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常拋了拋手中另一枚灰白色玉牌。
這是之前與程畫遇到那血魔道老嫗,她準備犧牲殿後時,留下來的東西。
太歲肉這等修行真品,固然有用。
也比錢財更能動人心魄。
但審查弟子可不敢爲了太歲肉,就胡亂地來。
這接引玉牌就類似於擔保人、推薦信的作用。
若出了事,能有個背鍋的人。
既然有人接鍋。
審查弟子又不敢得罪那位砍人賊痛的程畫師姐。
那麼賺點小外快,就成了絕佳的美味環節。
再者吧。
【冰釋】是3.0版本纔開發出來的一劍,爲了就是狂砍上一個版本能勾動心魔的天外魔種,版本壓制了屬於是。
方常能過登天階,十種魔境沒有留下任何傷勢障礙。
問心這一階段,就更不用多說了。
自然就睜隻眼閉隻眼了。
當然。
這等疏漏,也與如今滄瀾山上下不一、崔姓與外姓修士矛盾漸漸增多有關。
山風吹過。
靈氣的濃郁程度讓方常的鼻子癢癢的,甚至有點血液上湧的感覺。
暈靈氣了。
方常伸了個懶腰,錘了錘操勞的老腰。
“總而言之,先找個地方躺躺吧。”
哥們一天只幹一件事。
乏了。
他穿過白玉廣場,路過在齊刷刷練劍的演武場。
在巍峨經樓瞧見術法環繞飛旋。
在丹房附近聞着若有若無的藥香。
在學堂門口看見一個小女孩暴打兩個男孩,拳拳帶風。
初入這十二正道的滄瀾山,趙韻桐依舊是有些不敢相信,期間還是怕壞事,被人看穿他煉屍道的身份。
這一路閒逛,愣是沒有再說一句話。
方常更乏了。
隨後,他打聽到一個地方。
——黃梅院區的後山塔林。
那兒僻靜而孤遠。
大多數的屋舍條件簡陋,僅能遮風擋雨,甚至需要修士自行搭建,只有少部分尋求道心平靜的修士會在此常住。
他常要養護屍傀,陰氣長盛。
在人多口雜的地方就有些麻煩。
這黃梅院區的後山塔林便最爲合適。
方常花了半日的時間找到這個地方。
那是一大片竹林。
綿延向遠處山腳,一眼望不到邊際。
溪水從更深的山裏流來,蜿蜒穿過竹林,水聲清淺。
零星幾間木屋散落在溪畔林間,相隔極遠,炊煙也無,人聲也無。
方常站了一會兒。
“不錯。”
他剛要往裏走,便遠遠瞧見一個白袍女修從一間茅蓬屋舍中快步走出,行色匆匆,神色中隱約有興奮和憤怒在緊繃着。
“噢...”
方常驚奇。
——那白袍女修正是被他奪了赤蓮劍的崔家修士。
雖說這畢竟是人家的地盤,但第一天就遇上,你我之間也着實有些緣分了。
白袍女修很快便離開了後山。
方常看向那茅蓬屋舍。
略微高處的位置,能看到院子裏被毀壞的日常用具。
更能看到被踹開的木門旁,蜷縮在地上的狼狽嬌小女子。
方常的臉色頓時精彩起來。
他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本還發愁去哪找你,這下子倒全不費工夫了...”
他也是不着急,不緊不慢走到那茅蓬屋舍前。
院門虛掩着。
風過時竹海翻湧如浪,模糊了其中傳來的幽幽啜泣聲音。
方常此刻也不講究什麼禮貌,推開院門便進了屋。
石板地上。
女子蜷成小小的一團。
髮髻早已散了大半,幾縷碎髮溼漉漉地貼在額角,遮住了半邊臉蛋,露出的那一小片臉頰蒼白得近乎透明,顴骨處卻洇開一團觸目驚心的紅腫。
鴉青色的衣裙皺巴巴的,和地面塵埃混在一起。
衣襟被拉扯得有些散亂,蜷起的手臂擠壓着,在衣料下堆出勻稱的柔軟弧度,隨着急促、悲傷的呼吸微微起伏。
像兩隻被困住的的雪白鴿兒。
散落的烏髮遮擋住她的視線,甚至沒發現推門而入的方常。
她就這麼死死地躺着。
任由眼淚從臉上的紫青淤痕劃過。
有風穿過,打着旋兒從她身邊經過,又漠然離去。
裙衫被捲起、又貼緊。
那圓潤挺翹、像熟透的小蜜桃般的臀線便將布料撐起。
方常大飽眼福。
女子的身材嬌小,但沒料到的是,裙衫之下是充滿野性和健康氣息的渾圓高翹小臀。
屁股不錯。
真不錯~
崔溫溪突然一顫抖,整個人越發蜷縮在一起。
她恐慌地抬頭。
便見方常側靠着門框,那張好看卻陰鬱的臉上帶着懶意和輕佻。
看着自己的臀兒。
“額...我說出口了嗎?”
方常有些尷尬。
崔溫溪臉上的驚恐沉寂下去。
她也不說話,撐起身子,默默拉下裙裾,將臀部遮着。
整理好散亂的頭髮,臉上更多的淤痕便露了出來。
方常笑說:
“那人是誰?可需我替你報仇。”
崔溫溪依舊沉默,她扭頭回屋便要關門,卻被方常一屁股頂住門板。
崔溫溪改爲雙手抓着門板,用力一掰。
沒掰動。
她丟了修爲,又不是凝練肉身的類型。
方常巍然不動:“不記得我了?我是你表哥呀。”
“走開...”
面對胡扯,崔溫溪終於說話,嘴角帶着血痕,聲音沙啞得嚇人、也很碎。
兩人雖然只有一面之緣。
但當時的場景歷歷在目,怎麼會忘了方常。
方常突然抬頭懷念,嘴角噙着笑意。
“你倒是夠破罐破摔,我隨口一句便自廢了修爲,我都差點以爲自己到第五境心齋,可道言破心咯。”
崔溫溪攥緊衣襟,指節泛白。
當時她被蠱道和一燈寺方丈的枯屍擾亂了心神。
那一句話毀了她,也救了她。
她不知道該恨他還是該謝他。
“若是程師妹讓你來的,請你回去,告訴她,我們這輩子都不要再見爲好。”
“若是你來看我笑話的,也請你回去...我只是想平靜地生活罷了。”
崔溫溪的身高只到方常的脖子。
她低着頭,肩頭顫抖,陰影便蓋住了那張秀麗清美的小臉。
“都不是。”
方常攤攤手,“我就是個路過的喫瓜羣衆,路過了,便來瞧你兩眼罷了。”
“你現在看到了,可以走了。”
崔溫溪強行提起並不多的硬氣,抬眸與他對視。
只是對方那目光不冷也不暖,像是在端詳一件器物,又像是在掂量什麼。
崔溫溪一時間被他看得有些心慌。
“後悔嗎?”
“...事已至此,有什麼好後悔的。”
“不後悔就好,之後有你後悔的事情不少哩。”
崔溫溪愣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方常的笑容不變:“若修爲還在,親傳弟子的名額,你可有信心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