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話到這裏就可以結束，周臨淵的關注對象變成了王啓。
他擺手示意胡清玉繼續說下去，腦子裏開始思考如何從王啓那裏套話。
“剩下這兩個，一個是我的親戚，另一個是我們辦公室副主任的親戚。”胡清玉將最後兩個人的資料放下。
周臨淵眉頭一挑，雖然他在想別的事，聽到胡清玉的話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按照胡清玉對關係戶的介紹順序，先是律所的領導然後是大股東育春國際，怎麼突然又跳到了他們辦公室。
如果胡清玉只是把自己的親戚放在最後還能理解，這是一種最簡單的掩飾行爲，可她還帶上了辦公室的另一個人。
再看向胡清玉時，周臨淵清晰地感覺到她變得緊張起來。
周臨淵看向茶幾上的資料，最上面兩份正是胡清玉第一次翻閱名單時停頓查看的那兩人的資料。
拿起最後兩份人員資料，周臨淵冷冷地盯着胡清玉，“胡主任，你雖然不是律師，但耳濡目染，應該知道在我們面前撒謊的後果吧？”
胡清玉的雙手不自覺地攥在一起，避開了周臨淵注視的目光。
“要不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周臨淵看了眼守在門口的郭柯。
四目相對，郭柯默契地站在了胡清玉的旁邊。
“我說！”胡清玉嚇得挪動身子遠離郭柯，“張凌驍確實是我親戚，但郭喬溪不是我們辦公室副主任的親戚，她是汪科長安排的人！”
周臨淵一愣，“汪科長是誰？”
“南通區司法局律管科科長汪明磊。”胡清玉解釋道。
“你知道的挺多啊！”周臨淵細細打量胡清玉。
司法局是律師和律師事務所的主管部門，律管科全稱律師公證管理科，是律所的直管部門。
別看律管科科長級別不高，但縣官不如現管，這位汪科長在律所的眼中絕對是實權人物。
汪明磊似乎和明正律所存在利益輸送，一個辦公室主任竟然知道這麼多？
胡清玉的表情更加緊張，她低下頭推了推黑框眼鏡，“是王主任偶爾提起過。”
“又是王主任？”周臨淵陰陽怪氣地問道，“你似乎和王啓在工作上有很多交集？”
見胡清玉已經到了雙手無處安放的地步，周臨淵已經有了判斷，他又說：“王啓應該還跟你說過他給汪明磊送過多少錢吧？”
胡清玉猛地抬頭看向周臨淵，意識到自己的反應不對後又趕緊低下了頭。
“胡清玉！”周臨淵悄然換了稱呼，無形中施加了壓力。
胡清玉畏畏縮縮地看向周臨淵，一副楚楚可憐的姿態。
“還是那句話，你在律所工作那麼多年，應該明白同樣是刑事案件，也有很大的區別。”周臨淵說，“不要以爲王啓和汪明磊之間只是單純的行賄受賄。
這次是公安局主辦，沒有我的允許，區紀委是沒機會接手案子的，所以你再不配合的話，我們真的換個地方了。”
看起來好像是周臨淵誤打誤撞查到了一起公職人員的職務犯罪，但有黑金會在，周臨淵總要多想一些。
明正律所的主任王啓爲什麼要打通區司法局的關係，他有沒有可能是黑金會圍獵官員的那組人？
胡清玉被周臨淵嚇得不輕，很快就把她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胡清玉是王啓的情婦，經常在牀上聽王啓說一些律所裏的祕密。
據王啓說，汪明磊這個人貪財好色，愛佔小便宜，王啓只是略施小計就把汪明磊牢牢地控制在手中。
郭喬溪不是王啓安排的，是汪明磊自己包養的小三。
也是汪明磊主動讓郭喬溪來律所上班的，提到郭喬溪，胡清玉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個郭喬溪憑藉有幾分姿色天天在辦公室勾三搭四，從來沒幹過正事。瞧瞧人家許珊，同樣是關係戶，她只是高中畢業的文憑，經常給公司處理難題。”
前一秒還在爲郭喬溪保密的胡清玉，此刻滿嘴都是對她的不滿，只能說明郭喬溪真的是個惹人煩的花瓶。
周臨淵在意的是被當做對比例子的許珊，看來許珊在律所表現得很不錯。
“許珊？”周臨淵裝作一時間沒想起來的樣子，“就那個育春國際總公司送來的人？”
胡清玉點點頭，“許珊很有上進心的，聽說她馬上成人本科畢業了，而且她對待任何人都沒有架子，根本看不出是有背景的人。”
打開話匣子的胡清玉有問必答，周臨淵總算得到了許珊更多的信息。
如果只是第一次聽說許珊的話，你會覺得她是一個不向現實低頭的女孩兒。
依靠背景進入律所，她並不張揚，而是藉助環境的優勢努力學習。
成人本科的下一步是司法考試，拿到法律職業資格證，然後······
周臨淵忽然愣住了，他並不是法律專業的人，可他很熟悉這條路線，因爲姚欣晴就走過類似的路。
離開接待室，周臨淵又見了明正律所的主任王啓。
周臨淵沒有提起行賄的事情，而是用同樣的套路打聽許珊的事情。
王啓對關於許珊的話題沒有任何戒備心。
據他所知，安排許珊進律所的人應該是育春國際總公司公關部經理楊紹騰。
楊紹騰遠在彬江市，如今還沒到直接面對育春國際總公司的時候，周臨淵只能先查到這裏了。
問詢結束，周臨淵讓郭柯聯繫南通區紀委調查汪明磊受賄一案。
總體來說，今天的調查還是有收穫的，至少能證明許珊在黑金會的地位非比尋常。
還能說明育春國際總公司公關部經理楊紹騰大概率也是黑金會的成員。
“嘖！”
此刻已經是傍晚六點鐘，周臨淵不甘心地坐在辦公室裏，他很想查一下楊紹騰，可他的手伸不到彬江市。
目前的證據還不足以調查育春國際總公司，若是向彬江市公安局發協查通告的話，存在很大的風險。
誰能確定彬江市公安局沒有被黑金會圍獵的官員？
忽然間，周臨淵想到了一個人。
帶着一臉的壞笑，周臨淵撥通了霍宏濤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