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順勢捧道:“是陛下虛懷若谷,這才讓臣有了發揮的餘地,臣贏了棋藝,陛下贏了人心。
正順帝聽罷,大笑道:“哈哈哈哈……………”
笑罷,帝將手中把玩的白子往棋裏一拋,又道:
“你雖贏了一把,但朕說這不是五局三勝,而是七局五勝;換你老師來陪朕接着下;你可服氣?”
林寅有些無奈,不過這些爲人君者,
一方面又要彰顯自己的容人之量,一方面又要體現對生殺予奪的掌控,這是再基本不過的帝王心術了。
林寅只得道:“陛下能容臣之輕狂,臣心悅誠服。”
林寅退立一旁,看着孔循仁接過新局。
老師傅深諳伴君之道,不着痕跡地連輸了兩把,局局都敗得極有分寸。
正順帝心情大悅,指着棋局笑道:
“到底你們師徒還是差着一層;師父年紀大了,下棋畏首畏尾,但勝在老成持重;徒弟雖然血氣方剛,但朕要的便是這一股血性和意氣!”
“陛下聖明。”
正說着,大太監裘世安已領着戶部錢閣老、吏部趙有誠、禮部顧繼儒等人,一道進了養心殿。
自此,軍需房直承御旨,密贊機務,總攬軍國兵財大權,
而內閣便漸漸只剩下些票擬承發的虛銜,實權越來越少。
神京,林府
林寅散了值,便回了列侯府。
只是今日外院格外冷清,甚至連家塾裏也沒有了人,林寅便往東花園去了,
復行數十步,穿過月洞門,便聽見花藤架下傳來說笑聲,正是丫鬟們在閒話。
麝月手裏穿着針線,便道:
“阿彌陀佛,這世上竟還真有個女兒窩,倒比榮府那寶二爺的院子裏還要自在,難怪二爺聽說了,非要把我們送到這裏來呢。”
金釧兒在一旁剝着松子,餵了她一口,笑道:
“咱主人可比寶二爺,強出十萬八千裏去了,寶二爺脾氣雖好,遇事卻是個沒成算的;咱爺們卻是宰輔之才,便是聖上的大太監,也時常來宣旨賞賜的,這纔是真真能依靠的大樹呢。”
紫鵑也理着綵線,柔聲道:“正是呢,咱們姐妹只要安分守己,用心伺候好主子爺和學院的幾位娘子,便沒甚麼可愁的了,咱府裏比榮國府少了許多算計,簡單得多了。”
琥珀聽了,卻嘆道:“紫鵑妹妹說得輕巧,大家夥兒誰不是眼巴巴盯着老爺?若要拔尖討一份恩寵,可不知多難呢!”
茜雪擠了擠一旁的鴛鴦,卻笑道:
“琥珀姐姐這話便說偏了,昨兒夜裏,我跟麝月在梨香院,親眼見着鴛鴦姐姐跟老爺處得那叫一個好,兩人擠在一個蒲團上,就差沒鑽進一個被窩了,也不見鴛鴦姐姐費甚麼爭寵的工夫。”
“喔~~~”
這一番話,把這羣丫頭的對男女之事的好奇之心,全給挑逗了起來。
鴛鴦被衆人臊得臉頰微熱,啐道:
“呸,就知道嚼舌根,你們又知道些什麼?”
“這爺們的性子,你越是低三下四上趕着奉承,他越不拿你當人看;倒不如自家硬氣些,活出個本分模樣來,他瞧着你稀罕,有用處,自然就來搭理你了。”
彩霞推着鴛鴦的肩膀,大笑道:“噯喲,是誰以前說的決計不會嫁人的,如今竟又說出這般話來了。”
鴛鴦白眼道:“這道理還不簡單?爲什麼非要嫁人?不嫁人,便不能同爺們尋些個樂子,討幾分自個兒的受用了麼?難不成非要套個姨孃的枷鎖,任人打罵纔算活?”
平兒卻勸道:“姐姐這話說的也不怕讓人臊的慌。”
這一羣自幼相熟的丫鬟嘰嘰喳喳的,倒是抱成一團了。
林寅在假山後頭聽着,便揹着手踱步出來,笑道:
“好哇,你們聚在這裏說些什麼呢?”
衆人嚇了一跳,一張張粉面兒,飛起紅暈,納福之時,更多了幾分欲拒還迎的嬌羞。
紫鵑,金釧,平兒,三人笑着搶先上前,身前身後伺候着。
林寅便將紫鵑和金釧,左擁右抱過來,
這紫鵑穿着件蔥黃軟綢衫子,裏頭卻空空落落,林寅順手一撫,綢緞料子帶着皮肉,只覺極是順滑,溫熱綿膩。
而金釧那瑰紫的掐牙背心,本就穿得緊緻,被這麼一按,一團香雪便擠壓在了林寅的臂膀之上;
林寅嫺熟摩挲着,將兩人逗弄得眼波如水,面紅耳赤。
“躲在這兒,又編排我甚麼壞話呢?”
