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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後世武者魚吞舟,問拳武祖陸道臨(9.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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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魚吞舟從練拳中“醒來”,便驚喜發現,自身拳意已然凝練混元如一,似更上了一層樓。

另外,他方纔於拳中入定,恍惚遁入一片無天無地、無塵無擾的清淨地。

這正是陸前輩這些時日特意提及過的性功第二境!

也正是這一奇遇,讓他短暫躲過了那如影隨形的天厭束!

此刻感受着自己拳意之鼎盛,胸中戾氣也到了不可再增的滿溢狀態。

冥冥中,更有一道冷漠目光遙隔萬里,已然鎖定了他。

破開天厭束縛,就在眼前!

他正要將這一連串的好事告知陸前輩,但轉頭才發現,身側空蕩,陸前輩不知又去了何處。

魚吞舟一開始並沒有放在心上,只當陸前輩回了寺廟,又或者去了山下。

他就地盤膝,閉目調息,調和氣機,爲破關做最後準備。

越到破關前,他反而越是沉靜安穩,唯有眼底的一點火光,越燃越盛。

當魚吞舟再次睜眼,已是日暮西山。

他看了眼天色,起身下山。

可轉頭,發現老墨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不遠處。

“老墨,你怎麼來了?”

魚吞舟摩拳擦掌,既然陸前輩不在,那老墨就成爲他第一個分享喜訊的對象吧。

老墨撓了撓頭,有些無奈,這種活他是真不擅長啊,可又偏生答應了陸懷清。

嘆了口氣,老墨收了以往的不着調,語氣鄭重得有些生硬道:

“魚吞舟,有個傢伙委託我告訴你,他覺得這世上,活一個意氣風發,拳出無二人的魚吞舟,會遠比一個半死不活的陸懷清,好上很多,很多!”

魚吞舟怔然,這是什麼意思?

他看向天際。

黃昏如血,殘陽垂落,像極了一場無聲的預兆。

似乎第一次見面時,就從陸前輩口中聽聞了時間不多,可他還是沒想到,前輩會走得這般匆匆,如此無聲無息。

他的心頭一股躁意壓不住地翻湧,跟着便是一股說不出的憤懣與怒火。

胸膛之中,戾氣如野火燎原,眼底卻愈發幽深沉寂。

不該是這樣的。

老墨見此情景,心道壞了,他真不擅長安慰人啊,只能硬着頭皮,認真道:

“吞舟,人生就是一次次分別,和一次次重聚。”

“不要讓那傢伙的選擇出錯。你要向前看......”

“老墨,那套拳法我練成了。”魚吞舟突然打斷了他,語氣平靜。

“拳法?哪套拳法?”

老墨還在搜腸刮肚,提煉着肚子裏爲數不多的墨水,琢磨着如何說出一番慷慨激昂,令少年好像如聆聖言的大道理。

“就是你之前誇我那套,說一旦真正練成,橫推小鎮都不成問題。”

魚吞舟頓了下,沉默片刻,才繼續道,

“我剛纔才真正練成,正想先給陸師看看,卻不想陸師走的如此匆忙。”

“咱倆這麼多年的交情,你居然準備先給他看?魚吞舟,我鬧脾氣了啊!”老墨痛心疾首道。

同時,他心底犯着嘀咕,這傢伙說的不會是那套拳法吧?

老墨心中暗道壞了,難不成吞舟已經發現了自己在忽悠他?

陸懷清啊陸懷清,枉我以爲你是個好人………………

魚吞舟忽然一步踏出,緩緩擺出一幅拳架,一般拳意如平地春雷,轟然炸響。

一瞬間。

腳下青山一震,轟然塌陷下沉!

洞天之內,更是落針可聞。

做到這一切的,自然不是魚吞舟的拳意,而是老墨。

這一刻站在魚吞舟面前的老墨,如臨大敵。

好似實在沒能收斂住,不小心泄露了一絲本真,便是天地寂寥。

這些年裏,哪怕明知小鎮水深藏龍,可魚吞舟卻在老墨面前,言行舉止皆隨意,不是因爲魚吞舟意識不到老墨是高手,而是因爲老墨從來不會拿境界說事。

可一旦有一天老墨拿境界說事......

就如此刻。

小鎮中,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頭的活計,感受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後,腦海中只剩兩個念頭——

那位守鎮人究竟是誰?

