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像是在問貓,又好像不是。
姜嫵沒吭聲。
房門忽然間被敲響,外面傭人上來叫他,“先生和太太把人接回來了。”
姜嫵眼睫輕顫,微微偏頭看向外面的方向。
霍擎之沒有第一時間應聲,大手安撫過餅餅溫熱的小身子,“意麪過期了,等我回來。”
姜嫵眉眼微動,直到霍擎之鬆開手,離開房間。
房門打開,她聽到傭人小心翼翼地詢問霍擎之,“小小姐那還沒動靜。太太在考慮要不要叫她去見一見。”
霍擎之把門關上,聲音也隔絕在外,“不急。”
姜嫵抱着餅餅從廚房出來,拿了一袋香芋片去沙發椅上窩着。
她心不在焉地拆開包裝,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溫辭迎進門,一派團聚和樂的畫面。
姜嫵煩悶地把自己蜷進沙發裏。
兩分鐘之後,又實在是沒忍住掙扎着爬起來。
她跑到櫃子邊,翻出來看護餅餅的寵物陪伴機器人。
小機器人是巴掌大小的圓球。
黑身白底,身子裏是攝像頭,底座有小滾輪能追着貓主子滿地亂跑。
霍擎之不用,但她喜歡不在家的時候騷擾餅餅。
姜嫵打開開關把它放到了門外,關上門。
她蹲在門口,調試好機器人的視野角度,然後指揮小機器人從房間門口出去,偷偷下樓看一看外面的情況。
小機器人順暢地從走廊滾過,東看看西看看,確保這會兒沒有傭人上來撞見,再放心大膽地繞到拐角樓梯下樓。
姜嫵窩回沙發椅,看着機器人拍攝到的畫面。
她承認自己現在偷感有些重。
但不想下去不代表她不好奇。
就看一下嘛,又不會怎麼樣。
機器人不方便走電梯,正好樓梯清靜也不會遇到人。
姜嫵專心致志地看着手機屏幕,控制按鍵,指揮機器人下樓。
而此時,樓梯一側拐角處隱匿過一道頎長身形,古巴領卡其色襯衫在昏黃廊燈下氣度悠然閒適。
霍應禮倚靠在旁,看着停在樓梯上層的小機器人突然跳到了下一層臺階上。
然後停頓兩秒後退蓄力,再一鼓作氣地跳到了下一層。
熟練了之後,一層接着一層地往下跳。
霍應禮無聲輕笑,緩步跟在它身後。
大概聽到了腳步聲,小東西停滯一下,愣是轉了一圈找人,但可惜它動作太慢。
足夠霍應禮走到它的視線盲區,騙過她。
霍應禮起先還擔心姜嫵知道了會不會受刺激,這會兒看起來大哥說得沒錯。
知道喫飯,有心情偷窺。
精神狀態比他們兩個都健康。
霍應禮看着它廢了些力氣跳下二樓,順着二樓的走廊偷偷摸摸地走到客廳露臺。
偶爾看到迎面而來的傭人,它立馬躲進牆角,或者假裝盆栽。
最後直接貼着牆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二樓客廳圍欄的位置,它才停下來,鬼鬼祟祟地露出半個腦袋看樓下大廳的光景。
溫辭迎回來有一會兒了。
但客廳並不是姜嫵想象中那麼熱鬧,霍廷山和霍擎之都不在。
氣氛也有些微妙。
家裏的傭人保姆整齊地站好,客廳沙發上,姜雅萍正在給她介紹家裏的情況。
溫辭迎帶着帽子口罩,黑T長褲。
整個人看過去黑壓壓的一團,彷彿被陰雲籠罩。
姜嫵熟悉這身裝備,是躲媒體的穿着。
這麼看,雲頂灣外面應該還有不少媒體在蹲守。
從視頻畫面中隱隱能聽見姜雅萍溫柔的語調,“你大哥在跟你爹地談事情,一會兒再過來。餓不餓?咱們先去喫點東西?”
姜嫵知道,姜雅萍不是個溫柔的性子,平日裏對哥哥們和爹地都不算客氣。
只有對她是極溫柔的。
因此,姜嫵聽到媽咪這樣語氣和別人說話還是會失落。
她再也不是媽咪唯一的心肝寶貝了。
姜嫵煩悶地翻了個身。
而拍攝畫面裏,姜雅萍好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看向這邊。
姜嫵微微屏氣,動作僵在原地。
緊接着,姜雅萍看着“她”身後,輕輕蹙眉,“你這小子,嚇我一跳。”
“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說一聲,快下來給你妹妹打聲招呼。”
“???”姜嫵後脊汗毛直立,想起那如影隨形的腳步聲後,立馬轉動小機器人回頭!
卻忘了自己在二樓的圍欄處,機器人滾輪旋轉過程中一個不察從圍欄邊緣滑脫,直挺挺地掉到了一樓。
姜嫵在瘋狂翻轉的畫面中看到正倚靠在圍欄邊,欣賞事故現場的霍應禮。
耳邊是機器人砸下去叮鈴哐啷的聲響。
姜嫵捂住耳朵小聲尖叫起來,“啊啊啊霍應禮,你混蛋!”
難怪她聽到腳步聲。
他竟然一直跟着她,還害她被發現了!
