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感之下,張陸舟自能察覺到拳風中裹挾的內氣凜冽而剛猛。
但他與魚吞舟相隔足足三丈!
服氣境,內氣離體不到一丈就會潰散,這麼遠的距離,魚吞舟這股拳風最終能剩下幾分力道?
怕不是清風拂山崗!
故而他不進反退,運轉內氣灌注於雙臂,交叉身前,竟是悍然前衝!
他要硬接這道虛有其表的拳風,趁機近身纏住魚吞舟!
別說服氣,煉形都是雙拳難敵四手,只要魚吞舟陷入他們的合圍,腹背受敵,勝局就定下了!
“嘭!”
一聲悶響,震得林間枝葉微顫。
沒有半分僵持,張陸舟的前衝之勢戛然而止。
那不是清風,而是碾碎沿途一切的巨石。
磅礴拳勁直透筋骨,兩聲脆裂先後響起,張陸舟兩條臂骨當場斷裂,鑽心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張陸舟慘叫出口,身形如斷線紙鳶倒飛而出,狠狠撞在老樹幹上,再重重落地,一口鮮血噴濺。
這一幕,比之先前魚吞舟摧枯拉朽打死廖青崖,還要令人手腳發寒!
隔着三丈距離,魚吞舟只憑一道拳風,將張陸舟打的打得骨斷筋折,身受重創?!
“內氣種神形!”
紀磐突然厲喝道,
“他已經將降龍伏虎拳練出了拳意,內氣蘊身,可離體數丈!”
“不要和他拉開距離,近身纏鬥!不然我們都是他的拳靶子!”
此言如驚雷炸響,其餘幾人瞬間從驚駭中驚醒,不得不硬着頭皮前衝。
拳意!
竟然是拳意!
“殺!近身殺他!”
有人被逼出了兇性,嘶吼一聲,不再有半分畏懼,抽出腰間兵刃,身形如箭,徑直朝着魚吞舟撲去。
退無可退,只能死戰。
紀磐沒有說錯,以方纔這一拳來看,魚吞舟的內氣攻擊範圍是三丈!
他們若不能快速貼近,近身搏殺,就註定只有捱打,沒有還手的份!
包含紀磐在內,剩下四人瞬間分散開來,形成合圍之勢,小心警惕着魚吞舟隔空打出內氣。
眼看四人合圍而來,魚吞舟腳下重重一踏,向着最近之人撲殺而去。
以內氣轟出三丈殺敵,太過耗費內氣,他還沒到內氣源源不斷,永不枯竭之境,近身廝殺才是首選。
一聲虎嘯驟然炸開,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襲來,獨自面對魚吞舟的拳勢,名爲楊崇志的年輕人心生寒意。
他強定心神,腳下步伐騰挪,一心纏住魚吞舟。
然而魚吞舟的身形卻突然從虎形下山,轉爲游龍不定,身影飄忽間,只是一個眨眼,就彷彿從他眼前消失。
不好!
魚吞舟無聲無息出現在他的右側方,一腿橫踢,如虎尾橫掃,正中腰肋。
楊崇志被這一腳攔腰踹的離地飛起,身形弓起如蝦。
魚吞舟跟上一拳,紮紮實實砸在他太陽穴,後者身形橫飛而去,連一聲悶哼都未曾發出,就已倒地不起。
弱。
太弱了。
魚吞舟目光冰冷,心中炙熱。
和前輩的拳頭比起來,這些人就像一個個剛學會走路的雛兒!
右側劍光驟起,直刺而來,一把長劍灌注了內氣,威勢更盛。
其餘三人已然趕至,從兩側襲來,一人舉劍直刺,一人身形魁梧,直直向他衝撞而來。
最後是紀磐手中扣着碎石,目光緊盯魚吞舟,只等一個破綻,便會如暗器射出。
魚吞舟一步踏出,落地沉悶。
三人齊齊色變,只覺腳下大地似隨之一震。
不是真的地動,而是無形間的氣勢壓制,涉及到了元神之懾。
方纔出手中,魚吞舟已經數次以元神試探,很確定這幾人無法像陸前輩一樣,察覺並傷到他的元神。
此刻,他於方寸間,兩步驟然邁出,快到極致,內氣流轉如奔雷,以虎形之勢,力貫肩背。
和我硬碰?!
