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李烈見過的周臨淵時間最短的審訊，除去孫左鋒看姚欣晴口供的時間，總計不到十分鐘。
離開審訊室，李烈問：“他真的不知道女會長是誰嗎？爲什麼不問另外幾人的犯罪細節？”
“犯罪細節可以等抓到人再問，那三個人還在眉安市。”周臨淵面色凝重，“至於那位女會長，孫左鋒應該真的不知道。”
“這麼確定嗎？”
周臨淵點點頭，“他不會辜負姚欣晴的一片好意。”
因爲······至少周臨淵覺得，就像姚欣晴說的那樣，他們是相愛的。
趙天走了過來，他感激地看了周臨淵一眼，走進了審訊室。
來到隔壁門口，李烈見周臨淵沒有進門的意思，一把拉住了他，“不聽一下嗎？”
周臨淵嗤笑一聲，“兩個老朋友吐露心聲而已，哪有抓人有意思？”
李烈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和周臨淵一起抓人。
畢竟趙天和孫左鋒的談話是有錄音錄像的，他隨時能重新看，此刻讓他更在意的是周臨淵所謂的有意思的抓人。
審訊室內。
趙天進去之後站在門口看了孫左鋒很久，孫左鋒仍舊挺着腰板坐在椅子上。
“什麼時候開始的？”趙天低聲問道。
孫左鋒仰頭看向天花板，不知道是不是在回憶，“記不清了！”
“爲什麼？”趙天深深地看向孫左鋒。
孫左鋒仍舊看着天花板，嘴角露出笑容，“爲了讓自己的生活多一些色彩吧！”
趙天咬牙切齒：“是色慾！”
“你不懂。”孫左鋒瞥了眼趙天，“從我成爲林家女婿的那一刻，我的生活就已經註定了。每天活在林巧愛的條條框框中，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傀儡一樣。”
直到她的出現，給了孫左鋒不一樣的感覺。
她善解人意，她知書達理，她和他有說不完的共同話題。
遇到她，他才覺得自己還是活着的。
“趙天，我從來沒有害過你。”孫左鋒說，“因爲你是我的朋友！哪怕是暗中慫恿你和崔應決搶政績，那也是想讓你有再進一步的機會，那樣我們或許還能在省委繼續搭班。”
趙天苦澀地笑了笑，“然後繼續被你利用，成爲你幫助黑金會的工具？”
“你不是工具。”孫左鋒一板一眼地說道。
趙天沉默了，他能聽出孫左鋒語氣中的真切，甚至因爲聽到工具兩個字而產生的憤怒。
“呼——”孫左鋒打破沉默，“問一些問題吧！這應該是周臨淵留給你的，也是我現在唯一能幫你的。”
隔壁房間，聽到孫左鋒的這句話，戴運舟忍不住笑了笑。
“臨淵這點小心思，恐怕只有李烈看不出來吧？”
許鴻卻搖搖頭，“李烈不可能看不出來，他只是不想拆穿而已。大家都知道周臨淵會在眉安市至少再待三年，處理好關係是很有必要的。”
趙天被問責一事在所難免，周臨淵知道趙天是一位優秀的市委書記，他沒有過多審訊孫左鋒，確實是在給趙天留機會。
只有趙天拿到更多的線索，纔有可能將功補過。
“你推進眉安市培養具備礦井勘查、評估能力的政策，是黑金會指使的嗎？”
這是一件讓趙天耿耿於懷的事情，當初他對這個政策是有意見的，但看到孫左鋒支持他才選擇了退讓。
“確實是他們的提議，但你必須承認這個政策推動了眉安市礦業的發展。”孫左鋒說。
“育春國際呢？”趙天問。
“育春國際入住眉安市的時間比我來這裏上任還要早。”孫左鋒笑了笑，“不過金風投資是我一手帶入眉安市的。”
趙天眯起眼，“金風投資不是常務副市長關執綱引進的嗎？”
“關執綱這個人不太行，你以後不要重用他。”孫左鋒說，“這個人是個牆頭草，滿腦子都是尋找靠山。
爲了巴結我，他揣摩我的心思，做的都是我暗示的事情，所以很多事看起來都是關執綱推進的。”
趙天嗤笑一聲，“你倒是和黑金會一樣，懂得利用人心。”
“還有宣傳部長曲傑威，他這個人一直在向我示好，應該是看重了我的背景。”孫左鋒說，“如果將來的新市長也有背景，你最好提防一些曲傑威。”
“嘖！”趙天低下了頭，孫左鋒給他一種交代後事的感覺。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是多麼的不堪，如果沒有孫左鋒的配合，眉安市的領導班子不可能一片祥和。
“還用周臨淵這個人······”孫左鋒緩緩搖頭，“他是過江龍，你不要想着駕馭他，他是一把鋒利的刀，用好了可以大殺四方，用不好就會傷到自己。”
趙天一愣，他沒想到孫左鋒會在這個時候評價周臨淵。
此刻孫左鋒說的都是一些有問題的人，即便這些問題未必違法違紀，提起周臨淵不就是在暗指他也有問題嗎？
房間裏有錄像，隔壁能通過設備聽到這邊的話，孫左鋒是故意的嗎？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孫左鋒看出了趙天的疑惑，“我是想告訴你，周臨淵不可能留在眉安市，不要試圖留下他。你最好的選擇就是趁着他在這裏，把眉安市建設起來。
黑金會被清查之後眉安市的整體經濟會受到影響，可以多聽聽周臨淵的意見，他會讓一切走向正軌的。”
“這些我都知道。”趙天擺擺手，“市委市政府裏還有被黑金會圍獵的人嗎？”
孫左鋒滿意地笑了笑，他似乎一直在等這個問題，“只能確定在市委辦公室，不知道具體人是誰，至少不是你的祕書馮景。”
“其他常委呢？”
孫左鋒抿嘴搖頭，“不確定，如果讓我判斷的話，我認爲沒有。”
趙天知道該問的都問完了，他嘆了口氣，“我聽周臨淵說了冉冉的事情，我和冉冉打電話確認了，她當初只是聽說王博舒騷擾過隔壁班的同學。
然後她自己嚇自己，總覺得王博舒的眼神不對。時間長了就變得焦慮，所以纔打電話向你傾訴，結果······”
趙天沒再說下去，微微躬身，“謝謝你這些年總是幫我開導冉冉。”
宛如一個笑話，周臨淵正是因爲王博舒案鎖定了許珊，從而發現了孫左鋒。
沒想到，當初的一切只是一個少女的臆想引起的。
孫左鋒笑了笑，“即使知道了實情，我也不後悔，因爲我真的把冉冉當做自己女兒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