好丟人。
視頻畫面一陣黑一陣白,機器人小球滾到了沙發邊才停了下來,戴了一頂黑色鴨舌帽的溫辭迎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方向。
姜嫵在一片震盪之中心臟空懸,脣線繃直。
溫辭迎真人比照片上冷感更重,黑色鴨舌帽在她骨相挺拔的面容上打落一層細密的陰影。大概是被媒體纏了一天,讓她面容更顯煩躁。
唯獨在看清楚是什麼東西之後,溫辭迎才微微揚了下眉梢。
姜嫵竟然在那淺淡的眸子裏看到了似有若無的,興味。
而後眼睜睜地看着溫辭迎傾身靠近,興致盎然地握住了她。
下一瞬,畫面全黑。
與此同時,外面房門打開,姜嫵繃着身子警惕地豎起耳朵。
辨別片刻後,才知道是霍擎之回來了。
他叫廚師送晚餐上來。
姜嫵縮了縮身子,躲在沙發椅中,聽着廚師在餐廳佈菜。
霍擎之房間裏的餐廳離起居室有一段距離,沒有人能看到她。
姜嫵等廚師離開才磨磨蹭蹭地起身走到餐廳。
桌上擺着她愛喫的蟹粉石榴球,紅酒煨牛腩,白松露瑤柱燴飯等等。
而霍擎之背對着她站在桌臺邊,手邊也的確放着一碗貓糧。
他簡單放好三文魚和雞胸肉,襯衫袖帶將他結實的手臂繃緊,站在那裏更顯寬肩窄腰,線條比例優越。
餅餅跟着跑了過來,跳到桌臺上看霍擎之手裏的小貓碗。
霍擎之端着碗轉身。
隔了一段距離,他看見姜嫵靠在餐廳玄關後,和餅餅一樣好奇他手裏的東西。
或許是剛剛沒注意,霍擎之這次纔看見,姜嫵身上只有一件吊帶睡裙。
纖細的繩帶掛在瑩白如雪的肩頭,脆弱得彷彿一扯就斷,勉強包裹住那一身柔嫩,勻稱的雙腿也毫不遮掩地顯露出來。
霍擎之下意識蹙眉,迴避視線。
姜嫵反倒因他看過來而走上前,這會兒纔想起來問,“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落地不久。”
姜嫵從霍擎之手裏拿過來餅餅的晚餐,趁機告狀,“二哥也回來了,一回來就欺負人。”
話出口,姜嫵就有些彆扭。
他們現在已經不是親兄妹了,跟大哥告狀,計較二哥逗弄她這些事都顯得有點矯情。
屋內異樣的安靜過後。
男人略低的音調從身後傳來,“他欺負你了?”
姜嫵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情,一時間也說不出口,哼哼着開始胡扯,“是啊,他一直都那樣。”
霍擎之沒聽進去她說什麼,只是看她就這樣毫無防備地穿成這樣,在他面前晃,說話還是改不掉的綿綿嬌嗔,氣壓很低。
姜嫵沒有感覺到。
她早就習慣了大哥這種狀態,等了半天沒等到回應才微微偏頭。
不等她看過去,身上忽然搭了一件西裝外套。
“知道了,”霍擎之聲音就在她耳後,隨着微微壓低的身形,磨得耳骨發麻,只有簡單的一句,“穿上。”
姜嫵停頓兩秒,無聲中感覺到了霍擎之身上的威壓,下意識地伸手把外套穿好。
霍擎之給她穿好衣服,看着她這麼順從又是一股異樣感。
他沉沉地嘆了口氣,“你先喫飯。”
說着轉身出去。
“那你……”姜嫵想問他去哪,話還沒出口,霍擎之就離開了房間。
看起來比剛纔氣壓更低了些。
姜嫵心想,或許是去教育二哥了。
霍擎之硬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眉頭緊鎖地扯了扯領帶,將那令人窒息的領帶摘下,去了隔壁姜嫵的房間。
她房間門口放着剛剛他叫人送上來的東西。
霍擎之握住門把手,安靜地看着姜嫵房門的指紋鎖。
作爲哥哥,好像不應該有妹妹臥室的指紋權限。
而下一瞬,指紋鎖“滴滴”幾聲,應聲而開。
環廊拐角處,顯現出一道人影。
霍應禮看着霍擎之就這麼拆了領帶,進了姜嫵的房間,一聲不響地等着。
約麼半個小時後房門纔再次打開。
霍擎之從屋內出來,瞥見了等在門口的人。
兩相對視間,帶出一股異樣的微妙。
霍應禮打量着他,意味深長地問,“怎麼樣了?”
“我記得跟你說過,沒事。”
“不行,”霍應禮笑盈盈地上前,笑意不達眼底,“沒見到,我還是不放心。”
“讓我進去看看?”霍應禮說着,按住了還沒關上的房門,卻在頃刻間感覺到了霍擎之帶門的阻力。
霍擎之順手將房門關上,“哄睡了,明天再看。”
霍應禮打量着他的舉動,輕嘖一聲,“怎麼?”
他的眼尾笑意很濃,“大哥這就想喫獨食了?”
環廊內有一瞬間的寂靜。
落針可聞。
那無法窺探的心思第一次堂而皇之的暴露在燈光下。
他們兩人都維持着表面的平靜。
霍擎之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冷淡地走開,“她說你欺負她,不想見你。”
“哦。”霍應禮理所當然地把霍擎之一起拖下水,“那你呢?”
“什麼。”
“你不想欺負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