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說罷,晴雯、紫鵑、金釧等人各自攙扶着,那些哭得肝腸寸斷的姨太太,姑娘們,一路往列侯府內院去了。
進了正房裏間,只見那架子牀上,正歪着尤二姐。
她已有七八個月的身孕,身形豐腴了許多,卻反倒褪去了昔日的輕浮,眉眼間更添了一段溫雅柔潤的神態。
尤三姐與柳五兒正在一旁端茶遞水,悉心照料。
屋裏臨窗設着紫檀長案,案上磊着幾軸法帖,壁上掛着一尾古琴,隔着竹簾子,隱隱透着幾分幽靜之氣,端的是清雅絕俗。
丫鬟們手腳麻利,便將鋪蓋褥子,在地下鋪排停當,衆人便依着次序坐了。
探春紅着眼圈,挨着黛玉坐下,拉住她的手,哽咽道:
“林姐姐,今兒我纔算真真服了你了。”
黛玉拿帕子替她拭了拭眼角,柔聲道:“好端端的,三妹妹如何說起這話來了?”
探春嘆了一聲,坦言道:“林姐姐,我從前雖面上敬你,心裏到底存着幾分不服氣。”
“從前覺着你不過是出身比我高些,才得了今日的一切。”
“可是今兒府裏慌忙錯亂的時候,全憑姐姐強壓着心裏的苦楚來周全咱們,光是這份氣度,便是我所不能及的了。”
黛玉聽了,眼波盈盈,也握住她的手道:
“三妹妹如何說起這些話來了?別說我是府裏的太太,哪怕只是瞧着你們這般苦楚,我也該出來撐持一二的。”
探春搖了搖頭,嘆道:“林姐姐,可我心中有愧。”
黛玉卻道:“妹妹只管把那些芥蒂丟開,你既明說了,我難道還有怪你的道理不成?”
探春便道:“林姐姐,我向來自負才幹,總是個不肯輕易服人的,可今日從姐姐身上,纔算見識了甚麼叫當家做派。”
黛玉拿着香帕掩脣,秋水盈盈滿是笑意,半開玩笑道:
“既是三妹妹這般誇我,那我便也厚着臉皮認下了。”
熙鳳在旁插話笑道:“林妹妹倒是牙尖嘴利的,一點兒也不謙虛。”
黛玉卻笑道:“三妹妹好容易誇我一回,我若這時候還在推辭,豈不是拂了她的好意?”
湘雲靠在軟枕上,揉着紅腫的眼睛,甕聲甕氣道:
“林姐姐,你不難過麼?還是說......因爲姐姐未曾見過老太太……………”
黛玉聽了,低垂了眉眼,輕嘆道:
“人心都是肉長的,如何能不難過?莫說是自己嫡親的外祖母,便是那旁人長輩去了,咱們見了,哪有不傷心落淚的?”
“何況我自幼便沒有了娘,平日聽你們說起老太太的慈愛寬厚,也是感慨萬分的。”
湘雲伏在黛玉肩上,抽噎道:
“林姐姐,平日裏我嫌你只是嘴巴利索,慣會打趣人,動不動便掉眼淚,沒曾想今兒卻是你來勸我們。
黛玉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寬慰道:
“雲丫頭也是個不饒人的嘴兒,我若不利索些,豈不是要由着你取笑了?”
傅秋芳坐在一旁,微笑道:
“古人雲‘柔能克剛,靜能制動’,太太這般外柔內剛,臨危不亂,方是真正能鎮得住家宅的主母風範呢。
經此一遭,衆人對素日裏嬌弱多病的黛玉,打心底裏更多了幾分敬服。
熙鳳見黛玉這般,也不肯落後,便拿帕子拭了淚,揚聲勸道:
“罷了罷了,大夥兒都別哭了,這屋裏愁雲慘霧的,惹得人心裏發毛;若是真想老太太了,咱們便多去給她拜拜香,燒些紙錢好了。”
“咱們呀,都先說些吉利開心的閒話,沖沖晦氣。”
其餘姐妹皆不言語,只默默點了點頭,無聲之中默認了此舉。
湘雲性子憨直,便先開口道:
“姐姐們,你們覺不覺着咱們這兒人越發多了?哪怕是這內院,擠在一處,也有些小了,若是能尋個再大些的地方,無拘無束的纔好。”
熙鳳笑着戳了她額間一下,便道:
“這兒可是御賜的列侯府邸,如何還小了?你是不曾去過我金陵王家的宅邸,還及不上這兒的一半呢。何況咱們這可是皇城根底下,寸土寸金的地界,若要再去圈一塊地,那得多大的排場?”