又是誰讓他如此鄭重待敵?!

道觀中。

有道人一聲無量天尊,終於功德圓滿,可以安心離去。

道家諸脈絡,竟是在今時今日,再起山頭!

在離去前,他由衷地讚歎一聲:

“道高龍虎伏,德重鬼神欽。

魚小友,真期待你我日後道上相見。

山巔。

老墨眸光沉靜,盯着面前熟悉而陌生的少年。

有如洪流般的拳意,正從魚吞舟身上無止境地傾瀉而出,渾若天成。

最後匯聚如大江大河,浩浩蕩蕩,卻不是直瀉而下,而是沖天而起,迎着那傾軋而下的天道威壓。

好似朝生暮死的蜉蝣,生出的不是窺天之望,而是縱覽九天,橫行天地的羽翼!

老墨神色一變再變,直到此刻才發現那垂落而下的天厭!

此前是誰在爲魚吞舟遮掩氣象?1

老墨下意識伸手要握刀,卻又猛然頓住。

掙脫天厭,唯靠自身,旁人貿然出手,只會適得其反。

而就在這時。

一道驚天動地的意志,強行突破了洞天的封鎖。

它針對的不是任何一人,而是這世間所有攔在它身前,阻擋它追求大自在大超脫的一切事物!

魚吞舟元神天地中,那尾太陰鯤魚身後,一尊氣焰滔天的神禽展翅,抬眸掃過天海,目色滿意,一聲厲嘯橫青冥,振翅扶搖而上!

這一刻。

魚吞舟身上拳意,如一掛飛瀑,氣象萬千。

在那如瀑拳意中,好似有一尾小黑魚逆流而上,如躍龍門,卻讓山下河畔的兩位龍裔少女自靈魂深處的顫慄。

尤其是血統更爲純粹的柳知州,她一口銀牙死死咬住,力道之大,以至牙根出現了裂紋!

她再也忍不住,跌坐在地,張口失聲尖叫,卻在無形的壓制下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是源自血脈的天敵之懼,是生死不由己的絕望!

而那響起在她靈魂深處,令她源自血脈深處恐懼的,是一聲唳鳴。

至兇至到了世間極致——

傳說上古之前,作爲天地主人的龍鳳二族雖強,卻是以族羣之盛,稱雄於世。

而單論個體實力,依然有不少先天生靈,足以無視龍鳳二族的威嚴,縱橫天下,橫行於世。

在這當中,有一種先天生靈,四海不懼真龍,九天不畏鳳凰,雙翼一展,垂雲捲風,覆海濤,最喜吞食龍種。

便是當年的四方龍庭,萬劫凰宮,也奈其不得,任其縱橫自如。

而它的名字,是鯤鵬。

故而此刻。

哪怕是遙遙千萬裏之外的北溟洲。

有道人心生感應,遙望南方,感受了一種更爲.......

上位的本源氣息。

北溟汪洋深處,一尊負山而遊的上古巨物睜開眼眸,它無視了不遠處登門求見的上古遺族,靜靜望着南方,最後目光黯淡而不解。

爲何先祖永存於天地間的道意神韻,選擇了一個......

人族?

隨着魚吞舟的拳意升起,那股天天也隨之驟然暴漲,如天地覆,欲將一切反撲鎮壓。

傾軋之下,便是萬丈高木也得摧折!

可山巔上的魚吞舟,卻彷彿大地之上的野草,經得起高木難支的狂風,拳法至柔,盤風坐水。

鯤鵬唳嘯天地之聲愈發暢意,就像在認可少年的拳中道理。

而當拳中至陰到了極致,魚吞舟胸中一口戾氣吐出,再無壓制,拳意暴起之洶湧,肉眼可見。

彷彿天光乍起,刺入老墨的眼瞳,如大日出東海,煌煌中天,霸道無匹!

太陰生陽————

這一刻,魚吞舟拳架拉開,脊背微弓間,竟是雄偉如山的架勢。

在他的身後,彷彿有一本失傳了太多年的道家經典緩緩展開,爲世人闡述天地大道至理:

陰陽大化,謂之太極。

易有太極,是生兩儀。

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八卦成列,萬象......其中矣!