紫鵑身子一軟,半倚在他肩上,撒嬌道:“主子爺冤枉死人啦,奴婢哪裏敢呢~”
“我都聽到了。”
“奴婢們在這裏,只有主子爺這一根支柱,心裏眼裏全都是主子爺;不說爺,還能說誰去?何況今兒麝月和茜雪纔剛撥過來,我與她們引薦引薦,誇一誇爺的寬厚,這也是有的。
林寅拍了拍她的屁股,笑道:“甚麼時候也學的這般油腔滑調了?”
“嗯~~~"
金釧見紫鵑這般,便趕忙用着胸脯蹭着林寅,也爭寵道:
“主人若是信不過紫鵑,不如讓我替主人管着......不叫她們多嘴......”
林寅笑着在金釧腰上捏了一把:
“那倒不必,我在外頭勞神,回來能瞧見你們說說笑笑,我這心裏也是高興的。”
林寅哄完了這幾個大丫鬟,便來到鴛鴦跟前,
憑藉着昨日親近後的記憶,順着她的胯骨輕輕往上滑去,便一把摟住了她的後腰。
鴛鴦到底是常年管事的大丫頭,身段極是苗條靈秀,腰肢柔韌緊實,盈盈一握間,另有一番銷魂的滋味。
鴛鴦見衆人瞧了過來,卻也不差,牽過林寅的手,便往上搭了些,直直道:
“姑爺別隻顧着自己受用,也不知想想我的樂處?”
林寅笑道:“姐姐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到了。”
鴛鴦有意在姐妹跟前逞能,便也撒了個嬌:“火急火燎的,哪有個當老爺的相?”
林寅已被這些紅粉知己打趣慣了,也不計較,嘿嘿一笑。
“只要大家守在一處,當不當老爺的,又有甚麼要緊?”
說罷,林寅纔想往她脖頸上親一口,
誰料鴛鴦扭過頭來,便在他臉上,先留下一枚胭脂脣印。
一時之間,竟不知林寅和鴛鴦,到底是誰佔了誰的便宜。
鴛鴦左顧右盼,得意的看着其餘的丫鬟姐妹,笑着從他懷裏走了出來:
“老爺還是要當的,若不然就姑爺這性子,可推得住誰呢。”
一衆丫鬟都被鴛鴦驚住,原以爲她是個剛烈女子,可竟也有這剛柔並濟的手段。
林寅轉眼,便瞧見站在外圈的琥珀。
只見她一雙眼睛火辣辣地黏在自己身上,一刻也不曾挪開過。
林寅想起這丫鬟先前被自己擦了一半,便沒了音訊,不免有些愧疚,溫聲問道:
“琥珀,難得見你們都聚在一處,你近來可好?”
琥珀見點到自己,頓時喜不自勝,趕忙上前脆生生回道:
“託老爺的福,奴婢近來極好;今兒太太體恤,給了我們一天的假;姐妹們本是一起陪鴛鴦姐姐寬心的,沒曾想正說着,老爺便回來了。”
林寅問道:“今兒府裏怎麼靜悄悄的,都不見人影?"
琥珀生怕別人搶了話,連忙道:
“探春姨太太在東北角的偏院裏,替老太太沒了個靈堂;這會子,太太和幾位姨娘都在那兒祭奠呢。”
林寅便吩咐道:“紫鵑、金釧、平兒、鴛鴦,你們跟我一起過去。”
幾人步入東北院,果見堂內掛着素白幔帳,供桌上燃着香燭。
黛玉正拿帕子掩着嘴角,在堂內安撫着落淚的鳳姐兒、元春、探春、迎春、湘雲幾人。
“老太太到底上了年紀,這生老病死,原是凡人躲不過的劫數。”
“好在老太太臨了沒受大罪,走得安詳,這也是她老人家一輩子修來的福報了。”
“姐妹們縱是心裏頭苦,痛哭一場也便罷了。如今咱們能齊齊整整聚在一處,已是萬幸,若真壞了身子,倒叫老太太在那邊走得也不安生。”
黛玉見林寅進了堂內,便上前湊了過來,只將那秋水眼兒一橫,低聲道:
“呆雁兒,昨兒那麼大的事兒,如何不先差人先遞個消息?”
