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然覺得自己一生都不會忘記那雙凝視着他的灰眸。
宛如黎明前黑暗漸退的顏色。
她看向他的眼神,不帶任何色彩,似夜幕下的深海。
若墜入其中,沒有任何逃離的方法,一切都會被吞噬。
可是那隻伸向他的手,又如同一片死寂中的淺光。
鬱然的心臟開始瘋狂跳動,彷彿即將縱身躍入深海的人。
明知道是冰冷的,危險的,可是又那麼令人着迷。
她那句‘跟我走'沒有加任何稱呼,讓他覺得她就是在對自己說這句話。
他將自己的手放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慈霧那雙如同白玉美麗無暇的手,也如玉般冰冷,他掌心的溫度很快就冷意侵蝕。
她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瘋狂跳動的心臟讓鬱然覺得無暇思考,反應也變得遲鈍,他不知道該做什麼,只是任由她牽着走向了星船。
“湘湘啊,你別忘記我的囑咐啊。”
鬱卓躍的聲音讓鬱然停下來步伐。
如同從美夢中驟然驚醒,他轉身看向鬱卓躍,看到對方眼眶發紅,看起來就是一位捨不得女兒出嫁,忍着淚水的父親。
鬱然很清楚對方是在提醒他,只有他活着回來,才能見到母親的遺體。
估計在他離開之後,卓躍會立刻想辦法,保證一旦他在慈家那邊出了什麼問題不會連累到鬱家。
鬱然沒有回應鬱卓躍,因他感覺到自己被慈霧握着的手鬆開了。
他回身看去的時候,慈霧已經坐在了輪椅上,她操控着輪椅直接就向前走,沒有多看他一眼。
鬱然立刻提着裙襬追上了慈霧。
沉重的裙襬還有腳上的高跟鞋都限制了他追趕慈霧的速度。
鬱然乾脆?掉了高跟鞋,然後提着鞋子跑到了她的身邊。
慈霧側頭看了一眼鬱然,冷淡地說:“以後做出了選擇,就別回頭了。”
鬱然覺得慈霧可能誤會了,認爲他雖然選擇跟她走,但是因爲卓躍的話產生了動搖,她覺得他的意識並不堅定。
鬱然不知道爲什麼,莫名地有些高興。
因爲她的話聽起來似乎是很在乎他的選擇。
鬱然彎起眼眸說:“嗯,我明白,但我回頭不是捨不得,只是下意識地反應而已。”
慈霧停下輪椅,看向鬱然說:“把鞋穿好。”
鬱然立刻重新好高跟鞋,他發現慈霧的輪椅速度慢下來了,她察覺到了他穿着高跟鞋行走起來並不方便。
“姐??”
身後突然傳來少年帶着哭腔的聲音。
鬱然的步伐停頓了一下,他的腦海中莫名地浮現出了慈霧剛剛說過的??【以後做出了選擇,就別回頭了。】
“好好照顧自己,我等你回來。”
鬱曉用盡全力拼命地大吼,“如果你不回來,我一定會去接你的。”
鬱然聽到弟弟的話,依然沒有回頭,而是看向慈霧說:“我家弟弟是除了母親以外,最關心我的人了。”
慈霧知道鬱然口中的母親不是說繼母,而是他的親生母親。
她微笑問:“捨不得弟弟,那需要我把他一起帶去慈家嗎?”
鬱然愣了一下,隨即雙手合十對慈霧,楚楚可憐地說:“慈小姐,請放過我的弟弟吧,我會努力地讓你滿意的。”
“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慈霧若有所思地凝視着鬱然說:“畢竟你馬上就是我的‘小媽'了,那就是我的長輩呢。”
鬱然想要說什麼,但慈霧沒有給他機會。
她對旁邊的僕人招手,僕人立刻上前來爲她推輪椅,加快了輪椅前進的速度。
與此同時,鬱然的身後也出現兩名僕人,一左一右地抓着他的胳膊帶着他進入了星船內部。
進入星船就是一個暖黃色的大廳,周圍許多門,有着不同地標識,應該是通往不同的地點。
“這是什麼意思呢,慈小姐?”