算你好膽!
身形魁梧的男子渾身汗毛豎起,背脊生寒,想要退避,已是爲時已晚。
後方紀磐目眥欲裂,又是這一招!
他上次就是在栽在了這一招上!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碰撞聲後,魁梧男子胸口塌陷,彷彿被千斤巨石碾壓一般,五臟六腑都已移位,眼看已經活不久了。
丟下如破麻布袋般倒飛的魁梧男子,魚吞舟轉身殺向持劍少年。
他突然側頭,以元神感知預見了碎石暗器的路線,目光掃了眼紀磐,好似在說:
不要急,馬上到你。
紀磐垂下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這才幾息功夫......
合圍之勢,就已土崩瓦解。
從頭到尾,這魚吞舟都沒說過一句話,卻是奔轉如雷,下手更是狠辣無比,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死手。
“瘋子………………”
他陡然轉身,頭也不回地向着山下狂奔而去。
眼看紀磐拋棄自己而去,持劍少年又驚又怒,破口大罵道:
“紀磐你個畜生——”
面對一個膽氣盡失,方寸大亂的持劍少年,魚吞舟屈指一彈,以一縷內氣激射,擊打其手腕,打掉了手中的劍,隨後一拳直搗心口。
後者伸手死死抓住魚吞舟肩頭,神色不甘,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已心脈寸斷,說不出一個字。
魚吞舟甩開對方的手,並未停留。
這就是生死之爭,你們不死,就是我死,那爲何不能是你們死?
他腳步不停,追向紀磐逃離的方向,絲毫沒有放過其的準備。
紀磐能來第二次,就會來第三次!
途徑倒地不起的張陸舟身邊時,魚吞舟看也未看,一腳重重踩在其胸口,借力躍入山林。
隨着咔嚓一聲,張陸舟胸前塌陷,鮮血從嘴角溢出。
他眼中最後一點乞求之色,就此凝固,氣絕當場。
魚吞舟則借力一躍,內氣灌注雙腿,身輕如燕掠入茫茫山林。
他此刻就像進入了某種心流狀態,平靜的近乎異常,全無殺人後的不適感,反而因氣走大神庭,而渾身氣血翻湧,滾燙如沸。
風聲呼嘯,枝葉倒退。
魚吞舟在樹木枝頭間穿梭,很快看到了山道上狂奔下山的紀磐。
同時,他也看到了前方數道身影正往山上趕,似是接應紀磐的援軍。
魚吞舟驟然加速,飛快接近紀磐,要趕在兩邊匯合前先解決紀磐。
前方登山山道,常簡與另外兩人仰頭就看到了往山下狂奔的紀磐,以及他身後那道正在飛快接近的身影。
常簡神色劇變,厲聲問道:
“紀磐,其他人呢?小心!!”
話語剛落。
魚吞舟已奔襲追殺至紀磐身後三丈範圍內,一拳轟出,拳風呼嘯。
聽聞身後風吟如龍,紀磐面色大變,連忙側身躲避。
孰料這只是魚吞舟的虛招,他大步一跨,抓住機會臨近紀磐身後。
生死一線,紀磐心中戾氣橫生,回身死戰,當真要如此步步緊逼?!
然而僅是三合之間,魚吞舟就以形擒拿折了紀磐雙臂,內氣爆發下,氣力碾壓,以膝蓋將紀磐頭顱壓在地上,單手捏拳,高高舉起。
“住手!!”
常簡怒吼,飛速趕來,想要阻止魚吞舟。
魚吞舟充耳不聞。
一拳砸下。
血濺山道。
天地間突然安靜了下來。
常簡三人僵在原地,眼睜睜看着紀磐再無聲息,鮮血從他的腦後漫過山道,死的乾脆利落。
魚吞舟收拳,緩緩起身,抬眼望向其他人,平靜得近乎冷漠。
紀磐就這麼幹脆利落地死了,其餘人的結果,似乎已經不言而喻......
