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九,風天小畜。”
“初九,復自道,何其咎?吉。”
“九二,牽復,吉。”
“九三:輿說輹,夫妻反目。”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無咎。”
“九五,有孚攣如,富以其鄰。”
“上九:既雨既處,尚德載,婦真厲,月幾望,君子徵兇。”
羅彬念出了卦象。
隨後他再低語:“回到歸屬於自己的道路上,這就是趨吉避凶,隨後地位上升,更是吉兆。”
“車離車輪夫妻反目?此間不對,這是脫軌,是指事情脫離原先軌道?對,是後者。”
“不恐懼,不憂慮,不多疑,方可免受傷害,再以心之誠感化旁人,可得到護擁。”
“可密雨成雲,雲又未曾降雨,烏色遮蔽天空,若雨降,則大地承載乾天雨澤,婦人佔卜是兇險臨近,男子出外則兇險頓至。”
“黃鶯……”
羅彬眉心的鬱結未曾散開。
“這一卦,也不算太兇險啊?”徐彔這纔開了口,若有所思:“黃鶯,就是那個被上官星月一刀戳破腦袋,又被戴志雄救治,被關在地宮一段時間的女子?她之後去哪兒了?現在在什麼地方?羅先生你說的不算很詳細。”
徐彔知道很多事情,櫃山的情況,上官星月的情況,講述有些經過的時候,一部分發生過的事情就成了必要闡明的點。
因此,徐彔知道黃鶯這個人。
不過,徐彔並不清楚黃鶯在三危山的不辭而別。
“如無意外,她回了浮龜山,她離開之前留下不少衣物,我上次進三危山時換了唐裝,帶上了兩身,怕損壞,換行頭的時候沒有再穿,布鞋合腳,我便一直用着。”
“浮龜山……李青袖的地盤?”徐彔同樣目露思索。
李青袖這個名字,是週三命說出來的,卻並非說給羅彬和徐彔聽,而是上官星月。
之後一行人轉危爲安,上官星月便和兩人溝通過不少事情。
其實不僅僅是李青袖,她還說出袁天書這個名字,當然,時至今日,羅彬也沒有回過櫃山,這兩個名字代表的東西,暫時和他無關。
只是眼下,密雨成雲,卦象直接就點明是浮龜山了,因爲浮龜山就一直陰雲密佈,天色的變化只有更黑,不會有陽光明媚的天亮,只有那種暗沉的烏雲,腐朽感,一直遮天蔽日。
當初羅彬離開之前,給馮家設置了先天十六卦的住宅佈局,能夠形成防護。
黃鶯回去之後,只要說出其經歷,再加上馮家那羣老爺子本來就對她寵溺,地位自然水漲船高。
而黃鶯天性善良,初遇羅彬時,都能直接開門讓羅彬進屋,再遇到旁人有危險,她肯定會利用馮家的風水去救人。
這,就是擁護!
脫軌發生在擁護之前,那必然說明,黃鶯的做法有人不認可,這會形成問題!
可這種問題不是最嚴重的,最嚴重的,是一系列連鎖反應,會促使黃鶯想要佔卜。
這便是兇險的來由!
還有,男子一旦外出,兇險立現!
如何能佔卜?
必須要找先生!
陰陽先生在什麼地方?
宋家是有先生的。
撇除宋家,就是浮龜山道場。
只是,浮龜山道場根本不可能幫黃鶯!
卦意表面看就是這樣。
羅彬心裏卻再清楚不過,亂卦出現了四次,是,遮天地很難算,他還是算出來了。
這還意味着黃鶯的兇險也在深藏。
因爲不夠危險的話,他不會出現冥冥中的感應的。
這件事情,或許還和他有關?
思緒逐漸歸於鎮定,羅彬長舒一口氣,點點頭。
“卦聽起來不兇,可一旦出現感應,那絕對不簡單,猶記得上一次我冥冥中覺得悸動,腳被釘子扎穿的時候,還在薩烏山,好傢伙,那可真是讓我記憶猶新,然後黑金蟾就像是死了爹一樣的模樣。”
“之後還真是,你那具陰身算是“死”了。”徐彔的表情變得煞有其事一般:“那這事兒,怎麼破?”
羅彬思索幾秒,回答:“我正巧沒有更好的去處,天元地相我不打算久留,浮龜山,很久沒回去了。”
“啖苔花,我覺得很有意思,烏血藤,我覺得很新鮮。”徐彔眼中猶有精光閃過,顯然,他這是來了興趣,不僅僅如此,更多的情緒,應該是躍躍欲試?還有一絲貪婪?