是以。

這一拳中——

天地陰陽,宇宙玄黃,古今萬物,生死輪迴…………………

皆道盡。

【魚吞舟,大道在哪?】

在我拳中。

【魚吞舟,你的野心究竟在何處?】

此刻間。

藏於求活之下,隱於磨難之中,終於破土而出,如春筍拔節,如鵬鳥振翅,如驚雷炸響,在他的心意之中,肆意張揚,蓬勃生長!

而山頭上,好似對這一切都毫無所知的少年,沉靜如水,心中不起絲毫漣漪,一心一意地演練着他的拳法,

身周氣機流轉,化作一座渾圓太極圖,從身週六丈,一路延伸,好似要將整座天地都化爲太極陰陽場域!

風水流動,海納百川。

那氣勢洶洶而來的天厭,竟被他以拳中真意給硬生生打了回去,最終隨着鯤鵬的神意,一同消失在了這天地間。

魚吞舟就像久居樊籠中,陡然得了大自由,心境澄澈,如魚得水,再入清淨地。

直到他收起了拳架,一身拳意猶自不散,醒目如夜間的炬火。

魚吞舟沒有問老這套拳法如何。

因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套拳法絕不會輸於任何人。

他只是靜靜望向這座洞天的某處,感應到了那正在呼應他的某個東西。

在過去的這幾個月裏。

有一位長輩,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代他去挑戰一位......

不可戰勝之人。

但他告訴自己,還不夠。

魚吞舟,還不夠!

你的拳意還能更強!

他的心神遙遙指向丹田中孕育已久的兩尊仙基,漠然而含怒,就像在斥問:

爲何還不出世?!

將拳法、拳意、拳路一覽無餘的老墨,久久沉默着,哪怕魚吞舟早已演練結束。

老墨突然很想找個時間,和老道長好好聊一聊。

最後,他輕聲道:

“魚吞舟,以後離了小鎮,出門在外,要少用這套拳法。”

“明日,我送你離開這座洞天,爲你選一處能讓你安穩修行的求道之所,此後直到外景,你都無需......”

魚吞舟搖頭道:“老墨,不行啊,我還要用這套拳法去挑戰一個人。”

這一戰,他不僅要贏,還要告訴某些人,告訴這座洞天福地。

有我魚吞舟在,你們——

真不行。

老墨沉聲道:“魚吞舟,沒必要在此刻嶄露頭角!這套拳法,會讓你樹大招風!”

“人生在世,有時需要隱忍鋒芒,活到最後站到最後,纔是贏家!”

魚吞舟認真道:“老墨,你這輩子低過頭嗎?”

老墨啞然。

從習武後,老墨這一生就只與自己低頭。

魚吞舟自言自語,眼中愈發明亮道:

“那就是了。”

“魚吞舟這輩子可以死,可以敗,但絕不會向某些人,某些東西......低頭!”

老墨心中一嘆,目光復雜。

·陸懷清啊陸懷清,難怪你要我親自來傳話……………

“老墨,你有興趣和我想學這套拳法嗎?”

魚吞舟忽然看向他,神色絕非玩笑,

“我教你!”

老墨深深看向吞舟,想問這句話是你的本心,還是陸懷清所教。

但最後,他也只是問道:“魚吞舟,你知道這道拳法代表什麼嗎?”

魚吞舟目光耀耀:

“陸師原本也有興趣學我拳法,只可惜是我慢了一步。”

“佛家說因緣際會,這套拳法既然從我手中出世,就絕不能從我手中失傳!”

“老墨,你如果想學,我就教你!”

老墨已然能分辨出,這就是少年的本心,所以他斂去了所有心緒雜念,搓了搓手,嬉笑道:

“那多不好意思啊,吞舟,老墨就不跟你客氣了啊!”

山巔之上。

有少年在前,老墨在後。

兩道身影在山巔之上,動作一致,投落下長長的影子。

不過是——

一人練拳。

一人學拳。

站在魚吞舟身後像模像樣學拳,實則學的是拳意的老墨,心中依舊難平。

吞舟啊吞舟,這套拳法之道,老墨行走江湖多年,也未曾得見。

橫推小鎮這一代年輕人?

呵呵。

世間武學皆以境界劃分,而這套武學在老墨眼中,竟是無境限制。

煉形境若能喫透,那就是煉形武學。

神通境修行,亦能修出神通法理。

外景修行,一樣能以此拳法,駕馭天地之力。

便是法相亦是如此。

老墨喟然長嘆。

當真是道可道,非常道。

千萬人修此拳,可有千萬種解法,可練出千萬種拳意!

