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霧抬腳踢在鬱然的肩膀上,冷聲說:“我只是在評價你的計劃,不是在認可你的做法。”
鬱然故意倒在地上,然後抬手蹭掉了眼角的淚水。
他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說:“我明白,我也不需要別人的認可,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慈裝作沒有看到鬱然泛紅的眼尾。
她又踢了一下他說:“我不管你說放棄自己的計劃是不是真心話,如果你耽誤了我的計劃,我肯定會解決掉你。”
慈霧踢得不用力,鬱然感覺就像被輕輕拍了一下。
這讓鬱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在撒嬌耍賴的小狗,被主人嫌棄地警告了。
他連忙起身坐起來看向慈霧,身上的鎖鏈摩挲出了響聲。
鬱然一臉真誠地說:“我真的可以放棄,本來也不是非要殺了桌躍,只是他太過分了,用我媽媽的遺體一直來威脅我。”
慈霧微怔:“你母親的遺體?”
鬱然委屈地說:“對啊,我媽媽病逝之後,卓躍就把她的遺體帶走了,當時他把我關起來了,也沒有爲我媽媽舉辦葬禮。”
慈霧的手指微微抓緊輪椅的扶手,想起當年她姐姐去世之後,慈禮就將姐姐的遺體丟入了處理箱。
處理箱裏都是在慈家死去的人與仿生人,統一進行清理。
慈禮在確認了她姐姐死亡之後,派人將她姐姐所有的東西都處理了。
慈霧當時什麼都沒有能力留下,無論是姐姐的遺體還是遺物。
證明小初曾經存在過的東西,只有她與小初共度的時間所留下的記憶。
慈霧問:“你確定他還保留着你母親的遺體嗎?”
“嗯, 因爲我已經找到我母親的骨灰了,可鬱卓躍不知道,所以還拿這件事威脅我。”
鬱然用輕快地語氣說,“我當時年紀也小,只是哭着想要見媽媽,讓他發現我的弱點。”
他指向自己的蝴蝶耳線,垂眸說:“這個是鬱卓躍送我媽媽的定情信物,當時被我偷偷丟掉了,後來媽媽臨終前想要戴它......我就找到一隻,所以我想跟她道個歉,只是我在埋下媽媽的骨灰之後,道歉的話也沒有說出來,因爲需要對她道歉的事
太多了。
他飛快地眨着眼睛,但淚水還是在眼眶中不斷堆積,可卻對慈霧露出了笑容。
“鬱卓躍真的是一個非常虛僞的男人,在我媽媽臥病在牀的時候,魏詠就已經在他的身邊了,他一直在欺騙我的媽媽。”
鬱然的雙手逐漸地緊握,少年時對父親的恨意此刻真切浮現在眼瞳之中。
“不,他很早之前就背叛了我的母親,他是在貪圖我母親帶給他的利益......鬱湘是他和那個女人生下的女兒……………….”
慈霧注視着鬱然的淚水,平靜地問:“你此刻在爲什麼而哭?”
鬱然低頭看着落在手背上的淚滴,沉默不語。
“因爲你明知道鬱卓躍的真面目,沒有向你母親拆穿他,所以你覺得自己也他的同夥嗎?”
鬱然的身子輕顫了一下,抬眸看向慈霧說:“大概吧,可是當時我媽媽病得很重,因爲她覺得自己擁有着愛她丈夫和乖巧的兒子,所以她看起來很幸福。”
鬱然捨不得用真相戳破母親的幸福,哪怕都是都卓躍虛假的謊言。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否是正確的。
“我恨他辜負了我的媽媽,但是沒有到殺了他的程度,畢竟媽媽臨終前都是幸福的,唯一的遺憾是沒有戴上被我?掉的耳飾。”
鬱然平靜地露出微笑說:“我留在卓躍的身邊,只是想要在他得償所願的時候,毀掉他的一切,因爲他能夠得償所願地成爲新領主,是拿我母親的犧牲作爲基石。”
“殺掉他是爲了鬱曉嗎?”
鬱然呼吸一瞬間屏住了,他瞪大眼睛,看起來彷彿被人踩到了尾巴的小狗。
“你怎麼什麼都能看透啊。”
鬱然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慈霧說:“鬱曉是一個好孩子,跟他的父母一點也不像,從小就喜歡跟在我的身後,其實......我媽媽的骨灰是他幫我找到的,他知道鬱卓躍用這件事威脅我。”
鬱然的眉眼間透出一絲淡淡的柔和,那是身爲一位兄長提起弟弟獨有的溫柔。
“他可聰明瞭,發現我媽媽的骨灰之後,沒有聲張,一直到把骨灰調換了出來才告訴我。”
鬱然似乎還能回憶起,弟弟抱着骨灰盒拼命地向他保證這是他母親的模樣。
“那孩子自己能成長的很好,不需要鬱卓躍的教育,他的教育只會毀了我的弟弟。”
“這些不過都是你的想法而已。”
慈霧的視線雖然看着鬱然,但似乎透過他在凝視其他人,“自以爲是,似乎是大多數人都有的毛病。”
鬱然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說:“慈霧小姐也有這樣的毛病嗎?”
慈霧沒有回到鬱然,冷漠地說:“我對你沒有興趣,不用喋喋不休說你自己的事了,等你回到家之後重新擬定計劃吧。”
“回去,我爲什麼要回去?”
