霧,落向了常樂天君。
他能敏銳地看出來,兩位野史俱樂部的老資歷中,明顯以這位常樂天君爲首。
只要能將這位糊弄過去,事情就應該穩了。
常樂天君感受到周曜投來的目光,雖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卻讓她不敢怠慢。
她優雅地起身,身上無數生靈的重影隨之晃動。她雙手交疊撫胸,行了一個古老而繁複的禮節,語氣恭敬道:
“多謝首席降下尊名!”
周曜淡然一笑,笑聲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滄桑與溫和,緩緩道:“不必緊張,我對這野史俱樂部也是頗爲好奇。”
常樂天君低垂着眼簾,不敢直視那團迷霧,語氣依舊恭敬地回答道:
“我等野史俱樂部,所追求的是編撰野史神話,根據自身需求孕育出珍稀的野史遺珍,以補全自身神話道路。”
“哦?只是如此?”
周曜的聲音中似乎帶上了幾分失望。話語間,他周身的霧靄緩緩流淌,一股厚重古老的歷史氣息隨着他的嘆息瀰漫開來,帶着幾分遺憾與意興闌珊的意味。
常樂天君聞言,美目中閃過一絲好奇與不解。她微微抬頭,試探性地恭聲應道:
“首席閣下莫非對野史神話也有過了解?”
無相仙君也隨之應和道,語氣中帶着幾分謹慎的試探:
“野史俱樂部才成立數百年,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只能算是新興事物。首席閣下若是來自更古老的年代,感到好奇也實屬正常。”
“你錯了。”
周曜平淡的話語響起,卻如同一記重錘敲擊在無相仙君的心頭,讓他心中一凜。
“在我生活的那個時代,野史雖不入正統典籍,卻也爲無數人所熟知。”
周曜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這片璀璨的星空,看向了遙遠而不可及的過去,聲音變得悠遠:
“不少人熱衷於創造一些荒誕不經的野史,將這些野史盡數融入正統歷史之中。”
“但他們並非爲了所謂的野史遺珍,也不是爲了某種利益。”
“他們或是尋歡取樂、或是嘲笑那些遮遮掩掩的歷史,又或者是借古諷今,嘲弄自己罷了。”
周曜這番話語,自然是指前世網絡上那些構史學家、野史樂子人。他們熱衷於讓老朱賣鉤子,給康麻子找野爹,純粹是爲了圖個樂子,解構權威。
可這番話落到其他野史俱樂部成員耳中,卻完全變成了另一種意味,充滿了哲理與深不可測的神性。
“創造野史神話、融入正統神話,改寫神話歷史......”
無相仙君那由破碎空間拼湊而成的身影上,終於無法再維持之前的平靜。那些空間碎片劇烈顫抖,臉上露出了幾分難以掩飾的震驚之色。
“這不正是我們野史俱樂部所追求的終極目標嗎?”
常樂天君那無數生靈重疊的面容上,亦是露出了幾分動容,彷彿聽到了某種大道至理。
“原來野史俱樂部,不過是在模仿前人足跡,拾人牙慧罷了。”
一聲輕聲感嘆從常樂天君口中說出,帶着幾分自嘲與深深的敬畏。
隨即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恭敬,甚至帶上了一絲誠懇:
“我與無相仙君已經歷數次野史俱樂部開啓,卻依舊困頓於正史的迷霧之中,始終不得編撰野史神話的真諦。”
“首席閣下既已親近野史神話本源,甚至經歷過那個野史輝煌的時代,不知可有賜教?”