大道至簡,莫過於此!

“老墨,你還沒學會啊?這都三遍了。”

老墨咳嗽了兩聲,爭辯道:“我練的是刀法,拳法這輩子就學了一式,各有所長,這很合理!”

“你學的哪一式?”

“王八拳!”

提起他昔日拳鎮碼頭,殺的碼頭無人敢稱尊的拳法,老墨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魚吞舟默默轉身。

夜色降臨。

山巔上,山風呼嘯。

老墨總算學會了拳法,一邊打着拳,一邊下山去了。

魚吞舟沒有離去,而是在山巔做着最後的準備。

這些時日與天相抗,鎮壓戾氣,導致他無法入定,也就難以吞吐武運,這讓他的仙基仍舊差了一線才能自然孕育圓滿。

此時若強行出世,必然會有些許不足。

但魚吞舟已然不在意了。

他要以當下能達到最強盛的姿態,去向這座洞天宣告。

況且些許不足,日後自能補足,豈能耽誤他的問拳?

丹田中,似響應着他的意志,第一尊仙基漸漸出世,柔靜如月華,斂氣藏鋒,是爲一縷太陰之氣。

此仙基一成,就與第二尊仙基遙相呼應,似乎存在着某種牽連。

很快,丹田中再生一縷太陽之氣,剛猛如烈日,煌煌赫赫,焚邪破妄。

兩縷氣機在丹田內互相對峙、衝撞、糾纏,相融,似若將彼此視爲了大道之敵!

魚吞舟冷眼旁觀,最後一言定鼎丹田格局。

【陰陽者,相照相蓋相治,相代相生相殺】

自此,陰陽交泰,化歸混沌,歸於始青。

太陰太陽二氣緩緩交融於無形,最終化爲一縷清氣。

丹田之內,此刻空空蕩蕩,卻有一縷清氣靜靜懸在那裏,陰陽未分,青冥無色,混沌未開。

明明無形無色,卻又沉重的難以想像,彷彿容納了萬物,天地未開時便已存在。

魚吞舟凝望許久,從其中瞭然這尊仙基的真意。

這便是他的仙基。

陰陽化始青,一炁闡十方。

名曰:

【始青一炁,教十方】

魚吞舟沒有在此刻深入研究這尊仙基的作用,他緩緩睜開眼。

天亮了。

第二天的朝陽照常升起,似乎與小鎮以往無數個日夜沒什麼區別,就像誰也不知道有個男人就此遠行而去。

小鎮之上。

小鎮之上,各家子弟早早起身,整裝以待。

昨日那個姓陸的......前輩,特意來見他們,除了給他們一些指點外,話裏話外,都在透露一個意思。

明天你們“關心”的魚吞舟,就要下山了。

下山幹嘛?

自然是問拳了。

對此,衆人不僅沒有畏懼,反而愈發期待。

兩個月過去,沉寂了一個多月的魚吞舟,和他們之間,到底還有多少差距?

山巔上。

少年盤坐着,抬起頭,眼中隨着日出,緩緩升起一輪粲然的紅日。

光照大千。

不知過了多久。

被此方洞天關鎖了三年的少年,起身立於山巔。

高踞山巔,吹了一夜山風,那些襲擾而來的風塵灰土,往日是麻煩,可如今不過是......

振衣即散。

他立於山巔,迎着朝霞,緩緩擺起一幅拳架,心中默唸,就像在回應某個人:

我有明珠一顆,

久被塵勞關鎖。

而今塵盡光生,

照破山河萬朵。

時值此際。

魚吞舟一身拳意沛然高升,若水溢江河,滿灌四海,最終竟如日月昇天,高懸於洞天之上!

他舉拳向天,一聲怒吼如春雷炸響,震動迴響於此方天地:

“後世武者魚吞舟,問拳武祖陸道臨!”

天地皆寂。

唯有漫天武運瘋狂流竄。

它們就像爭先恐後地離開了某個男人,尋找另一道身影。

那位以拳中太極證就無極者。

久沉淵底者,必將聲震人間。

陡然聽聞這一聲,小鎮諸家近乎是轟然一震。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魚吞舟非但沒有下山,反而......拳那位?!