鬱然雖然可以掙脫那兩個僕人的手,但他決定觀察一下情況,不能隨意輕舉妄動。
慈霧沒有理會鬱然,而是冷漠地對僕人下令說:“把鬱小姐關到箱庭。”
鬱然一臉不解地看向慈霧,用開玩笑地語氣說:“剛剛慈小姐還說我接下來會成爲長輩,這麼對待長輩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抓着鬱然的僕人打開了右側的門,將鬱然拖拽了進去,門關上的瞬間也隔絕了鬱然的聲音。
慈霧看了一眼終端機上的時間,然後對身後的僕人說:“你們都回到各自崗位了,我先回房間休息,需要用餐的時候會通知你們。”
僕人們紛紛鞠躬,門衛打開了中間的門,那是通往慈霧房間的路。
慈霧沒有讓僕人給她推輪椅,而是獨自操控着輪椅回到了房間。
房間的門一關上,慈霧表情平靜地拿出手帕捂住了嘴巴。
血很快就染紅了手帕。
她現在使用蒂娜的荊棘,身體都有些承受不住了。
慈霧緊握着手帕,看向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這艘星船是慈禮出行常用的,所以只有固定區域有監控,而且還不是實時傳送的監控。
畢竟是移動在外界,慈禮可能怕有人侵入監控系統,所以這個星船上有許多區域都是沒有監控。
其中就包括她把鬱然放進去的箱庭。
那個房間十分封閉,如同箱子的內部,但裏面用各種裝飾打造成了庭院的樣子。
慈霧將手帕?入了花盆裏面,然後撒上了溶液給銷燬了。
她用輪椅上的移動端訂了一個鬧鈴,然後喝下了一瓶異能藥劑。
慈霧閉上眼睛,不知不覺地就睡着了,一直到她訂下的鬧鈴響了。
她睜開眼睛,按停了鬧鈴,緩了一口氣,感覺身體還是很沉重。
身體到現在這種程度,已經不是靠恢復異能之力能解決的。
她身體的情況逐漸衰竭的情況是不可逆轉的了。
慈霧呼了一口氣,她走向自己房間的傳送點。
這個傳送點之前連接地是餐廳,不過在慈霧去接鬱然的時候,她將地點改到了箱庭。
只要將鬱然帶上星船,慈霧就準備將對方放入箱庭。
可鬱然的情況跟她想象中的不同。
他跟自己的父親還有繼母,以及鬱湘的關係看起來都不太好,只有鬱曉對他還不錯。
慈霧的腦海中突然之間有一個離譜的猜測,在原著裏說,鬱曉說二哥是擔心姐姐才自願代替的。
不過現在看起來並非如此,在這樣的情況下,家人真的會因爲看到鬱然被慈家折磨的過程而無比痛苦嗎?
甚至到了鬱湘愧疚自殺,卓躍敢上慈家討說法,讓鬱夫人悲慼而亡。
鬱曉把自己的家破人亡都歸於慈家。
或許是,他需要一個仇恨的對象來支撐自己活下去。
慈霧決定去見鬱然,弄清他的異能情況,順便可以試探一下他這個人的情況。
她用傳送點進入箱庭,看到鬱然身上戴着鎖鏈被銬在牆壁上。
這個箱庭內部裝飾跟花園一樣,但是其實慈禮用來關押人員的地方。
“喔,是慈小姐來看我了。”
鬱然摸着自己的胃部,笑眯眯地說:“我有點餓了,慈小姐喫過飯了嗎?”
他的外貌還是鬱湘的模樣,慈霧看了一眼時間,從他上星船已經四個小時了,異能還沒有解除。
他的能力比慈霧預想地還要厲害。
慈霧打量着鬱然,高跟鞋被他?在一旁,他坐在地上,因爲地面很乾淨,雖然白紗的裙襬沒有髒,但看起來被他弄得亂糟糟。
他看起來好像剛剛經歷一場逃難。
察覺到慈霧在打量他,鬱然笑眯眯地拽了拽裙子說:“這個裙子可沉了,我坐着有點不舒服就扯了幾下,但是沒弄壞,畢竟還得穿着去見你爸呢。”
慈霧操控着輪椅到了他的面前,微笑說:“你餓了的話,我可以讓僕人給你送餐。”
“可以嗎?”
鬱然雙眼一亮,似乎想到了什麼,晃了晃手腕上的鎖鏈說:“我以爲淪爲階下囚就不給我飯喫了呢。”
“怎麼會是階下囚呢。”
慈霧微笑說,“你可是我父親新娶的小夫人。”
“那就是你爸娶回去的每個女人,都要這樣戴着鎖鏈進入慈家的門嗎?”
鬱然語氣感慨地說:“這是什麼儀式麼,啊,難道是在提醒女人們,婚姻就如同枷鎖一般嗎?”
慈霧輕笑說:“鬱家二少的嘴巴確實厲害。”
鬱然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雖然知道自己異能沒有解除,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臉。
他注意到慈霧那雙灰眸混着房間的燈光,看起來卻比海上烈日更加地銳利灼人。
這是第一次有人看破鬱然的僞裝,他靜靜地注視着慈霧,隨即笑了起來:“什麼時候發現的,在上星船之前麼,發現還讓我跟着你走,那也就是......”
他的眼瞳變成了黃玉色,深靜又神祕,盛滿暖陽般迷濛的光,沒有被拆穿的慌張,反而看起來十分的喜悅:“你那些話,果然都是對我說的。”
慈霧不解地問:“你是指哪些話?”
“你讓我跟你走啊。”
鬱然突然動身爬到慈霧的面前,恢復了自己原本漂亮秀致的面容,雙眼熠熠發光地說:“這就代表着你選擇了我啊。
慈霧真的沒有理解鬱然說選擇他是什麼意思。
鬱然雙眼瑩亮地凝視着她說:“你真好看,除了我的母親,你是第一個比我這張臉還好看的人,我跟母親說過,我要跟比我好看的人結婚,然後你就來娶我了。”
“什麼?”
慈霧難以理解地看着鬱然,眉頭輕蹙:“我是代替父親迎娶你的姐姐,你的任務是扮演好你的姐姐。”
“原本的目的是什麼也已經不重要了,你識破了我的僞裝,但還是要帶走我。”
鬱然似乎想起了什麼,然後立刻低頭整理了自己的白紗裙。
整理好裙子之後,他的眼中充滿了纏綿的柔光,臉頰突然覆蓋上紅暈,漂亮的臉龐彷彿初熟的蘋果般透着一股青澀。
他注視着慈霧說:“今天就是我們新婚的日子吧。”
慈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