黛玉卻是不惱,只抿嘴笑道:“雲兒想住多大的屋子呢?”
湘雲仰着臉想了想,便道:
“我也不知道,只覺着四處都小,不管是史府、榮府,還是咱們這列侯府,四四方方的院牆圍着,拘在屋裏總是不自在,不如全然敞開的好。”
元春聽了,但是有所觸動,脫口而出道:
“要論起這房子大小,哪裏能越過宮裏去?那夾道長得一眼望不到頭,院子套着院子,空蕩蕩的,到了夜裏連個迴音都人,可見大也有大的弊處。
幾人聽罷,一時都愣住了,不知該說些什麼纔好。
王熙鳳忙啐了一口,打斷道:“大姐姐這話可不能渾說,仔細壞了咱們小祖宗的前程。”
林寅並不在意,輕輕笑道:
“雲兒的意思我明白了,若不然,回頭我們在內院後頭的園子裏,專門闢個別院出來,但不設圍牆與遮擋,直接便能見到竹林、花草、山石、園景,清風徐來,水波不興,必是一番風景。”
湘雲拍手道:“好啊好啊!這樣日間頑累了,枕着青石板,睡在芍藥花叢中,那才叫自在呢。”
林寅抱過湘雲,又道:
“最關鍵的是,一定要大,要寬敞,不僅要能容下咱們姐妹,更要讓有頭臉的丫鬟,也能一道住了進來,大家賞花折柳,舉酒弄月,豈不是人間快哉?”
金釧也笑道:“果然有這樣的地方,那可真是神仙般的住處了。
黛玉見她們興趣漸漸歡愉了些,心中才放鬆不少,
黛玉歪過螓首,抿嘴一笑,打趣道:
“怕不是沾了哪位沒過門的姐姐妹妹的光,巴巴地要收拾出院子來,好恭迎大駕呢?”
林寅撓了撓頭,便道:
“我正要說這事兒,我想着待蘭兒送入了諸子監,便把姐姐接過來。”
“紈姐姐也是知書識字的,性子又沉穩持重,更與咱們相熟,府裏正缺人手,她來了正好幫着打理。”
黛玉輕哼道:“噯喲,竟還真有呢,若不是嘴問這一句,險些被你瞞過去了。”
衆人聽了,都抿嘴笑了起來。
鴛鴦聽罷,卻道:“那倒方便了,我正愁老太太的體已銀子怎麼接濟,大奶奶若進了府,我正好每月當面交託,省卻許多奔走的工夫。”
紫鵑理着林寅的衣領,提醒道:
“若果真接了來,只怕不能再叫大奶奶了,論起規矩,得稱呼一聲紈姨娘纔是。
晴雯心直口快,撇嘴道:
“只是主子爺如今這般顯赫的身份,再納個改嫁的寡婦,傳出去未免叫外頭人說閒話。”
鴛鴦卻道:“這有甚麼閒話可說的?如今賈家落到了老爺手裏,他是個甚麼混賬行子,咱們都是知道的。要不了幾年,只怕剩下的那點子家業也要敗完了;
姑爺若不私下兜着紈姨娘孤兒寡母的,賈家纔是真真要絕了嗣了;何況老太太的遺願,便是盼着寶二爺、蘭哥兒、以及咱們這些後輩都能有個平安的着落。
金釧聽了,插話道:“姐姐若是嫌麻煩,不如把銀子直接給了襲人,由她去照管,不也是好的?”