街巷之間,在劉千刀帶領下,闖入此方洞天的左道高手們,同樣愕然當場,渾然不敢相信方纔聽到的。

劉千刀首當其衝,震驚於這是哪家的子弟,竟是如此.......

不知天高地厚!

而此刻的他尚不清楚的是,那個他沒興趣聽,也沒興趣知道,更沒興趣去瞭解的少年名諱,已經不可阻擋地撞入了他的耳中。

那個讓陸懷清舍了最後一縷陰神不要的少年......

叫魚吞舟!

他要問拳千年前的天下第一,武道開山之祖,陸道臨!

洞天深處。

一身武運,竟在此刻如風雨飄搖!

可正襟危坐的男人,卻是目光愈發炙熱,像是沉睡了千年的雄心壯志在今朝甦醒。

很好。

很好。

很好!

這纔是,我輩中人!

時至此刻。

他終於明白,那個學徒何敢請他暫避鋒芒。

對當下的少年而言,這場問拳終究太早了,無論是贏還是輸,其實都不是好事。

而對他來說,這場問拳同樣太早了,等到少年邁入法相,這場問拳,纔是真的名副其實,更是他期待已久的武道之爭!

不然,他主動跌境到服氣,與現在的魚吞舟來場服氣之爭?無趣至極。

男人突然有些傷感了。

懷清啊懷清,在故事的最後,你是後悔找到了此子,還是更爲滿意了?

若是後悔,那就是你怕爲師忍不住提前殺了他?

爲師在你眼中,就這般“小肚雞腸”嗎?

小鎮之上。

光頭道士一方面震驚於與魚吞舟的壯舉,另一方面則是眼皮狂跳,悄然後退。

前方,滅生門的太上長老、漠北七寇、西疆五毒......

天下邪魔左道,三成以上的高手,齊聚此間!

“好小子,太他娘合老子胃口了!”

街巷轉角處,從漠北來的粗獷漢子大步走出,抬頭大笑道,

“你們都別跟老子搶,等老子把這小子帶回去,找一堆女人給他生患,肯定能挑出幾個天賦不錯的!”

“那還不如給本座試毒去。”蒙着面紗的西疆女子淡淡笑道,她忽然笑罵道,“姓的,你還敢先下手爲強?”

戴鬥笠的瘦小老者微笑不語,已然探手,抓向山巔少年。

幾人談笑隨意,已經不再顧及帶他們進來的劉千刀。

對他們來說,既然已經進了這方洞天,別說你劉千刀,便是陸懷清又算什麼?!

“嗯?!”

一聲慘叫聲中,衆人皺眉望去,卻見來自邪魔六道無生觀的龔老頭,竟是被悄無聲息砍斷了一臂。

衆人同時變色。

元神猛地掃蕩向四周,要找出那個敵人,卻同時被人以壓制,就像有人豎指脣前,在他們耳畔輕聲道:

小聲些,莫要驚擾了那個山巔少年。

蹲在漁船上的漢子,看在某人面子上,最終還是沒有直接出手。

他看了眼這幫外來者中,爲首的劉千刀,吐出了一個字:

滾。

而只是遙遙看了眼這個往日小鎮上誰也不怕的漢子,劉千刀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至於其他人,則是想走也走不了。

老墨站起身,笑看向闖入洞天的不速之客,就像在說:

諸位,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當老墨不再嬉笑,拿境界說話的時候,便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說話了。

天地間,一尊通天徹地的巍然法相,雙手刀而立,身披暗紫劫紋長袍,一身衣袍似由億萬縷刀氣所織,道盡破滅真意。

只是存在於此,便近乎將整座羅浮洞天割裂!

“【大無相斬劫法相】!你是天榜第九的墨巨俠?!”

有人神色駭然,心中更是匪夷所思。

老墨望着山巔上那在此刻寫盡意氣的身影,頗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

而後他轉頭嚴肅糾正道:

“是第六。”

一百五十年前,有人以一招之差,輸給了當時的天榜第五,由此高踞天下第六的寶座。

一百五十年後,當年的天榜第五,已一躍登上天榜第三的高位,而他卻因消失太久,一路跌落到了第九,即將被除名。

世人只知他姓墨,卻不知名誰,只知他一生行事,道盡意風流,故而尊其爲墨巨俠。

今日,對各家駐守而言,意外接着一場意外。

可再多的意外,似乎也比不過與他們朝夕相處了幾十年的漢子,是那位名震天下的墨巨俠!

