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琳琅一臉嫌棄的把方許拉起來,嘴角都快撇到天上去了。
“你還真怕?”
小琳琅拉着方許的胳膊:“也不看看自己身體是什麼條件,不要說只有甄綺姑娘在被窩裏,就算你也在被窩裏,我們還能懷疑你?”
這話說的,就......賊傷人。
方許哼哼唧唧的起來,一回頭就看到李晚晴壓都壓不住的嘴角。
太傷人了,太傷了。
小琳琅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過分,於是說了一句對不起。
方許:“現在道歉了?刀子嘴傷人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要道歉!”
小琳琅:“不是啊,不是跟你道歉,是跟我自己道歉,我這樣的小姑娘說出這樣的話有些不匹配,傳揚出去有損我的形象。”
說完溜溜達達回屋裏去了。
趁着這會兒功夫甄綺已經把衣服穿好,她那張臉紅的啊,真是比熟透了的蘋果還要紅上幾分。
原本她不該是把這種事當回事的人,現在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就覺得自己應該找個地縫鑽進去纔好。
“放心吧。”
小琳琅看向甄綺安慰道:“我們就算不瞭解你,還不瞭解他?”
太傷人了!
甄綺都覺得太傷人了!
連她都被傷着了。
其實也難怪,小琳琅對甄綺始終抱有戒心。
當初甄綺在方許面前是什麼表現,小琳琅依然歷歷在目。
尤其是方許爲她做的那雙白色絲襪都因爲甄綺給毀掉了,現在方許還沒有做出新的呢。
甄綺紅着臉出門:“你們聊,我先回去。”
李晚晴卻叫住她:“沒事的,我做些好喫的帶來,大家一起喫。”
甄綺愣住了。
她太清楚自己是什麼身份什麼形象,太清楚自己在學院裏是什麼名聲。
尤其在先生們心目中她的形象更是糟透了,糟到幾乎不可挽救。
但那時候的甄綺不在乎,她要是在乎她還能那樣做?
而李晚晴作爲書院裏最嚴苛也最冷傲的女先生,對甄綺的態度更爲鮮明。
李晚晴看不上不自重的女子。
現在她居然邀請甄綺一起喫她親手做的東西,這讓甄綺心裏生出一種受寵若驚的強烈感覺。
“不過,若你覺得與我們相處有些不適,你也不用非要逼着自己留下。”
李晚晴微笑道:“我是學院的先生,在我心裏從來都不會對任何一個弟子輕易宣判死刑,關於你以前的事我有所耳聞,我也曾拜託你的先生對你多加規勸。”
“現在你已經改變了自己,我很開心,也覺得應該替你開心,若是你想嘗一嘗就留下,但......如果你非要說不好喫的話,那我們的仇就算結下了。”
甄綺眼圈微微泛紅:“我當然願意留下嚐嚐先生的手藝。”
說實話,她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方許倒像是個外人。
“來找你是有件事要和你說。”
李晚晴坐下後,遞給甄綺一塊她親手做的點心。
她要說的話,也沒有瞞着甄綺的打算。
“今日張院長去了殊都,有消息說,陛下的意思是讓你進內院。”
方許一怔。
稷山學院內院?
李晚晴道:“內院弟子單獨受教,你就相當於和外界斷了聯繫,就算你一年不露面,也不會有人懷疑你出了什麼事,如葉明眸,她除了在院慶時候離開內院,幾乎不踏足別處。”
方許懂了。
拓跋厲出招了。
把他關進內院,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怎麼樣了。
內院會定時向外宣告內院弟子的修行成果,但不會允許內院弟子私自走動。
方許要是被控制在內院的話,關於他的一切都是由內院教習向外宣佈。
他死了都沒有外人知道。
如果拓跋厲真的這樣安排,那就是要對方許動用手段。
可那隻鳥他們怎麼解決?