周曜心中一凜,但對此並不意外。
常樂天君與無相仙君皆是不凡之輩,若是簡短幾句話就能夠將他們徹底糊弄過去,他們也就沒資格坐在這野史俱樂部中了。
這既是試探,也是機會。
念頭微動間,周曜看向了自己的另一個視角。在那十八層地獄中樞宮殿之內,黃風小聖依舊留在王座之下。
周曜完成晉升之時,爲了擔心黃風小聖打擾,特意將其留在了較遠的位置。
被接引至星空之上時,黃風小聖並未與之一同前往。
其實周曜心中一直有一絲好奇,黃風小聖嚴格來說算是周曜的一部分,是他的化身。
而且其第一件神話素材黃風大聖毛髮,也疑似與野史神話有關。
是否能夠將黃風小聖,一同接引到野史俱樂部?
一念至此,周曜心中不再猶豫,他心念一動操縱黃風小聖主動爬上了中樞王座。
突然間,端坐於星空首席之位的周曜生出了莫名感知。
好似在無窮遠的時空彼端,有什麼與自己血脈相連,緊密相依的東西正在飛速接近這羣星之上,那種聯繫清晰而強烈,彷彿跨越了維度的阻隔。
而在這一刻,周曜也感知到了來自野史俱樂部首席之位的加持,好似他能夠執掌乾坤,操縱這星空之上的一切事物。
周曜緩緩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微張開,對着虛空中的某一點輕輕一抓。
“嗡??”
原本平靜的星空驟然泛起漣漪,璀璨的星光在周曜指尖瘋狂流轉,幽冥之霧與星辰光輝在他掌中匯聚,形成了一個微型卻深不見底的漩渦。
空間在這一刻彷彿失去了意義,一種凌駕於規則之上的力量強行貫通了兩界。
下一刻,霧靄匯聚,迅速遮掩了黃風小聖的身軀。
他就這樣憑空出現,彷彿是從虛無中誕生,穩穩地落入了周曜的懷中。
“怎麼可能?!”"
一聲失態的低呼打破了寂靜。
包括常樂天君在內,所有人瞬間陷入了無以復加的震撼之中。
尤其是常樂天君、無相仙君二人,更是難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周曜懷裏那團被迷霧包裹,看不清外貌的生靈。
這羣星之上,是野史俱樂部的聚會之地,是神話世界中無可違逆的自然現象,是規則的顯化。
只有被認可的成員才能進入,除此之外哪怕是真正的神明,也無法強行闖入這片絕對領域。
而眼前的周曜,卻能夠輕描淡寫地打破規則,無視“自然現象”的鐵律,將一個活生生的生靈帶入這羣星之上。
這種手段,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讓他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的敬畏瞬間拔高到了頂點。
周曜無視了衆人驚駭的反應,攤開右手掌心向上,落在黃風小聖面前。
黃風小聖那張貪財之口張開,吐出了一枚斷裂的青銅箭矢,正是得自陰山界域之中的巡天之矢。
周曜屈指一彈,動作隨意得就像是在彈去衣角上的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塵。
"AJ......"
那枚巡天之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發出清脆的鳴響,隨後重重地落向了長桌之上,在光滑如鏡的星辰桌面上滑行了一段距離,最終停在了衆人的視線中央。
“此物雖品質不高,只是我小寵閒暇時的玩具,卻也是一件有些意思的野史遺珍。”
周曜的聲音平淡,彷彿那真的只是一件隨處可見的破爛玩具,語氣中聽不出一絲一毫的在意:
“諸位若有興趣,可以品鑑一二。”
長桌前,死一般的寂靜。
常樂天君與無相仙君陷入了深深的沉默,目光死死鎖定那枚箭矢,卻沒有立刻動手。
他們在評估,在猶豫,也在觀察這位陰天子的深意。
最終,還是那末位的無面石雕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與渴望。
他那由巖石構成的身軀微微前傾,探出了粗糙厚重的手掌,一把抓住了那枚折斷的青銅箭矢。
就在指尖觸碰到箭矢的那一瞬間,炙熱的高溫吞噬了他的手掌,此刻的他彷彿握着一輪熊熊燃燒的大日!
下一刻,一聲充滿震驚與顫抖的驚呼聲驟然響起,徹底打破了星空的死寂。
“這......這是僞神餘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