便是南華派的清芷道人,同樣是難以置信,那個喜歡翻牆的狗東西,是和她師兄並列天榜的法相高人?!

有些人,似乎只有遠看纔是佛,近看就只是個混不吝的漢子。

此刻間。

響應陸懷清號召而來的四方左道高人們,若是罵人能罵死,那陸懷清已經被他們罵活了過來。

狗日的陸懷清,這就是你說的沒什麼風險,最多也就是幾個外景?!

這位哪怕放眼法相高人,也不是弱者!

就在衆人心神緊繃,準備全力一擊後就四散而逃。

至於能活幾個,那就要看各自的命數造化了。

這時。

街巷盡頭,有一個男人赤腳緩步走出,大袖飄飄,衣飾皆是千年前的古風模樣。

老墨目光,驟然凝聚,如臨大敵。

男人抬手,捏住一位從漠北來的大寇腦袋,輕輕用力,一位外景宗師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鮮血濺在旁人臉上,這羣邪魔左道高手才如夢初醒,隨之而來的是深入骨髓的絕望,目眥欲裂。

兩位法相高人?

哪怕是不久前局勢糜爛不堪的北溟戰場,也沒有兩位真正的法相坐鎮啊!

此人又是誰?!

“陸道臨!”

老墨一字一頓,叫出了男人的名字。

這一刻。

街巷之上,死寂無聲。

比這些左道高手更恐懼的,是如今的三十九家駐守。

老墨終於明白,陸懷清到底是哪來的底氣,敢說即使他在此,也無妨。

這位武祖,竟是主動從囚禁之地走了出來!

直到此刻,老墨終於洞悉了陸懷清的全部計劃,也猜到了某些真相。

此人之所以能主動走出,是因爲魚吞舟的......拳!

千年以來,這位武祖爲何要主動給予小輩武運,慫恿各家子弟對壘廝殺?

是爲了看一場像樣的武道之爭?

是,但絕不只是如此!

從千年前開始,這位武祖就開始了某種......自救。

這座洞天由千年前的各家聯手打造,底層規則森嚴,無有漏洞。

譬如,若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後輩,想要問拳挑戰這位武祖,最終選擇回應其挑戰的陸道臨,只能走出一道對應挑戰者境界的分神。

但這位硬生生憑藉多年來的武運逸散,侵染此方洞天,在這些底層規則中,出了一個漏洞,如今走出的不再是分神,而是本尊.......

當然,話說再多,其實也就一句話——

千年鎮壓,武運共殮,豈會沒有任何反噬?

那未免太小看了這位武道之祖!

老墨眯起眼,強忍住在此刻出刀,問道武祖的衝動。

而將後背留給老墨的男人,似乎絲毫沒將老墨放在眼裏,反而樂見其出刀偷襲,而後自己就可一躍恢復至法相?

至於某個不知死活的兔崽子。

看在陸懷清的份上,饒你一命便是。

山巔之上,拳意恢弘鼎盛,竟是隱隱然與此方天地相勾連的少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位的心意。

他神色猙獰,咬牙切齒,眼中的火焰熊熊燃燒,不再是外來的鯤鵬神意,而是真正生髮於自己內心的兇戾,在此刻恣意昂揚。

一步踏出,如若逼近。

心入【清淨地】,就像以心聲問拳:

我魚吞舟今日與你同境問拳。

21

你又怎能不接?!

你若不接,我當如何以大勝之勢,送陸師一程?!

天地轟然沸騰。

小鎮同輩子弟,只覺心神悚然,彷彿這方天地又有第二輪大橫空,難以直視,心神劇烈起伏,再難平復!

便是各家駐守,也徹底動容失態,從震驚轉爲悚然,甚至顧不上那不知爲何,竟然主動走出了囚牢的武祖。

有人手中把玩多年的一對石膽驟然破碎,尤不自知,只是難以置信地望向山頭,望向那個鄉野出身的少年。

究竟要何等膽氣,什麼樣的氣魄,纔敢身處此方洞天,與那人放這般大不敬的僭越之言?

更別提那位......已經脫困而出!

府邸中,秦少遊苦笑而立。

他終於明白爲何陸前輩會選擇魚吞舟,而不看他一眼了。

書上說君子敬其在己者,而不慕其在天者,是以日進也........