與常簡同來的二人,一句廢話沒有,轉身便往山下狂奔,倉惶如喪家之犬。
不知是不是下山的緣故,速度比之來時還要更快幾分。
常簡僵在山道上,一時間不知是進,還是退。
寺廟中。
陸懷清端坐佛像前,手中纏繞着一串佛珠,乃是玄苦大師所贈,他輕輕捻動珠子。
曾經有佛家大能邀他遁入空門,卻被他最終婉拒。
他放心不下的事太多,未竟之事也太多,如何能勘破,放下?
此刻。
陸懷清閉上眼,可山巔的短兵相接,山道的奔襲追殺,卻都盡收眼底。
他一直覺得,所謂的血性不是指一時熱血上頭,而是殺了人,做了事後,心中那腔熱血,非但未冷,反而愈發滾燙炙熱。
山下河畔旁。
柳知州正咬牙與河對岸的敖細雨爭奪武運。
這賤女人,服氣法居然已經突破到了九層,怪不得這河中水運如此稀薄!
而最糟糕的是,那魚吞舟依舊如上次一般,將天地間的武運清空了部分,份量不比上次少。
武運總數少了,他們的爭奪就更激烈了。
紀磐這幫人是幹什麼喫的,不是說要趁魚吞吞吐武運的時候出手嗎?
突然間。
她的餘光注意到山道上,有兩道人影連滾帶爬地從山上逃了下來。
他們面色蒼白而倉惶,頭也不回地向着小鎮方向跑去。
很快,山上又有一道身影直掠而下,速度快的驚人,在兩人進入小鎮前追趕上。
這一幕,瞬間吸引了河畔邊所有人的視線,甚至都顧不得武運爭奪了。
“魚吞舟!”
“這傢伙終於露面了!”
曹蒹葭抬頭望去,目光鎖定了那道從山上飛馳而下的身影,秀眉微蹙。
這傢伙在做什麼?
橋頭上,謝臨川已經猜到了大概,暫時停了服氣法的運轉,笑眯眯上前一步,伸手將那兩個欲逃入小鎮的身影攔下。
“不好意思。”
“此路不通。”
離他最近的曹蒹葭眉梢微揚,瞬間瞭然,也上前一步,堵死兩人後路。
眼見求生無門,兩人一咬牙,一左一右,縱身跳入橋下河中,各自逃命。
其中一人慌不擇路,居然正好跳進了龍魚羣中。
這幫成了精的龍魚原本以爲又是某個不講武德的炸魚佬,正要四散而逃,卻發現氣息不對,而後瞬間暴怒,羣起而攻之。
衆人原本只是看戲,這一刻卻是神色逐漸古怪起來。
在那龍魚羣接二連三的炮彈般的撞擊中,躍入河中的同齡人很快就陷入了昏迷,被龍魚羣拖入了水底。
河畔衆人驚悚,這才意識到門庭中往日的提醒,絕不是玩笑!
這些龍魚真能殺人!
謝臨川也不由愣在了那,喃喃道:
“第二個?”
歷屆道爭以來,第二個被龍魚弄死的傢伙,出現了,還是因爲自己攔路所致………………
另外一邊躍入河中的少年,好運的沒遇到龍魚羣,連忙遊向岸邊,剛要冒頭,一道內氣化形便炸穿了水面,擦中他的肩頭,肩骨碎裂!
在感覺到那熟悉的氣息,周邊原本對還未上岸的少年蠢蠢欲動的魚羣,連忙四散而逃。
河畔中,有人注意到了這一幕,卻不知其中究竟。
更多的是關注點,是落在了魚吞舟這道拳風上。
此刻,魚吞舟一個起落,落在了橋頭上,面龐上沾染着濺落的點滴血跡。
河中少年頓時絕望,他憤而怒吼道:“魚吞舟,你當真要如此趕盡殺絕不成?!”
迎接他的,是第二道蘊含內氣的拳風。
河畔旁爭奪武運的各家子弟,在此刻沉默無聲,眼睜睜目睹魚吞舟連續三拳下去,河中再無人頭浮動,只有血色氤氳。
在場的或許當下實力不足,但眼力界還是有的,魚吞舟距離河面絕對超過了五六米,可內氣離體,卻依舊能保持這般威力……………
很明顯,這是將某一門煉形拳法,練出了拳意,內氣種神形了!
而當最後一人斃命後。
魚吞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終於,除惡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