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完完全全黑下來了。
這被牆與牆擠壓着的羊腸小巷中,看不到一丁點的光亮。但瀰漫開來的黑暗,並不能壓制充斥巷間的沉重。
雙方的僵持已經相安無事的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
就如同暴雨前一樣,這寧靜的黑暗同堆壓着雨雲的天空一樣按捺不住。只需要一陣低吼大風,或是尖叫的響雷,暴雨便滂沱而至。
身處這樣的黑暗中,歐文依然很沉得住氣。極地的極晝極夜交替更迭的環境,使他就像適應光明的一樣適應黑暗。當然,看起來對方也是一樣就是了。
呼氣……吸氣。
伴隨着每一次有條不紊的呼吸,歐文的心都更加的寧靜。
在頭腦裏演奏着平緩的音樂,手指在槍柄上擊打着節拍。
即便是在這樣高度集中的情況下,他依然不焦不躁的消遣着緩緩流逝的時間。
呼氣……吸氣。
優雅的品評着空氣間濃重的殺意,如同品茗一樣。
摩擦着光滑的槍口,讓內心變成緩慢的沉入水中。
沾血的袖子早已乾涸,黑暗的巷子依舊寧靜。
但歐文的思緒卻並不隨着着寧靜而遲緩,甚至入睡。
思索着奇襲的可能性,他及其小聲的敲了敲牆壁,又敲了敲地板。
“不成。”
他自言自語道。
這的牆壁太過鬆軟了,地面也不夠光滑。
在這裏,想要靠着跳彈盲射幾槍來傷敵的想法是不現實的。
“不成。”
他自言自語道。
“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
擦着牆壁,一點點站起身來,他放棄了這樣的僵持。
這並非是出於耐心不足,亦或是投機主義的想法,這樣做完全是思慮慎審過後的結果。若要問原因,大概是因爲孤軍作戰的恐懼吧。
沒有任何後援,只能依靠自己,只有最孤獨的一匹狼,其思想才能不受這些因素的影響。習慣了團隊和集體歐文,顯然做不到。
他知道,他是孤身一人,但是……敵人是嗎?敵人是否也有援軍呢?
越想,他越覺得不能在拖延,勝利在隨着時間一點一滴的流走。
呼氣……吸氣。
這是最後一口深呼吸。
他衝了出去!
皮鞋踏在堅硬地面上的聲音天女散花般的擴散開來。
反應迴路的超負荷運作讓他就像是伸出在水中一樣,就連空氣中飄動的塵埃也看的一清二楚。
從他耳畔傳來了衣物與空氣摩擦的聲音……是雨衣的聲音!
他的視線穿過微不足道的灰塵,刺透深邃的黑暗,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搜索着。
“出來?”
朝着黑暗中盲射了一槍,他絲毫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
“出來!?”
接連朝着黑暗中又連開了好幾槍,穿雨衣的女人還是沒有出現。
但是,就在下一瞬間,還沒能邁出下一步,歐文已然知道了一個事實。
完蛋了。
伴隨着足部傳來的劇痛,他翻滾着從巷子的樓梯上滾了下來。
“媽的!”
這實在是太過愚蠢的錯誤,愚蠢到可笑。
不知道脊背在樓梯上磕了有多少下,他終於落了地,這刺激全身的劇痛,叫他渾身的零件都要炸掉了一樣。
從他的褲腿,猩紅的液體源源不斷湧了出來。
鋼琴線雖然不至於把他堅硬的金屬骨骼切斷,但切切實實的嵌入了他的皮下。深深的,深深的,切斷電路,人造肌肉,將痛感一股腦的擠入他的腦海。
在這惡毒的觸感下,歐文的視野,都變得模糊了起來。
抬起頭,在模糊的月暈下,勒蒙正對他冷眼下瞰,在這樣的一片漆黑裏,她的眼睛看上去有些猩紅,她手中的匕首更是明亮。
歐文再次舉起槍,近乎絕望的朝勒蒙扣下了扳機。
而勒蒙只是輕舞着手中的匕首,合着如三角鐵般清脆的聲響,火花倥傯消逝,將飛來的彈頭切作兩半。
“喂…喂……開玩笑的吧……”
歐文的嘴角不停的抽搐着,在他的臉上,只剩下了不妙的苦笑。
“歐文……”
一步一步的,勒蒙的腳步越來越近了。
如同從陰影中降臨一般,將壓迫感投到地面上,幾乎要把歐文壓碎。
“不願意回到我的身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