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見陳兆臨欲言又止,秦銘向他輕輕點頭,示意他不必多言。
到了這個份上……那個秦山堡恐怕是非去不可了。
秦銘微微嘆了口氣。
戰火燎原的連帶傷害深深的刺痛了他,那種微妙的穿越者優越感逐漸消散,他想了想,認爲自己肯定會因爲坐視不管而抱恨終身,他不止是一個歷史的看客,而是天賜良機的干預者!
現在這兒還有三輛卡車可用,按照秦銘的指示,包括蘇琳在內的二三十名傷勢較重的人全都優先上車。
接着,他又派一個班的憲兵隨行護衛,還有跟蘇琳一起的幾名師部文職人員,也全都一股腦兒的送上了車。
如果接下來又打起仗來,留着這幫人也是累贅和負擔。
面色慘白的蘇琳現在的意識已經很淡了,她在半昏半醒的狀態下聽到秦銘對她說:“挺住,蘇僉事,你的命應該還是挺硬的。”
她勉強睜開眼,十分喫力地囑咐:“原地待命…別去…別逞強……”
她沒聽到回應,意識很快消散,陷入一場漆黑無邊的噩夢中。
天上,一些敵機已經掉頭返航了,其餘一部分則繼續往西北方向飛去。
秦銘順着檢修口梯子爬上受損了的高架橋,接着端起望遠鏡觀察遠方,可以依稀瞧見竄上天空的防空炮火。
隨後又有一些小黑點從另一邊出現,與敵機編隊混戰在了一塊兒,大概是己方戰鬥機在攔截敵機,但是距離太遠了,看不清。
“空襲是針對後方交通的,咱們師主力恐怕要遲到了。”秦銘放下瞭望遠鏡。
“看來海軍那邊判斷沒錯。”陳兆臨說道。
一邊是頻繁活動的水文測量船,一邊是空襲關鍵道路的轟炸機。
顯而易見,敵人登陸在即。
秦銘下令全體集合。
士兵們都在剛纔的空襲中灰頭土臉,幾百號人的隊伍又折損了十多人,血腥的悲慘場景讓大家動容。
憤恨溢於言表,面對那一張張面孔,秦銘左右掃視一遍,沉聲說道:“現在情況非同一般,我決定配合海軍協防炮臺,我實話實說,這次任務很兇險,如果敵人登陸以後進攻炮臺,咱們兇多吉少。”
他停頓片刻,想了想,又感慨道:“說實話真的是命運弄人啊,陰差陽錯的感覺,咱們剛下火線,不想去,真不想去,可惜避而不戰又愧對殉難同袍同胞……”
衆人皆默然無言,在周圍嘈雜的哀嚎與呼喊的映襯下,更顯沉重。
不知是誰大聲喊道:“別說了,秦長官,這裏沒孬種,去唄,咱們跟他們幹到底!”
曹謙故作樂觀的笑着說:“這其實也算天賜良機啊,建功立業的好機會,怕什麼?”
隨即,陳兆臨帶頭振臂高呼:“沒有避而不戰的道理,有敵無我,有我無敵,萬歲!”
衆人跟着朗聲吶喊起來。
“好,這裏交給團練單位把守,我們走,出發,跑步前進!”
隨着秦銘一聲令下,數百人以二列縱隊快步奔向遠方的山巒……
從天上向下鳥瞰,餘杭灣猶如一隻喇叭,而在這隻喇叭的上半邊,卻有一處凸出。
那兒的山巒,名曰秦山。
秦山坐落於海鹽東南,毗鄰餘杭灣,高不過百米,東、南、北三面臨海,只有西面爲平原。這裏總共有五座山峯,先自南向北,又由東往西,依次爲出雲峯、和風頂、百頂峯、仙草峯、火爐頂。
之所以得名秦山,傳說是因爲始皇帝曾經在這登山眺望東海,當年秦始皇巡幸至此,見此地草木豐茂,溪水潺潺,算得上是觀海勝地,於是命丞相李斯駐兵於此,建立行宮,還立下一塊石碑,可惜李斯立下的石碑早已不見蹤影。
下午時分。
秦山堡守備隊指揮官許利少校獨自站立於母堡上方的瞭望臺,眺望着遠方的大海。
“報!”一名少尉快步而來,轉述道:“海防指揮部急電,根據航空偵察,敵增援船隊已達岱山島海域,預計今晚進入餘杭灣。”
憂心忡忡的許利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瞭望臺,返回了母堡內部。
從今天凌晨開始,根據各方面的跡象,許利就認爲敵人極有可能在海鹽塘到藍田廟一帶登陸,而且他十分篤信自己的判斷沒錯。
秦山堡上下三百餘官兵雖然戰意十足,摩拳擦掌準備狠狠教訓來犯之敵,但他作爲指揮官卻顯得底氣不足。
爲什麼?因爲兵力不足。
守備隊除了操作岸防炮和高射炮的炮兵之外,擔負警戒任務的就只有少量海軍陸戰隊。
假如大批敵人衝灘強攻,這一百多號人壓根不夠塞牙縫的,炮臺也勢必堅持不了多久。
在標準的預案中,炮臺守軍並非孤軍作戰,而是會得到陸軍一個步兵團的協防,由陸軍部隊負責阻擋從地面進攻的敵人。
可現在的形勢跟預案完全不一樣,說好的陸軍呢,一個人影也沒見着!
“他奶奶的!陸軍那幫蠢貨這不是糊弄人嗎?不把海防重任當回事?”
眼看敵人的增援船隊馬上就到,登陸在即,最遲不會晚於明早,秦山堡炮臺肯定獨木難支,許利可謂是心急如焚。
他忍不住罵街,然後又對旁人吩咐道:“沒法再等下去了,這樣吧,趕快去鎮子北邊,把公路那邊的團練都給拉過來!”
旁邊的少尉無奈道:“但願那幫子青壯民兵能頂點用……”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急匆匆的跑了過來,立正撫胸行禮,報告說:“來了!援軍來了!錢大個子把陸軍領過來了!”
聞言,幾人面露喜色,趕忙往母堡外走去。
遠遠的望見那些灰綠色的身影,許利心中的大石頭可算落了地。
數百名陸軍官兵的抵達讓秦山堡炮臺上下更加興奮,士氣大振。
然而許利很快發現端倪——這幫子陸軍怎麼如此狼狽?並且沒什麼重武器?
尤其是在見到秦銘和陳兆臨這兩個中尉之後,許利就更加疑惑了,剛剛纔安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秦銘翻身下馬,從容不迫的行禮,介紹道:“陸軍第二十四師補充營代理營長秦銘報道,得知海軍方面急需掩護,特來協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