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霧當然不會傻到質問慈司是怎麼在沒有她的許可下進入她的偏殿,甚至可以坐在她的房間裏。
畢竟機器形成的防護網對於強大的異能者是沒有用。
在這個星球上,能與異能者對抗地只有異能者。
慈霧設下的防護網,雖然可以說是比較嚴密而高階的,但顯然對慈司來說沒有什麼難度。
想一想也是。
如果一個防護網能攔住慈司,那他就不會從未有過失誤地完成慈禮給他的任務。
他可能早就死在慈禮派給他的任務裏了。
“慈司。”
慈霧面無表情地說:“你這樣隨便地進入別人房間,真的很沒有教養……”
她嘲諷的話還沒有說完,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慈司已經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的速度很快,慈霧甚至都來不及捕捉他的動作。
慈司一瞬間就佔據了她全部的視線。
他的身姿如同在冰雪之中聳立的高塔,身上的寒意讓周圍的溫度瞬間驟減。
慈霧真切地感受到冷意,如同置身於寒冬的冰雪中,那種冷意貼着皮膚在滲入身體的內部。
他臉上的笑容似面具一般沒有任何改變,如同玻璃珠般的灰眸,冰冷而無機質,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這種感覺讓慈霧覺得十分不舒服,她用沒有起伏地語氣說:“慈司,從我的房間,滾出去。”
慈司在慈霧的臉龐上捕捉到一絲不悅,他的眼眸之中彷彿落入一抹月光,奇妙的光彩劃過。
慈霧的手觸碰上輪椅,不止是想要跟慈司拉開距離,也是想把身後的門讓出來,讓他離開她的房間。
只是她的輪椅還沒有移動,慈司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想法,他突然對她伸出手了。
這一次因爲距離近,加上慈霧一直在戒備對方,所以她捕捉到了慈司的動作。
慈霧的周圍立刻冒出荊棘,將慈司伸過來的手纏住。
慈司的周圍立刻浮現鮮紅的‘鏈條’。
那‘鏈條’其實是血形成的,那是慈司的異能,血液操控。
血鏈與荊棘纏繞在一起,互相抵抗,讓慈司找到握住了慈霧手腕的機會。
慈司掌心的溫度貼在她的皮膚上。
明明渾身都散發着低溫,但他掌心的溫度卻很炙熱。
這種溫度讓慈霧感覺像有蟲子爬上了她的手臂一樣。
與此同時,慈司的垂下視線看向她的手臂。
“你身上有血的味道,不是別人的血,是你血的味道。”
他放輕了聲音,目光依然很冰冷,晦暗難辨的瞳孔中似乎蘊着森森的執着。
慈霧沒有理他,只覺得慈司的鼻子比狗還好使,還能聞出她身上的血味是誰的。
他繼續詢問:“你哪裏受傷了?”
纏繞着慈司手臂的荊棘依然還在,慈司並沒有用異能清除。
慈霧驟然收緊荊棘,用了十足的力道,想要讓慈司鬆開她的手臂。
只是慈司的手臂都滲血了,他也沒有鬆手。
他似乎完全感受不到手臂被荊棘扎出血的疼痛,抬眸與慈霧四目相對。
“是爲了你的植物嗎?”
他的眼神似乎是在確認什麼。
即使知道不可能,但慈霧的心跳還是加速了。
她知道慈司很敏銳,所以她不確定他是不是察覺到了蒂娜的孢子,或者……感知到了蒂娜的存在。
“我聽說你在研究淨化污染土壤的藥劑。”
聽到慈司這樣說,慈霧的心跳緩和了下來。
看來他以爲她是被植物園裏的危險植物弄傷了。
慈霧依然沒有開口,畢竟說多了容易出錯,她也不想跟慈司談論這些。
看到慈霧不理他,慈司鬆開了她的手腕。
只是他並沒有收回手,而是用血鏈纏繞住了慈霧的腰部,似乎想要檢查慈霧的身上哪裏有傷口。
慈司的血鏈本身具有腐蝕性,只是他對異能的操控相當精準。
只要在血鏈上覆着一層異能之力作爲防護,血鏈如同繩索般連慈霧的衣物都不會弄破。
慈霧面無表情地抓住腰間的血鏈,用聚集在掌心的異能之力衝破了血鏈的防護,她的手頓時被血鏈腐蝕的血肉模糊,同時也扯斷了血鏈。
慈司立刻抓住了慈霧流血的手,所有的血鏈都從慈霧的周圍抽離。
不過鑽心的疼痛還是佔據了慈霧所有的感知。
慈司這個變/態的精神病。
慈霧心中咒罵了一句,但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慈司凝視着她的臉,似乎想要看到她因爲猝不及防的疼痛而露出表情。
可慈霧不想讓慈司捕捉到她任何情緒與想法,她依然保持着面無表情的模樣。
“放開。”
慈霧的語氣依然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慈司的視線在慈霧的臉龐上流連了一下,似乎在觀察她的情緒。
看到慈霧依然沒有任何反應,他才緩緩地鬆開了她的手。
在他鬆手的瞬間,慈霧感覺到自己的血被他用異能抽了出來。
慈霧的臉色瞬間蒼白下來,同時周圍出現了荊棘。
荊棘如同無數帶刺的長鞭襲擊向慈司。
慈司退後幾步躲開了荊棘,同時慈霧被抽出來的血沒有進入他的血鏈,而是落在慈霧的裙子上。
她乾淨的淺黃裙子一瞬間變得血跡斑斑。
慈司的血鏈彷彿鋒利的鐮刀,將她的荊棘都割碎了。
他在血鏈的圍繞之中,凝視着她的臉。
慈霧的表情依然很平靜。
她原本也不是一個情緒很明顯的人,後來需要在慈禮面前演戲,如今對錶情和情緒的控制都如火純青。
“我只是單純來見你的,似乎是開玩笑過頭了,我惹你生氣了嗎?”