鬱然彎眸笑起來,他抬手指着慈霧說,“我要留在你身邊,啊,應該說,我要死在你的身邊。”
慈霧操控着輪椅後退,跟鬱然保持着一定的距離。
鬱然抿起脣角,黃玉的眼眸似委屈的犬科動物:“你嫌棄我,我可是認真的,因爲我本來決定復仇成功就去死的,但你讓我放棄了計劃。”
慈霧毫不留情地糾正他:“我是讓你放棄現在的計劃,不是讓你放棄復仇,我對你要做什麼沒有興趣。”
“那就讓我留在你身邊。
鬱然對慈霧眨了眨眼睛,用雙手託腮,故作可愛地說:“我很聽話的,你用一下試一試就知道了。’
慈霧實在是沒有忍住,她又踢了鬱然一腳,他說一說話就開始胡言亂語。
鬱然被踢了也不生氣,反而還高興的笑了起來。
因爲他說的都是真心話,如果復仇成功了,他大概也沒有活下去的目標了。
尤其是他的做法是罪無可救的,所以他選擇跟鬱卓躍一起去死。
如果死後能夠見到媽媽,他這次不會對媽媽說謊,只是他與鬱卓躍這種滿身罪孽的人,大概死後也見不到他的媽媽。
慈霧解開了鬱然的鎖鏈,既然他同意順從她的安排,她也沒有必要把他關在這裏。
這裏沒有監控,長時間把鬱然放在沒有監控的地方,反而會引起慈禮的注意。
鬱然聽到鎖鏈落在地上的聲音,瞬間就覺得手腳都變輕了。
他雙眼發亮地看向慈霧說:“看來我們達成一致了。”
慈霧沒有搭話,她覺得非必要的時候,她可以不用跟鬱然交談,反正他總是胡言亂語。
“跟我來吧。”
慈霧轉動輪椅,鬱然立刻從地上起身追上慈霧。
他看着慈霧輪椅後面的扶手,抬了抬手,想要去推又怕慈霧生氣。
如果開口問她可不可以幫她推輪椅的話,大概率......呃,一定會被拒絕。
慈霧的輪椅移動速度很快,鬱然提着裙襬跟在她身後,慶幸自己脫掉了高跟鞋,要不然可能都跟不上她。
她坐着輪椅從星船上下來時,他以爲她可能是腿腳不便,但後來她站起來走向了他。
也就是說,她坐輪椅不是行動不便,而是身體不好。
鬱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腦海中有了這樣的想法,看着慈霧的皮膚感覺有着一種蒼白的病態。
或許是初見時,在暖色的夕陽中,當時她臉龐覆蓋着淡淡的橘光,看起來並沒有現在這樣的病態感。
在鬱然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已經跟慈霧穿過了好幾條長廊。
慈霧突然停下輪椅說:“這裏是你的房間,裏面有我給你準備的衣服…….……”
咕嚕嚕。
胃部飢餓的聲音打斷了慈霧的話。
鬱然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下,他的雙手放開裙襬,捂住胃部說:“我跟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沒有說謊,所以我真的很餓。”
“你先進去換衣服。”
慈霧垂下看向鬱然沒有穿鞋的腳,“我一會讓僕人給你送一雙鞋子,然後僕人會帶你去餐廳喫飯。
“你不喫飯麼,你不說你也沒有喫飯嗎?”
鬱然急切地說:“我想和你一起喫飯。”
“我覺得你太吵了,會影響我喫飯,等你喫完飯,我會來找你。
慈霧說完轉動輪椅就離開了。
鬱然戀戀不捨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直到慈霧的身影消失不見,他才轉身打開房門,決定先換掉這套行動不便的白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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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霧回到房間之後,安排了兩個女僕去瞭然的身邊,並且囑咐給他準備一雙平底鞋。
在女僕離開之後,慈霧拿出了自己特意帶來的書,有植物與異植的圖鑑,以及一些藥劑的基本知識。
根據星船的移動速度,大約明天夜晚就到慈家了。
鬱然需要對植物和藥劑有一定瞭解,這樣才能應付慈禮。
她接下要讓鬱然扮演出那個跟慈已交談的‘鬱湘”。
慈霧不擔心慈禮會直接讓鬱然去後殿,畢竟慈禮身邊的女人容貌都太出衆,鬱湘的容貌在他眼中頂多算是低配的席夫人。
慈禮大概是想觀察一下跟她同樣是植物異能的鬱湘能不能替代她接手植物園。
那個人渣希望在她死之後,慈家依然能有人研究特別的藥劑。
啪嚓??
星船突然晃動了一下,慈霧手裏的書落在了地上。
門口立刻響起了敲門聲:“霧小姐,有星船攔截我們移動的星軌,對方似乎想要跟我們的星船對接,然後進行登船。”
慈霧眉頭輕皺:“哪個家族的星船?"
慈家下屬回答:“是統帥一族的標誌。”
東族特意來攔截慈家的星船?
雖然慈禮這次讓星船出行沒有申請全部的手續,但因爲不是他本人使用,加上目的地就是慈家到鬱家,中途沒有任何停靠,所以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既然是統帥一族。”
慈霧對門口來彙報情況的下屬說:“那我就去親自迎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