皇帝還沒收到方許給他的第二筆捐款,就算收到了他也不會滿足,他還需要第三筆,第四筆。
方許若沒了消息,方許的父母憑什麼還要把錢源源不斷的送入大殊。
“所以......他們想到辦法了。”
方許眼睛微微眯起來。
他看向李晚晴:“先生,你如何得知張院長在皇帝那邊商量了些什麼。”
李晚晴微微一笑:“我自有渠道。”
方許此時明白了一件事,李晚晴在皇帝身邊有內應。
李晚晴是他當初的貼身侍女,原本就是個聰明到讓人敬佩的女子。
在聖人死後,李晚晴對聖人死因的調查一定遠多於巨少商。
以她心智,在皇宮裏找到一個人做內應不是無法做到。
“我得儘快上晴樓。”
方許抬頭看了看那座高聳入雲的晴樓,眼神飄忽。
晴樓太高了,高到只有在晴空無雲的時候人們才能一睹全貌。
大部分時候,晴樓有三分之一都在稷山的雲霧之上。
“晴樓上有什麼可以幫到你?”
甄綺坐直身子:“若有危險,我可以替你上去。”
方許搖搖頭:“我必須自己上去。”
這一刻,李晚晴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亮晶晶的。
......
第二天正午的時候張君惻從殊都歸來,但他沒有馬上和方許提進內院的事。
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和進稷山學院一樣,要進內院,也要公示。
每一個進入內院修行的弟子都要等公示期過去才能進內院,這個時間和進稷山學院的公示期一樣。
方許在來之前是算好了日子的,公示期一個月他都在路上。
到稷山學院的時候,恰好公示期過去。
張君惻應該也有些遲疑,因爲只要公示方許進內院的事就幾乎沒有成功的可能。
現在學院弟子敬重方許不假,可那是敬重人品不是認可能力。
方許這種體質要是能進內院,學院弟子都能進。
張君惻終究還是要注意反響,不然的話學院就會炸了鍋。
就在張君惻思考如何安排的時候,方許不請自來。
方許要上晴樓。
這是皇帝已經應允的事,且是在朝堂上應允的,張君惻就算自己不願意也不能阻止。
“晴樓高聳入雲,到最高處風很大。”
張君惻看向方許:“你身體如此虛弱,上晴樓最高處的話難免會有風險。”
方許:“無妨,弟子已經做好準備。”
張君惻點了點頭:“我既已收你入我門下,爲師就不能不爲你安全考慮,這樣吧,我破例安排人護送你上去。”
方許:“甄綺就可以。”
張君惻:“甄綺......第一她是個女子,照顧你多有不便,第二她風評不好,進晴樓會引起非議。”
他看向方許:“廖永輝吧,你覺得如何?”
方許嗯了一聲:“可以。”
廖永輝聽到消息的時候,激動壞了。
如果不是陪着方許上去的話,他可能一輩子都沒資格登上晴樓最高處。
皇帝雖然說開放晴樓,並不是對所有人開放晴樓。
目前依然只有欽天監監察星象的人可以上去,學院弟子都不夠格。
在整個稷山學院,按照規矩來說,有資格特許登上晴樓的弟子,只能是內院那九個人。
而有資格登上晴樓的先生,一隻手也能數過來。
張君惻當然能,但他不打算上去。
在晴樓入口處,張君惻交代廖永輝:“方少酌身體是什麼樣子你很清楚,晴樓高處風大且奇寒無比,稍有不慎他就可能被吹落下來,你一定要護好他。”
廖永輝立刻拍着胸脯說道:“院長放心,就算是我摔下來也不可能讓方少酌摔下來。”
張君惻道:“乘升降梯上去後,還需走過九十九級環繞臺階才能上最高處,他體弱,九十九級臺階怕是都會難住他。”
廖永輝:“我背!我揹他上去!”