可今日,他真真切切看到了一位“拳在天者”!

如何能………………

不慕,不敬?

姜家府邸中。

姜雲谷心神戰慄,他的眼中卻漸漸有某種火焰開始燃燒。

原來這纔是......武道!

不遠處的老者神色悲喜交集,傷感於一位不錯的“年輕人”已然遠行,也歡喜於那個年輕人的眼光沒有錯,他選中的少年,也許會比他更優秀!

謝臨川目光炙熱,這就是他想要的武道,這就是他想要抵達的高山!

魚兄,你又先行了我一步!

菜園旁。

曹蒹葭目光失神,心中一池青蓮搖曳生姿。

她就像此時此刻此間所有女子一般,心中唯有一念:

這世間,真有這般男兒?

......

小鎮街巷中,墨守規已然徹底放棄了卜算天機,不知是該熱淚盈眶,還是苦笑。

此刻所有人遙望山巔而無聲,天地武運皆因一人而動,不恰是羣峯朝拜大嶽?!

正是那萬峯俯首,千巒拱衛的格局!

他墨守規沒算錯,反而算的太他娘準了!

街巷中。

一手輕易捏碎西疆兩位外景宗師腦袋的男人,吞了後者一身血氣,剛剛開胃,恢復了些境界和氣力。

真是孽徒啊,給爲師找的祭品,就是一堆邪魔左道?

他突然停步駐足,好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頭望去,滿是驚喜。

“他孃的,陸懷清帶了沒幾天的小兔崽子,真想翻天?!"

男人同樣笑容猙獰,卻是哈哈大笑,恣意而暢然,任由周身剩餘武運瘋狂飄搖不定,甚至主動打落而下!

好膽氣!

有此氣魄,拿去,統統拿去!

但是。

魚吞舟。

你一定要快一點成長起來,三十年,二十年,亦或是......十年!

不然,我會忍不住提前出手,將你親手打死!

忽然間,男人腳下一個踉蹌,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

因爲某個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還在那罵罵咧咧,各種渾話吐出口,只爲一戰。

魚吞舟不清楚那些有的沒的,他只知道陸師讓他登門一戰,他便要勝!要大勝!

有些話入了男人耳中,亦是腦門青筋跳動,怒火中燒,恨不得現在就轉身捏死那個兔崽子。

只是一想到那個臨死前還在爲自己考慮的孽徒,男人卻是蕭索一嘆。

本是興之所至,只道是隨便收個記名弟子,卻沒想到收了一個真正的“聖人”。

一念至此,男人心中怒火便熄了不少,自己捏着鼻子忍了,最後更是乾脆封了聽感,隔絕了心聲,求個清淨。

兔崽子......

你最好真能一路登高!

男人不再遲疑,揮臂震碎了一堆廢物,將血氣盡吞,而後沒有任何留戀地大步走出洞天。

時隔千年後,重見天日。

而山巔上。

風如刀割,雲似沸湯。

一身拳意鼎盛如沸,卻始終找不到對手的魚吞舟,怒目圓睜,雄視八方,胸中有一股氣不得抒發。

他突然抬頭望向那匯聚而來的金燦武運,胸膛中狂意蔓延。

我魚吞舟,何須此人的武運加身?!

此刻,那縷居於丹田中的始青一炁,陡然浮現在他的拳鋒之上。

一拳遞出,就只是簡簡單單,堂堂正正,向上轟去。

在小鎮所有人眼中,那漫天垂落,本該無數人爭搶的武運,被魚吞舟一拳砸中,化作漫天飛絮,轟然潰散!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這一幕。

拒絕武運,已是荒唐到了出去與人說,都不會有人信的地步。

那一拳砸散武運呢?

魚吞舟再是天縱奇才,可到底還只是服氣境,如何能打散那漫天武運?!

山腰之上。

李景玄目光如炬,注意到了一點。

那些被師兄打散的武運,並非全部逸散天地間,而是有很大一部分......

返本歸元!

山下。

老墨望着那道已然走出洞天,似再慢上半步,就要忍不住回頭打死某個兔崽子的身影。

然後又看向山巔上揮拳砸散武運的少年。

他哈哈大笑。

千年前,有人獨佔天下武運十鬥,何等不可一世。

千年後,又有人遞拳砸散漫天武運,又是何等飛揚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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