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武英殿。
司禮監掌印太監韓贊周,秉筆太監邱致中、高起潛、孫有德、孫象賢。
內閣、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使司各衙門的堂官。
內廷、外廷的一幹官員,齊聚於此。
孫象賢,原爲北京司禮監太監,是從北京逃到南京的。
南京司禮監,屬於重建,遠遜色於原北京司禮監的底蘊。
孫象賢這位有經驗的大太監,朱慈?就將他補進了司禮監,正好湊足五人這個單數。
朱慈?照舊坐於上位,看着下面的臣子議事,最後做總結性發言和決定。
內廷、外廷的官員都在,商議好的事,接着就安排下去,一刻也不拖延。
會議,照舊由司禮監掌印太監韓贊周主持。
“朝廷當下的事,就一件,戰事。”
“戰事上有什麼問題,諸位先生就說一說吧。”
兵部左侍郎方孔?:“我先說吧。”
按來說說,當是兵部尚書張福臻代表兵部提出問題,可張福臻畢竟年紀大了,有什麼事,就讓左侍郎方孔?露臉。
這也是爲以後方孔?接班做準備。
方孔?:“最要緊的,是軍事指揮的問題。”
“朝廷敕令,前線軍馬皆由經略路振飛節制。可有些將領對路振飛是不太服氣的。”
大學士王應熊當即憤道:“不服氣?路振飛是朝廷委任的經略,他們是想造反?”
“誰不服,讓他到應天來說。”
史可法不認可王應熊那憤青似的發言。
“路振飛確實在軍中資歷略顯有薄。此戰關乎到朝廷存亡,是否需要另擇一員,接替路振飛指揮,以免貽誤戰機。”
聽到要另擇人選,不管選不選人,徐石麒這個吏部尚書都得早做打算。
徐石麒將在朝的官員都過了一遍,有資格指揮如此大戰的人,是有數的。
兵部尚書張福臻當過延綏巡撫,當過薊遼總督,資歷、能力都夠,倒是個合適人選。
可兵部還得靠着他呢,離不開。
協理經營政兵部尚書張國維,兵部左侍郎方孔?,兵部右侍郎陳奇瑜,這三位過去也有人不服。不見得比路振飛強到哪去。
徐石麒想了一圈,還是沒找到合適人選。
史可法同樣想了一圈,也是沒找到合適人選。
不過,史可法很有想法。
“崇禎十一年建奴入塞,先帝委首輔劉宇亮爲督察,督察各軍。”
說着,史可法朝着朱慈?行禮,“國事間不容髮,皇上,臣願前往督陣。”
徐石麒一聽,你去還不如我去呢。
兵部尚書張福臻一看,內行的事,你個外行摻和什麼,急忙說道:
“皇上,路振飛確有其能。然,人無盡善,事無盡美,偶有將領心產他意,實屬常理。”
“值此大戰在即,不宜臨陣換將。臣愚見,戰事,當還由路振飛指揮。”
史可法,有點失落。
提出有人不服路振飛的,是你們兵部。
提出不宜臨陣換將的,還是你們兵部。
怎麼我一說要去前線,你們兵部就改了口徑。
我就是去前線督陣,又不是去前線指揮,你們兵部這麼大的反應幹什麼?
難不成我史可法就真的是個外行?
朱慈?當然也是不希望史可法去前線的。
專業的事,就要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對於有將領不服路振飛的事,朱慈?是知道的。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明末的帥才,或死或降。餘下的,不是資歷不夠,就是能力不夠。
挑來挑去,能指揮這場大戰的,就那麼有數的幾個人。
就算再換一個人也不見得就比路振飛強。
朱慈?本人有自知之明,紙上談兵還湊活,實操肯定不行,不會腦袋一熱就御駕親征。
一開始定下路振飛經略江北軍務的時候,朱慈?就沒有想過換人。
當初殺甘肅總兵李鳳的時候,就有給路振飛站臺的意思。
這次就算沒有史可法主動請纓,朱慈?也不會換將。
“張尚書言之有理,臨陣確實不宜換將。”
“兵部下道嚴令給各軍,不從軍令者,不論文武,不論官職高低,立斬。有世職者,立免。”
兵部尚書張福臻:“臣遵旨。”
朱慈?揮手示意繼續。
司禮監掌印太監韓贊周:“可還有什麼事?”
兵部左侍郎方孔?:“再有就是湖廣的戰事。”
“楚督袁繼鹹來呈報,我軍收復樊城,德安,湖廣奴兵退往河南府。”
“荊楚之地,唯餘鄖陽不在王化。”
“楚撫何騰蛟本欲發兵收復鄖陽,卻發現闖賊進了鄖陽。”
“高一功、李過,領賊衆七萬,徘徊於湖廣鄖陽、四川夔州一帶。”
“這七萬闖賊,應當是從陝西跑來湖廣找李自成的。”
“只是李自成已死,闖賊又無城池土地,這七萬賊衆成了無根之萍,只得遊蕩於鄖陽山中。”
“七萬人?”王應熊有些驚訝於這個數字。
“這七萬人應該是拿不上臺面的貨色,若是有七萬精兵,恐怕闖賊早就吵着要給李自成報仇了。”
方孔?:“確實如閣老所言。”
“據湖廣的偵察,這七萬賊衆,確實不是什麼勁旅。”
“不過這七萬賊衆,畢竟不是一個小數目,湖廣不得不防。”
“本應調去支援河南的軍隊,湖廣不得不做罷,用於防備闖賊。”
“不是要防備,是必須解決。”王應熊加了重音。
內閣之中,向來是王應熊最先表態,因爲他敢說話。
多多錯,其他閣臣也樂得如此。
“朝廷正在謀取收復陝西,陝西向南就是四川的張獻忠。
“夔州在張獻忠的手裏,如果這七萬人投靠了張獻忠。四川必起狼煙,陝西也將難矣。”
“閣老說的是。”方孔?應了一聲。
“湖廣已經着手此事,能撫則撫,不能撫立剿。”
這是歷史上的忠貞營,但朱慈?沒有表現出什麼。
湖廣的策略沒問題,能撫則撫,不能撫則剿。
朱慈?不可能拍着胸脯保證說,一定能招撫高一功、李過。
無人打斷,方孔?繼續說:“若是剿滅的話,倒還好說,湖廣只需承擔有功將士的封賞。”
“若是得以招撫的話,湖廣就憑空多了七萬張要喫飯的嘴。”
“湖廣的現狀而言,很難再養活這七萬張嘴,就需要朝廷調撥軍需。”
說完,方孔?就靜靜的等着。
等誰呢,自然是戶部尚書錢謙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