鴛鴦皺了皺眉,愁道:
“這正是我發愁的地方,寶二爺全無半點錢財的成算,若把銀子直接給了他,左手進右手出,不知又要散給哪個丫頭小廝,或是轉頭就被老爺那邊尋個由頭騙了去。
可若是交給了襲人,我又怕她眼皮子淺,到時候全落進了她自個兒的腰包裏;這給也不是,不給也不是,倒真叫我爲難了。”
鳳姐兒正倚在軟墊上,聽了這話,精明的丹鳳眼轉了轉,分析道:
“你呀,到底是個沒成過家的,那榮府如今是個甚麼窮酸光景?老爺定是要連底子都當乾淨的。”
“襲人平日裏興許會私下謀些體己的好處,但正到了那要緊的關頭,前有老爺惦記,後有那桂花夏家管着,除了人便沒有其他人能替寶兄弟管住這些銀兩了。”
“這用人吶,是好是歹,不能一概而論,真到了要緊的關頭,還得那些公私兩用的人當得住。
鴛鴦點了點頭,有所領悟道:“姨娘這話有理,讓我受教了。”
三個女人一臺戲,這一屋子的鶯鶯燕燕聚在一處,那便是滿堂的嬌聲細語。
何況這紅粉佳人,周邊環繞,暗香浮動,林寅只覺意亂神迷,全然沒有個搭話的餘地。
林寅見衆人紛紛熱絡地聊作一團,無人顧及這邊,便悄悄探出手去,朝着黛玉那清瘦的臀兒,狠狠抓了一把。
隔着薄薄的綢緞,只覺掌心微彈,軟玉溫香,滑膩已極。
黛玉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顫,一股酥麻夾着羞臊直衝粉面兒,回過頭來,用那秋水眼兒,橫了他一眼。
林寅卻渾不在意,笑着朝拔步牀努了努嘴,
黛玉便假要去取東西,起身跟了進去。
林寅笑着躺到了拔步牀裏頭,黛玉走近前,試探地在牀沿坐了半邊身子,瞥了他一眼,傲嬌道:
“有話說,別妨礙了我與姐妹們說話。”
話音未落,林寅便將黛玉抱入懷中,順手扯下了一旁的牀簾,拉了個嚴實。
林寅順勢將她放倒在錦被上。
黛玉的身子輕盈嬌軟,骨肉勻稱,攬在懷裏好似帶着花草和藥香的雲朵。
林寅的大手,在她腰間摩挲着,兩人便纏綿熱吻起來,
黛玉被他這般揉搓,羞得粉面通紅,又怕外頭聽見不敢出聲,
只得張開貝齒,在他嘴脣咬了一口,拉出一道晶瑩,才讓兩人分開。
林寅湊到她耳畔,壞笑道:“玉兒只顧着同她們說笑,倒把我晾在一邊,我心中好生難過。”
黛玉被他身上的熱氣燻得身子發軟,卻依舊嘴硬,輕哼道:
“我雖不說,外頭自有那好姐姐好妹妹來與你說。”
“今兒纔來了許多丫頭,明兒又要多一個姐姐,也不知何時是個頭。”
說到此處,黛玉眼波流轉,帶着幾分天生的狡黠,笑道:
“你這許多姐姐妹妹都忙不過來,我不替你照看妥當,你如何能騰得出手,去與那姐姐親近,如何反不明白這其中的意思?”
黛玉輕輕幾句俏皮話,便把林寅這憨直的多情公子,逗得情思大動,哪裏還忍得住。
嗅着黛玉脖頸間,那股脂粉氣和清茶香,便又連連親吻了一陣。
良久,林寅才喘息着鬆開她,抱着那嬌軟的身軀,低聲廝磨道:
“我的好玉兒,別說這些了;你可知道這些天我心裏有多惦記你?便是夜裏閉上眼,滿腦子也全是你這蹙眉生嗔的模樣…….……”
黛玉卻不喫這一套,伸出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啐道:
“呸,不許轉移話頭,你既想我,這些話兒如何早不與我說,偏要等到這會子纔來賣乖?”
林寅叫屈道:“這些天忙着抽不開身,既要關照這個,又要………………”
林寅話還沒說完,便見黛玉,蹙着罥煙眉,打斷道:
“不許解釋,我從來不信這些,你再說我便惱了。”
林寅只得道:“好好好,我不解釋,我這不是來了嘛。”
說着,林寅翻身壓近了幾分,兩人緊緊貼着,笑道:
“好玉兒,你便大發慈悲,給我個戴罪立功,賣賣力氣的機會罷。”
黛玉聽了,憋着笑兒,脖頸也羞紅了,別過臉去,咬着脣嬌嗔道:
“不給~~”
“玉兒不給,我如何將功補過呢?”
“寧可叫你心裏頭愧疚着,這補不補過的,又能如何?”
林寅蹭了蹭,笑道:“玉兒說這話,我心裏可難過了。”
“林郎,別鬧~"
林寅直直看着黛玉那含情目,沉聲道:“嗯?”
黛玉也橫了他一眼回去,卻道:“林郎,今兒屋裏人太多了,你便是要鬧,也該換個地方,鬧完了再回來。”
林寅摟着她的柳腰,一道坐了起來,又道:“那去哪兒?”
黛玉用手擦了擦凌亂的鬢髮,理了理衣襟,低聲道:
“你先出去,在外頭等我一會兒,我尋個她們不留意的時候,便偷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