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銘大喜過望,大喊道:“咱們的炮火支援來了!”
說着,他反身跳進了塹壕,直奔掩蔽部的野戰電話。
他握着話筒的手都在發抖,不等電話那頭開口,就直截吼道:“效力射!快!”
“什麼?報告彈着點偏差……”
“沒偏差!媽的!直接校力射就好!六發急促射!”
語畢,秦銘抬頭看去,只見陣地上的廝殺還在繼續,衝上陣地的敵人在數量上比夏軍士兵們多一倍。
沒做多想,秦銘再次離開掩蔽部,投入混亂的白刃戰……
半分鐘後,一陣尖嘯聲響起,令人膽戰心驚。
一連串96毫米殺爆彈砸落在當面之敵的進攻出發陣地上,轟響不絕於耳,那兒的百餘敵人鬼哭狼嚎,其中一門2英寸輕型迫擊炮竟被炸成了飛散的零部件!
剎那間,濃厚的煙塵籠罩了那片區域。
這一突發情況頓時震撼了所有人。
同時,“噠噠噠”的槍聲也響了起來,左前方不知哪兒有一挺輕機槍突然噴吐出火舌,幾秒鐘的工夫就撂倒了四五個敵人。
見狀,殘存的夏軍士兵們吶喊着一擁而上,茫然驚惶的敵人再無戰意,紛紛退卻……
這一次的攻勢又瓦解了。
秦銘已經記不清這是他們打退的第幾次進攻了,不得不說,不列顛人的鬥志也挺強啊。
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屁股坐下躺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回憶剛纔那血腥的白刃戰,前前後後也就那麼幾分鐘,體感上卻好像慢了十倍不止。
再說之前情急之下全憑下意識彙報的座標和參數,沒想到居然那麼準,簡直神了。
閉上眼睛,只要稍微集中注意力,他仍能在腦海中搭建出這兒的立體圖景,甚至可以想象到具體的一發炮彈從發射到落地的軌跡。
多麼優美的拋物線彈道!
劉飛城一瘸一拐的走過來,急忙檢查,從上摸到下,生怕躺在地上的秦銘嗝屁。
“去去去,一邊去,我好的很!”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清點人數!”說着,秦銘從旁邊撿起一個不知是誰的水壺,擰開就喝。
“一、二、三、四……六,呃,還有沒有?”劉飛城大聲問。
無人回應。
秦銘難以置信的坐了起來,東張西望,發現陣地上除了他真的就只有六個人了。
這時,一個戴眼鏡的小個子下士從遠處走了過來,拎着一挺布倫輕機槍,揮手道:“哎,還有我呢。”
面露詫異的秦銘問道:“剛纔機槍你打的?”
小個子下士尷尬一笑,答曰:“本想打軍官的冷槍,可惜今兒運氣不好,兩槍都沒中,後來正貓着,有個機槍小組從我旁邊經過,我給那仨人弄死了,真別說,洋鬼子這機槍挺好使啊。”
這可是布倫啊,當然好使。
秦銘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此人名叫曹謙,師屬工兵營的下士,一個非常低存在感的傢伙,不起眼,但卻鬼精鬼精的,作戰時喜歡遠離大部隊,獨自找地方貓着找機會打冷槍。
秦銘抬手看錶,卻發現錶針不走了,應該是壞了。
他走了幾步,從一名英軍少尉的屍體上摘下一塊歐米茄手錶,這傢伙生前應該挺有錢的。
他一邊戴手錶一邊說:“攔阻炮火好像停了,給團部打電話,增援什麼時候上來?”
劉飛城搖頭道:“我試了,打不通,電話線怕是又炸斷了。”
望着開始走下坡路的太陽,秦銘在心中嘆了口氣,故作隨意地說:“先找掩護,歇着吧,小心炮擊。”
大家散開了。
然而,敵人例行公事的炮擊卻遲遲沒有到來,倒是隔壁幾個主陣地被連綿不絕的炮火覆蓋。
於是大家又開罵了,吐槽不列顛人瞧不起人,竟然都不肯開炮炸咱們這裏。
倖存的幾人分散在這片陣地上,挑好了各自的戰位,每個人之間相距二三十米。
大家就這麼隔空喊話,大聲閒聊。
在這難能可貴的安靜時刻,秦銘終於有閒暇去思考了。
這不是一個很好的時代,無法安逸享樂,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比起前世的庸碌,今生的奮鬥恐怕要有意義得多。
說不定,努努力,還能成爲一大傳奇呢。
算了,想那麼多有什麼用,先活過今天再說。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等到太陽落下,西天只剩嫣紅晚霞的時候,在斜後方警戒的一人忽然厲聲問道:“什麼人?!”
大家循聲看去。
“陣地還在?!別開槍!我們是來換防的!”聲音從夜色中傳來。
許許多多的身影顯現,約莫百來人,確實是友軍。
秦銘鬆了口氣,提溜的心放了下來。
帶隊的是一名上尉,見到渾身盡是煙塵與血污的秦銘,他感慨地說:“電話打不通,難爲你們了,好樣的,真沒想到陣地還在。”
秦銘苦笑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二人相對無言,隨後,前來換防的百餘官兵陸續進入陣地。
臨走前,秦銘向這位上尉叮囑了幾句,一切鮮血凝成的實戰經驗,濃縮成短短幾句言辭。
此地不宜久留,誰也說不準攔阻炮火什麼時候會再次開始,必須抓緊時間穿越封鎖線。
一路緊趕慢趕,秦銘與剩餘的七人終於回到了二線。
搭上運送傷員的卡車,因爲太睏乏,大家都睡着了,甚至連傷員的呻吟都充耳不聞。
一覺醒來,卡車已經來到了師部附近。
檢查站的憲兵簡單問詢了幾句,隨即揮手放行。
來到休整區域,總算可以安心放鬆一下了,不但可以喫上熱的,還能去旁邊的溪流簡單洗一下,再換上乾淨的軍服。
秦銘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儘管他喫飯的時候手還在無法抑制的微微發抖。
遠方還閃爍着火光,那兒顯然還在遭受炮擊。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女聲從旁邊傳來:“嗯?你怎麼在這?”
秦銘扭頭看去。
啊哈?這不正是前天那個師部軍法處的女人嗎?
師部人員也兩天沒閤眼了,今天的戰鬥更加殘酷,從之前的激烈變成了慘烈。
蘇琳的左臂和左手都纏着繃帶,上下打量着秦銘。
她覺得不可思議,當時在野戰醫院見到他的時候,看上去還呆呆的,不太聰明的樣子,究竟是怎麼活着從地獄裏爬出來的?
注意到他的衣裝竟然乾乾淨淨,她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冷聲問道:“你什麼時候偷跑下來的?”
“偷跑?”秦銘愣了一瞬,隨即惱怒反問:“你他媽的睜眼說瞎話?老子剛從前線下來!”
蘇琳半信半疑,她記得乙三陣地在傍晚的時候遭到猛攻,最後失去聯繫,守軍九成九的可能性已經全軍覆滅了。
不過,秦某人和其他幾人面龐上顯露的疲倦和眼中充斥的紅血絲又是切實的。
她狐疑道:“你們剛過檢查站應該收到憑據的吧?我看下。”
秦銘覺得她在沒事找茬。
之前他經過團部的時候,檢查站開具了通行條,證明自己這幾人是完成任務後換防下來的,並非逃兵。
然而他左翻右找卻沒找到,這才陡然想到,那個通行條還在之前那件又髒又破的軍服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