林寅卻道:“那時候榮府裏鬧得亂,我要替着鴛鴦姐姐討個公道,待把諸事料理停當,已是深更半夜了,便沒叫人折騰。”
黛玉聽了,眼圈雖紅着,卻仍忍不住拿眼剜了他一下,輕哼道:
“瞧你這事兒鬧得,既回來了,好歹也打發人與姐妹們先通個氣;你倒好,拍拍屁股走了,全是我替你安撫着。”
林寅笑着便攬過黛玉的柳腰,這溫香軟玉便傾倒在懷中:
“好妹妹費心了,全仰仗你這當家主事的好手段,今夜我定好好謝你。”
黛玉輕哼道:“沒正經的!這可是老太太的靈堂,你還在胡鬧呢;當心她們記你的仇,我可再不替你找補了。”
黛玉口中雖是埋怨,面上帶着淚痕,卻到底擋住了大局,她與可卿、秋芳等人一道,強撐着精神照拂着四春、湘雲與鳳姐兒。
“好好好,我玉兒最是賢惠了。”
說罷,林寅見元春和探春哭得最是厲害,便坐了過去,先握住了兩人的手。
元春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帶着濃濃的哭腔問道:“老太太......臨終時,可有說到我們麼?”
林寅搖了搖頭,尋了個理由安慰道:“那時已是有進氣沒出氣了,不要說姐妹們,便是舅舅,政舅舅都顧不得多說一句了。”
元春聽罷,更是哀慼,哭泣道:
“都怨我......是我不爭氣,被聖上趕出了宮,連累家族蒙羞,才把老太太嚇暈了過去;自打那時起,老太太的身子便不大好了......”
說罷,元春的情緒徹底崩潰,又大哭了起來。
林寅見狀,直言開解道:
“這也不能怪大姐姐,聖上早就不想受四王八公的掣肘了,姐姐在宮裏待著,也改變不了甚麼,到底還是舅舅不懂得分寸進退,這才惹出了禍端......”
黛玉歪了個腦袋,嘆了口氣,對這耿直的發言,有些啞然無語;
當即便拍了一下林寅的肩,打斷了他的話,柔聲道:
“大姐姐,老太太臨終不提,這便是說明老太太對你們都是放心的;她心裏明鏡似的,知道你們在列侯府有了依靠,不必她再牽掛操心,這才安然去了。”
探春聽了,拿着香帕拭了拭眼角,哽咽道:
“雖然一切都曾料到了,可果然發生的時候,心裏卻還是像刀割了一般的難受。”
林寅拍了拍探春的手背,寬慰道:
“老太太的遺願,是讓她的後輩都能平平安安,至少咱們列侯府,能替老太太護住你們姐妹,這便不枉她老人家的心願了。”
黛玉卻換了個角度,勸道:“三妹妹,你平日裏雖口頭厲害些,可心中卻最是在意榮府的。”
“想哭便再哭會兒,我向來知道三妹妹不是個無情的人。”
探春聽罷,感動地抱住黛玉:“林姐姐......”
湘雲哭得雙眼紅腫,拉着林寅和黛玉的衣袖,抽噎道:
“好哥哥,林姐姐,我想去榮府拜祭一趟......”
鳳姐兒本哭得岔了氣,聽了這話,兀自拿帕子抹了抹淚,啞着嗓子呵斥道:
“雲丫頭,你就別添亂了,除了咱們小祖宗,咱們再回去,便又憑空落了許多話柄和口舌,又能改變些甚麼?”
湘雲犟着脖子,邊哭邊道:
“可是老太太打小將我接在身邊,疼我護我,我若連去她靈前磕個頭,儘儘孝心都不敢,我還算是個甚麼心肝的人!”
黛玉見她哭得可憐,便拉住她的手,溫聲細語地勸道:
“雲兒,你有這心,老太太必是知曉的,若實在想去,待你哥哥下回去弔唁時,你再跟着他一道去罷。”
林寅纔要開口說話,卻被黛玉一把揪住袖子,拉出了靈堂。
“呆雁兒,你到底會不會哄人?”
林寅一臉無辜道:“我這不是哄得好好的?”
黛玉捻着香帕,攤了攤手道:“你這都不在點子上,人家心中正難過着,你偏要講些大道理來。”
“平日裏淨知道佔姐姐妹妹的便宜,要你說幾句好話的時候,便成了塊木頭了。”
“罷罷罷,還是讓我來罷......”
林寅笑道:“咱們各有所長,論起心細,我自然是不如玉兒的了。”
黛玉看着他大智若愚的模樣,不由得噗嗤一笑,便拉着他進了正堂。
“我勸着,你配合着我,別再說話了。”
於是,黛玉與林寅一唱一和地勸說了好一陣,才把姐妹們都安撫了下來。
“好了,今兒大家都熬幹了心血,若是各自散了,夜裏少不得又要暗自傷神。”
“不如去內院聚聚罷,咱們一處伴着,說說話,談談心,再別想着這些傷心的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