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趙天正大光明地去了周臨淵的局長辦公室。
“是不是覺得我越來越過分了？”趙天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支菸。
周臨淵爲趙天倒了一杯熱水，用擔憂的語氣說：“只是有些擔心書記您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
趙天嘆了口氣，“這是無形的鬥爭，不是你擅長的事情。”
周臨淵點點頭，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左鋒市長在省裏是有些關係的，崔應決上任之後左鋒市長就打聽過他的情況，知道得到的評價是什麼嗎？”
周臨淵搖搖頭，這些事情他雖然確實不知道，卻很感興趣。
這麼一想，上次李烈說要瞭解一下崔應決，到現在都還沒給他回過話。
趙天指了指天花板，“深不可測！”
周臨淵吞了口口水，他理解的意思是，崔應決的關係不在省裏，而在更上層。
趙天說：“就像我上次說的那樣，崔應決前途不可限量，有些東西我們如果不爭取，他就算什麼都不做也能得到。”
趙天指的是黑金會案的政績，如果趙天不努力表現的話，這筆政績一定是崔應決的。
“而且還有另外一種可能。”趙天臉色一沉，“黑金會能如此猖獗，涉及的人員肯定很廣泛，說不定就有上面的人。”
這一刻，周臨淵對趙天的懷疑瞬間飆升。
這是陰謀論，是趙天想埋在他心中的種子。
“明白了。”周臨淵故意說道，“相比之下，書記您肯定相信和您搭班多年的人，新來的人未必值得信任。”
周臨淵也是新來的人，但他一來就和黑金會站在了對立面。
不管將來如何，在消滅黑金會這件事上，周臨淵是趙天值得拉攏的人。
“給你解釋這麼多就是怕你多想。”趙天把半支菸按進菸灰缸，“不要在意我們之間的鬥爭，你查你的案就行了。”
送走了趙天，周臨淵沉着臉坐在沙發上。
剛纔他懷疑趙天在挑撥離間之後忽然冷靜了下來，他發現他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如果趙天是黑金會的人，他的表現太直接了，簡直就是送到周臨淵面前的嫌疑人。
再看看最早被懷疑的孫左鋒，近期孫左鋒的表現沒有任何問題，剛纔他第一個在會上表態。
周臨淵試着換位思考，如果他是趙天，且是黑金會的人，他會如何操作。
敲門聲忽然響起，周臨淵抬頭一看，崔應決正站在門外，吳響跟在他的身後。
“崔書記！”周臨淵笑着站起來，目光繞過崔應決看向吳響，“快給崔書記泡茶。”
崔應決此刻板着臉，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這個表現是正常的，畢竟他剛剛在會上被趙天正大光明地架空。
崔應決坐下之後瞥了眼吳響，隨後又看向周臨淵，冷聲說：“能和周局長聊聊案子嗎？”
周臨淵笑着示意吳響離開。
吳響擔憂地看了周臨淵一眼，顯然他已經聽說了剛纔會上的事情。
等到房門關上，崔應決長出一口氣，“以後總算能正大光明地和你單獨溝通了。”
專案組已經成立，組長和副組長溝通是常態，崔應決確實有了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
周臨淵撕下僞裝，笑着遞給崔應決一支菸，“你那邊有情況嗎？”
在上次趙天給周臨淵貼標籤之後，周臨淵就想到了一個順水推舟的計策。
既然趙天要孤立崔應決，那崔應決就接着，刻意淡化自己的存在，讓所有人都以爲崔應決被趙天壓得無法反擊。
這個時候，說不定會有人聯繫崔應決，提供一些對付趙天的方式。
而這個人，很可能就是被黑金會成功圍獵的幹部。
“還真有。”崔應決嗤笑一聲，“剛纔孫左鋒和關執綱都找我聊了幾句。孫左鋒找我是安慰，讓我理解趙天的心情，這應該是他和趙天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手段。
但關執綱就有些奇怪了，他說他會盡快梳理和育春國際有關的資料，到時候詳細地向我講解。”
詳細地講解能讓崔應決更加瞭解育春國際，從而有機會發現線索。
看起來關執綱想讓崔應決獲取政績，這是一種投誠。
說到這裏，崔應決的表情充滿了得意之色，“我就說是關執綱吧？”
之前崔應決就說過，他懷疑常務副市長關執綱可能和黑金會有關。
周臨淵沒有回應，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凌厲，回到了剛纔換位思考的狀態。
如果他是黑金會，他會想辦法誤導自己的調查方向，推出來一個替身。
所有人都知道，趙天和孫左鋒是知己，兩人相互信任，而信任就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工具。
仔細回想，最近趙天態度轉變之後的談話中，很多地方都有孫左鋒的影子。
比如剛纔趙天在這裏說的話，是孫左鋒說崔應決深不可測，那麼他有沒有可能還添油加醋說了其他話呢？
整個市委市政府，最瞭解趙天的人一定是孫左鋒。
孫左鋒完全有能力勾起趙天再進一步的慾望，從而把趙天推到周臨淵面前。
是孫左鋒一直在向趙天傳遞崔應決要搶政績的危機感，迫使趙天做出一系列反常的行爲。
整個過程中，孫左鋒扮演了一個推手的角色。
他將趙天推向周臨淵，推向遠離崔應決的位置，將崔應決推到了他自己身邊。
更甚至，是孫左鋒暗中把關執綱推到了崔應決面前。
這麼分析的話，似乎全都合理了！
崔應決以爲周臨淵在思考關執綱腐敗的可能性，他沒有出言干擾，自顧自地抽着煙。
過了好一會兒，周臨淵看向崔應決，臉色異常的凝重。
“老哥，你是不是覺得孫市長這個人挺不錯的？”
“確實很不錯，沒有他的話，市委少了重要的調節劑。”崔應決笑着說道。
果不其然！
崔應決對孫左鋒沒有任何防備，看似是正常現象，實際上是趙天的施壓制造了強烈的反差，讓崔應決在主觀上認爲孫左鋒沒有問題。
“誒？”崔應決沒好氣地說：“你什麼情況？連林家人都要懷疑？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