張君惻這才滿意:“好,你們多加小心。”
廖永輝扶了方許的胳膊:“咱們進去吧。”
看得出來,他比方許還要激動。
晴樓一層有人值守,而且不只是來自一個地方的人。
一大半是大內侍衛,一小部分是慎行司的人,還有一小部分是稷山學院的內衛。
三批人互相監督,保證晴樓安危。
操作升降臺的人都有三個,也是來自這三個地方的人。
方許走上升降臺後似乎有些緊張,廖永輝扶着他笑道:“放心,有我呢。”
隨着升降臺啓動,速度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乘坐這個東西,居然能聽到耳邊有呼呼風聲。
方許還沒腿軟,扶着他的廖永輝先腿軟了,這個慫貨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來。
那麼高的晴樓,升降臺只用了片刻就升至樓頂。
出來的時候,是方許扶着裏廖永輝出來的。
那個傢伙往外走的時候兩條腿還在抖着,臉色煞白,嘴脣都有些發紫。
“你們兩個千萬小心。”
稷山學院內衛提醒道:“最高處並沒有修建護欄扶手,你們千萬不要靠近邊緣,上邊有疾風,而且完全預料不到風從何處來。”
廖永輝顫抖着問方許:“你怕嗎?”
方許此時要是說怕,這個慫貨肯定說那咱們下去吧。
方許搖搖頭,廖永輝只好看向那個說話的內衛:“要不你陪他上去?”
內衛堅決拒絕:“我沒有資格登上最高處。”
廖永輝無奈,只要硬着頭皮陪方許走,可方許走了十幾個臺階後就氣喘吁吁,這個慫貨也只能把方許背起來往上走,一路走腿一路都在抖。
好不容易上了最高處,廖永輝馬上就想下去:“咱們看完了,可以回去吧。”
方許道:“你若害怕就自己回去,上晴樓最高處是要觀星,觀星.....等夜來。”
這座晴樓最高處不是桃臺,也沒有那棵大桃樹。
上邊的風確實出奇的大,而且會有陣陣妖風,不知道從哪兒吹過來,能把人卷的要離地而起似的。
方許在觀星臺正中盤膝而坐,不敢有任何舉動。
廖永輝則趴在地上,唯恐被風捲走。
他倒是真的死死攥住方許衣角,只不過他不是怕方許掉下去他是怕自己掉下去。
整個下午方許都抬頭看天,哪怕他並不能看到星辰。
廖永輝適應了之後就覺得無聊,沒一個時辰就趴在那睡着了。
等廖永輝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黑,他看到方許抬頭看着滿天星辰眼神裏都在發光。
“這有什麼好看的。”
廖永輝也抬起頭看了一會兒,然後問:“你是能從中看出些什麼?”
方許沒理會他,全神貫注。
他在等,等星辰移動到那個特殊的位置。
就在這時候廖永輝忽然問了他一句:“聖人也喜歡觀星,你和他認識嗎?”
方許心裏一動。
他看向廖永輝:“爲什麼這麼問?聖人去世之前我沒來過殊都,當然不認識聖人。”
廖永輝:“可有人怕你認識聖人。”
他的態度一下子就變了。
方許就那麼看着廖永輝,看着這個傢伙那張突變的嘴臉。
“其實我挺感謝你的。”
廖永輝道:“一想到你要死了,我還有一點捨不得,可是......你這種人,以爲自己有錢連陛下都不放在眼裏,還敢威脅陛下!”
方許:“張院長和你說的?”
廖永輝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連後悔的機會都沒了。”
他回頭看,只見從臺階那邊緩步走上來一個人。
這個人穿着學院的院服,身材極爲瘦弱......
方許!
又一個方許!一模一樣的方許!
廖永輝笑了:“嚇壞了吧,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也嚇壞了,怎麼會這麼一模一樣,我都以爲他是你孿生兄弟,後來才知道是陶土做的,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方許問:“是要換掉我?”
廖永輝:“是啊,你知道的有點晚了,我都覺得你可憐。”
方許:“那你有沒有想過,這樣的祕密爲什麼你能知道?”
廖永輝一愣。
噗的一聲。
突然有一隻手從廖永輝身後往前一刺,直接捅穿了廖永輝的胸膛。
但出手的不是假方許,而是第二個走上來的人。
一個和廖永輝一模一樣的人。
方許看着廖永輝那張已經扭曲的臉,微微搖頭:“你好像比我可憐些。”
他還在說話,假方許一把掐住了方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