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穿皁服的人從後堂走出來。
此人走到堂前,躬身行禮:“啓稟府尹大人,小的驗屍完畢,死者柳氏並非自縊身亡,而是被人勒死後,僞造了自縊現場!”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吳有福臉色劇變,趴在地上渾身顫抖。
圍觀的百姓頓時炸了鍋。
楊慎看向吳有福,語氣平靜道:“事情已然明瞭,縣衙清查隱田隱戶,你爲了對抗官府,不惜親手勒死自己的小妾,然後嫁禍給王司直!吳老爺,她可是你的同牀枕邊人,你好狠的心!”
吳有福急得滿臉通紅,脫口而出:“不是我勒死的!”
楊慎追問:“那是誰勒死的?”
吳有福額頭冷汗直冒,下意識答道:“是張虎和張豹……”
話一出口,他猛然反應過來,臉色刷地慘白。
楊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張虎和張豹又是誰?”
吳有福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楊慎轉頭看向門口:“誰是張虎?誰是張豹?”
吳家帶來的那幾個家丁,站在門口旁聽,此刻一個個傻了眼。
其中兩人腿腳發軟,撲通跪在地上,臉色煞白。
劉勇見狀,一揮手:“拿下!”
幾名差役立刻衝上去,把那兩人按倒在地。
直到此時,韓重才反應過來,看向那個穿皁服的人:“你不是本府仵作,你是何人?”
那人躬身道:“小的趙五,是楊公子的隨從。”
韓重大怒:“大膽!你爲何冒充仵作?誰讓你接觸屍體的?”
楊慎趕忙上前一步,解釋道:“韓府尹息怒!趙五並沒有冒充仵作,他從頭到尾只說驗屍完畢,可沒說過自己是仵作啊!而且他也沒有接觸屍體,是吳有福自己心虛,招認了。”
吳有福瞪大眼睛,這才明白過來。
從頭到尾,根本沒人驗屍!自己被詐了!
“你……”
吳有福怒急攻心,一口鮮血噴出來。
楊慎蹲下身,看着他:“吳老爺,你這是何苦呢?以你的聰明才幹,恐怕想不到這麼陰險的法子,如果你能招認出幕後主使,說不定還能判得輕點。”
吳有福喘着粗氣,咬牙切齒道:“左右是個死,難道還能活命?”
楊慎搖頭:“戴罪立功,說不定免除一死,判個流放什麼的。”
吳有福眼珠一轉,立刻來了精神,掙扎着喊道:“我招!我招!我的所作所爲,都是有人指使的!”
韓重沉聲道:“是誰?”
吳有福大聲喊道:“是陳念祖!他說只要死了人,就能把王知縣逼走!”
韓重質問道:“陳念祖何在?”
吳有福臉色慘白,喃喃道:“剛纔還在的,現在沒了,跑了!”
楊慎淡淡道:“放心,跑不掉的。”
吳有福皺起眉頭,滿臉疑惑。
就在此時,衙門口傳來一陣喧譁。
“讓開讓開!錦衣衛辦案!”
人羣聽到錦衣衛,忙不迭讓開一條通道。
只見李春大步流星走進來,身後兩名校尉押着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者。
那老者面色倉惶,衣衫有些凌亂,正是陳念祖。
李春走到堂前,抱拳行禮:“卑職錦衣衛千戶李春,今日路過順天府,見此人面色不善,鬼鬼祟祟,似乎不是什麼好人,就順手帶來給韓府尹問話。”
吳有福看見陳念祖,眼珠子都紅了,大喊道:“陳念祖!你害苦了我!”
陳念祖動彈不得,卻仍是一臉不屑道:“閉嘴!你這個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韓重看着眼前這一幕,心裏跟明鏡似的。
李春是東宮侍衛統領,怎麼可能無緣無故路過順天府?
他拍響驚堂木:“肅靜!”
堂上安靜下來。
韓重看向陳念祖:“堂下可是陳念祖?”
陳念祖整了整衣袍,仍努力維持着體面,回道:“老朽陳念祖,曾任國子監司業,雖然已致仕,畢竟曾爲朝廷命官,今日受此對待,是否有損朝廷顏面?”
韓重面色不變:“有人指控你教唆殺人,對抗官府,是否屬實?”
陳念祖搖頭,冷靜道:“不實!”
吳有福急了,掙扎着喊道:“分明是你指使的!你爲何不敢認?”
陳念祖斜睨他一眼,嘴角帶着一絲嘲諷:“你說是就是?你有證據嗎?”
吳有福愣住了。
他今天就是栽在了這句話!
陳念祖轉向韓重,拱手行禮道:“韓府尹,此人對抗官府在先,陷害朝廷命官在後,如今又血口噴人,妄圖攀咬無辜,請府尹大人秉公處置,還老朽一個清白!”
吳有福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陳念祖。
那張老臉上,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淡然。
彷彿今天所發生的一切,跟他毫無關係。
他胸口劇烈起伏,突然大吼一聲,撲了上去!
“老狗!我殺了你!”
劉勇急忙上前阻攔,但吳有福已經瘋了,死死掐住陳念祖的脖子。
陳念祖掙扎着,但他年老力衰,哪裏掙得開!
韓重拍響驚堂木:“來人!把他拉開!”
幾名差役衝上去,想要掰開吳有福的手。
可吳有福殺紅了眼,雙手掐着陳念祖的脖子,猛地抬起,狠狠往地上砸去!
砰!
一聲悶響,紅白之物,濺了一地。
陳念祖抽搐了兩下,雙腿一蹬,便沒了動靜。
堂上堂下,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吳有福鬆開手,大笑起來:“老狗害我!今日讓你陪葬!哈哈哈!”
劉勇一把將他拽開,伸手探了探陳念祖的鼻息,抬起頭,面色凝重:“府尹大人,陳念祖死了。”
韓重臉色鐵青,沉默片刻,揮了揮手:“押下去。”
吳有福被人拖走,但是仍在哈哈大笑,似乎已經瘋了。
差役上前,用白布蓋住陳念祖的屍身,抬了出去。
韓重看向王守仁,緩緩開口:“本府宣佈,吳有福狀告知縣王守仁收受賄賂,迫害其家眷,純屬誣告,按大明律,誣告者反坐。現將此案打回武清縣,由武清縣衙審理,務必還死者一個公道。”
“楊慎代一百七十三人狀告吳有福一案,亦由武清縣衙一併審理。”
“退堂!”
驚堂木落下。
韓重起身,轉入後堂。
差役們開始驅散圍觀百姓。
楊慎和王守仁走出縣衙,迎面來了一人。
“蕭公公,您怎麼在這?”
蕭敬呵呵笑了笑,說道:“咱家管着東廠,今日天子腳下鬧出這麼大動靜,豈能不聞不問?沒想到楊伴讀做訟師還是一把好手。”
楊慎回道:“微末伎倆,不值一提!”
蕭敬繼續道:“陛下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