慈司轉化了態度,他收起了血鏈,荊棘落在他的身上立刻打出了幾道血痕。
看到慈司這樣,慈霧的荊棘也停止行動了。
慈霧不理他,慈司就繼續說:“我這次任務時間比較長,所以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你了。"
這段時間因爲計劃順利,也看不到慈司,她的心情原本還挺好的 。
“你的任務結束,應該去見飼養你的‘主人’纔對吧。”
慈司一副聽不出慈霧話中嘲諷的模樣。
他微微側頭,脣角的笑意更加明顯了:“聽說你得到了兩個玩具,不過現在只剩下一個路以恆了。”
慈霧凝視着他的臉,面具般的微笑讓人捕捉不到他真正的想法和情緒。
只能感受到一片冰冷,彷彿一尊空有外表的人偶。
慈司從小就這樣,冷冰冰又沒有人情味,看起來好像不具備人類應有的感情。
“你的消息很靈通啊。”
慈霧用很明顯的厭惡視線打量着他的臉,“看來你想跟父親一樣,掌控家裏的一切。”
“我對這個家裏其他事情都沒有興趣,只會關注你。”
慈霧想起不久前慈禮也說了特別令人倒胃口的話。
不愧是父子,說話都讓人覺得噁心。
在寂靜的房間,柔軟的月光落在兩個人的身上泛出一層寒意。
無論是慈司的笑容還慈霧的表情都沒有改變,只是話題變得有些奇怪了。
在突然奇怪的話題之中,她和慈司只是對峙般的互相對視着。
慈霧實在是不想繼續看他的臉,她嘲弄地說:“真噁心,我爲什麼要在這裏聽你說噁心的話,滾出去。”
慈霧用荊棘纏繞上慈司的身體,然後將他甩出了窗外。
她看着窗戶的方向低喃:“如果能摔死他就好了。”
夜風輕輕撫動窗簾,給人一種慈司會從下面爬上來的感覺。
慈霧環視着因爲自己的荊棘和慈司的血鏈纏鬥弄得一片狼藉的房間。
她從輪椅上站了起來,轉身走出了房間。
“霧小姐。”
桃梅立刻迎了上來。
慈霧藏起了自己受傷的手,沒有看桃梅,直接就下令說:“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她沒有讓桃梅進入自己的房間,如果慈司追上來,桃梅在房間裏很危險。
“您……”
桃梅注意到慈霧身上的血跡,她的聲音有些發顫,跟其他的仿生人不同,看起來有着相當明顯的情緒。
慈霧表情冷漠地說:“服從我的命令,桃梅。”
桃梅低頭行禮,然後聽話地離開了這裏。
慈霧繼續向前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
只是沒有停下步伐。
******
牢房裏什麼也沒有,路以恆閉目躺在牀上。
外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慈霧的藥劑真的很厲害,是他從未見過的藥劑。
雖然內傷還沒完全好,但這種程度也沒有什麼問題了。
他能感覺到異能在體內遊動,隨着時間的流逝,內傷在治癒,身體也越來越輕了。
還需要一些時間,他的身體就能恢復最佳的狀態。
正因爲如此,他也不能就在牢房裏發呆,幸好慈霧沒有用鎖鏈限制他的行動,只是給他戴了束縛異能使用的手環和腳環。
獨自在牢房的時間裏,他會進行一些簡單的鍛鍊或者用冥想的方式來感知異能。
他聽到牢房的門被打開的聲音,立刻睜開了眼睛。
路以恆看到進來的人是慈霧。
他稍微有些驚訝,因爲慈霧從來沒有一天來過兩次。
她就站在門口,沒有坐輪椅,裙子到處都是血跡。
路以恆想要開口,但是看到她沒有繼續進屋,又選擇了沉默。
她凝視着地牢入口的方向,如同在等待着什麼。
路以恆聞到了強烈的血腥味。
他冰藍的瞳孔驟然收縮,因爲看到有血落在了地上。
“慈霧。”
他忍不住叫了她的名字。
可是她什麼反應都沒有,依然背對着他,手觸碰着門,似乎準備隨時關門。
路以恆也凝神聽着四周的動靜,但很安靜,似乎連平時會跟在她身後的女僕都不在。
他看到她的血越流越多,最終還是忍不住走向她。
只是在還有幾步距離的地方。
她突然轉身看向他。
面對面的近距離可以看到慈霧的表情相當的蒼白,甚至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色。
她的眼眸有些空洞,相當冰冷而鋒利,彷彿出鞘的刀刃抵着他,讓他無法再向前一步。
“慈霧?”
他再一次叫了她的名字,並且加大了聲音。
她與他互相注視着。
那雙灰色眼眸緩緩地退去了陰冷的霧氣,映出了他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