“徐先生,你最好不要打烏血藤的主意,我算是見過兩個人被烏血藤同化後的變化。”
羅彬所言,指的就是李雲逸,天機道場的秦缺。
李雲逸成了非人的模樣,秦缺更好不到哪兒去。
當然,前者僅僅是烏血藤,後者還加上了山神魑魈的邪祟命數。薩烏山的巫後伊懿,同樣意圖控制薩烏山的遮天之物,纔會對他下手。
目前看來,例子雖然只有兩個,櫃山和浮龜山。但一旦被山中物反噬,基本上便不成人形了。
“咳咳。羅先生怎麼看我的,陰陽先生當然對風水好奇,風水之地產生的物品,我就更感興趣了,只是看一看,不妨事,不妨事。”徐彔連連擺手,保持一本正經的模樣。
羅彬卻清楚,這話聽聽就是了,這個點兒的徐彔,就和灰四爺一樣,根本就不牢靠。
“言歸正傳,纖兒姑孃的問題得解決,如果山門一致認爲我想法是錯的,那天天呆在這兒沒意思,我還不如四處走走看看呢。”
“不過,羅先生你有譜嗎?”
徐彔三言兩語就將事情拉回正軌。
“明日,或者後天吧,再給我一兩日的時間,我還得去地相廬待兩天。”羅彬道。
“一兩天?夠用嗎?”徐彔不太自然。
羅彬點點頭,不再多言解釋。
一上午的休息,顯然是不錯的,羅彬精神恢復了許多。
他和徐彔分開,徑直前往地相廬。
第一夜,他算是真正意義上接觸摸骨,相面,因此他很謹慎,徹底去理解骨相,面相,才只摸了四個頭顱。
這一次,羅彬改了策略,進地相廬後,他就直接去房間裏摸骨。
單純的摸骨,轉動頭顱,目光去看,中間不夾雜任何思考。
摸骨途中思考,分析,纔是消耗精力的原因。
像是羅彬現在的舉動,根本不會對精神產生絲毫消耗,完全是走馬觀花。
一個房間裏,頭顱的數量是九十九顆。
一共七個房間,共有六百九十三顆頭。
羅彬卻總覺得不太對。
多多少少,腦袋還是有些昏昏沉沉了,他站在院中央良久,稍稍恢復些許精力。
此刻是天黑,卻並非羅彬再次來那夜,又是第二日。
月光灑落在地面,磚石微微反光。
羅彬這才瞧出細節。
大部分磚塊都是有亮度的,常年磨損,鞋底擦過形成的釉色拋光。
唯有一塊磚沒怎麼被踩過,唯有那裏,磚縫中沒有細草或者青苔的痕跡。
羅彬邁步上前,蹲身,手指插進磚縫中。
磚被掀開,洞口大約半米多一點兒,有一個垂直往下的梯子,能容人入內。
“果然,八方不可能獨缺一方。”
羅彬下了梯子,深度大約五六米,下方有大概一米的過道,正對着一扇門。
推門而入,又是一個佈局和上方完全相同的房間,三面櫃子滿滿當當放着頭,一面牆三十三個,數量恰好是九十九。
羅彬再度走馬觀花似的摸了一圈頭。
他的細節舉動,給回溯留下完美條件。
從這個房間出去,竟然又天亮了。哪怕是如此快速,依舊花了小兩天的時間。
推開地相廬的門,徐彔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竟一直在門前來回踱步。
“徐先生,心急並沒有作用,白纖道長怎麼樣了?”羅彬語態沉着冷靜。
“嗐……怎麼樣,還是就那樣……羅先生你不理解我的心情,纖兒姑娘一個柔弱女子,我寧可那些蟲子在我身上鑽。看不到她好轉,我慌啊。”徐彔滿臉苦笑。
“還有,我怕郭百尺死了,你說這事兒鬧心不?道殿被佔了就佔了吧,其實還好,明妃嘛,咱們都知道兇。”
“郭百尺不信邪,他愣是又進道殿裏去了,差不多就在前夜,你待在地相廬一直沒出來,他也在道殿裏將昨夜待完,現在應該也沒出來。”
“他不會已經被明妃度了,現在成黑羅剎了吧?”
徐彔嘴裏倒豆子一樣說了一大番話。
“吱吱吱。”灰四爺的叫聲卻從院檐上傳來:“那白癡也能當羅剎?當祭品還差不多哩,他油大,腦滿腸肥的。”
徐彔一個激靈,抬起頭。
“灰四爺,你怎麼在這兒,嚇我一跳。”
“甭管他是祭品也好,還是怎麼樣也罷,我回來這一趟,符術一脈已經有問題了,雖然這個局面算是好的,小地相也廢在這裏,但天元場主再摺進去,我未免有些像是掃把星,你懂吧?”說着,徐彔都又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羅彬沒糾結灰四爺講了什麼,他只是抬頭看一眼。
幾天時間不見,灰四爺皮毛的亮度都增加一圈兒,它更肥更大了,哪兒還像是正常灰仙,趕得上山鼠,再長大一些,都能追上黃皮子。
羅彬點頭,灰四爺一下子躥到他肩膀上。
沉甸甸的重量,讓羅彬肩頭都一陣微晃。
“挺好,省得我和羅先生找你了。”徐彔又嘀咕了一句,才言歸正傳:“現在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