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這一年來,其實也有人陸陸續續的提過親,
但聽小丫說,無一例外,都被家姐拒絕了。
林婉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抵不過弟弟那帶着笑意的探目光,聲若細絲道:“其實姐姐心裏,早已有了意中人。這些年來,也婉拒了不少上門提親的,便是在等他。”
“哦?”
這下輪到林青真正驚訝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羞澀得像個小姑娘般的姐姐。
也完全沒想到平日裏溫婉持家的姐姐,心中竟藏着這樣一段情愫。
“是誰?哪家的兒郎?竟能讓姐姐如此傾心,苦等多年?”
他好奇心大起,連聲追問。
林婉抬起眼簾,眸中帶着堅定,鼓起勇氣輕聲道:“他叫蕭無逸。本來家就住在合川街街尾,原本是狂風刀武館的大弟子,我和他在小時候讀私塾時,就已經認識。”
蕭無逸,內城狂風刀武館大弟子。
林青總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
好似那個鷹揚司總旗,便是叫蕭無逸。
竟然有如此巧合的事?
再說姐姐林婉,難怪一直單身,藏得可真深啊。
這時,林婉繼續道:“三年前,他參加武科,一舉考中了武舉人。因此得了機遇,被選入青陽府鷹揚司任職,期間我和他一直有書信往來。”
“他這次親自過來一趟,便是告訴我,登州鷹揚司職位空缺,他符合調任的條件,所以便舉家搬遷到登州府城去了。”
“登州城,可是屈指可數的大城。”林青內心微驚。
根據他這些時日對於古籍歷史的瞭解。
單說雲州之內,雲州府作爲獨立管轄區的首府,雲州府的佔地面積,也有將近兩百萬平方公裏。
整個雲州佔地面積,也將近一千多萬平方公裏。
而類似雲州這樣的州,在大順也有十九州。
再說登州府,便是類似於雲州府這樣的存在,爲一州之地的首府,是繁榮之地。
而且登州靠近海岸,發展不是雲州可比。
林婉臉上浮現一抹甜蜜的回憶:“他還曾對我說過,待他在登州城站穩腳跟,事業穩定下來,便回來娶我,多遠都會來。”
這樣說着,林婉臉上紅暈更甚,帶着幾分女兒家的嬌羞。
蕭無逸,鷹揚衛。
這不真就對上了?
林青恍然大悟。
那個跟在汪百戶身邊,看似敦厚平凡,實則境界已經達到洗髒境後期的青年,竟然就是自己的未來姐夫?
這世界,當真是小得很。
林青臉上的驚訝神色緩緩褪去,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難怪那日初見,便覺得那青年刻意低調,但氣度依舊不凡,原來竟是這般來歷。
他看着姐姐臉上那期待的神色,心中爲她感到高興。
自己這未來姐夫,藏得可也是夠深的。
明明就在自己眼前,愣是沒認出來。
“原來是他......”
林青喃喃道,隨即對姐姐笑道:“姐,你眼光不錯。這位蕭大哥,是位人物。你安心等着便是,他既承諾,必定不會負你。”
“怎麼,你還見過他?”林婉驚訝開口。
“嗯,我見過他,當時押鏢的時候,他隨我們鏢隊同行,後來鏢隊遇到埋伏,各有死傷,他趁機出手,斬了一位重傷的煉血強者。”
“啊,煉血強者?”
林婉張大嘴巴,一臉的震驚,竟然沒有想到自己的意中人,實力如此強大。
“沒錯。”林青點頭。
“你們當初,是不是很危險啊?”林婉擔憂的問。
“是有一些,不過現在大家也是好好的。”
林青故作輕鬆的笑道。
“嗯,也是。”
林婉見弟弟似乎對蕭無逸有所瞭解,並且言語間頗爲認可,心中更是甜蜜。
只好輕輕的點了點頭,目中隱隱有所期待。
接下來的幾天,林青除了在武館刻苦修煉,消化此行所得,便是暗中打探關於牛魔的消息。
他先是去了茶樓酒肆,混雜在人羣中,傾聽各方議論。
得知那夜牛魔被神祕煉血境高手救走後,便如同人間蒸發。
再未在清平縣乃至附近州縣犯案,也未見其任何蹤跡,彷彿徹底銷聲匿跡。
但這並不能讓林青完全安心。
他知道楊應的真實身份,其經常去的地方,便是斷魂槍武館。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林青換上一身深色夜行衣,以黑布蒙面,悄然潛至斷魂槍武館附近。
他沒有貿然潛入,而是蹲守在武館弟子常去的一家夜市攤點附近。
等待良久,他終於看到一個落單的斷魂槍武館弟子。
這弟子看起來年紀較輕,或許口風不嚴。
所以林青心內有了計較。
那年輕弟子剛醺醺地從小酒館裏出來。
林青如同鬼魅般貼近,一隻手直接從背後捂住對方嘴巴,另一隻手則是放在對方喉骨位置。
同時,林青壓低聲音,帶着威脅:“別聲張,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就放你走,否則......”
“唔唔......”
那弟子嚇得酒醒了大半,感受到喉骨傳來的劇痛,哪裏敢反抗,只好連連點頭。
林青沉聲問道:“你們武館的大師兄,楊應,最近可在館中?”
那弟子被嚇得夠嗆,哆哆嗦嗦地回答:“大師兄楊應,他已經有半個多月沒在武館露面了。”
“師傅說他外出遊歷數月,閉關突破去了。至於更具體的,我是真不知道啊,你不要殺我。”
那年輕弟子慌亂開口。
半個月沒露面......
林青心中一動,這與牛魔銷聲匿跡的時間完全吻合。
看來楊應確實身受重傷,正在某處隱祕之地療傷,短期內恐怕無法再興風作浪了。
只是可惜的是,自己暫時沒有對方藏身之所的消息。
不然指定趁他病,要他命。
林青鬆開手,丟出二兩銀子,低喝一聲。
“滾,今晚之事,若敢泄露半句,小心你的狗命!”
那弟子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消失在黑暗之中,連掉在地上的銀子都忘了撿。
林青站在原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壓在心頭的那塊石頭,總算暫時搬開了。
楊應重傷隱匿,給了他寶貴的喘息時間。
他抬頭望瞭望漆黑的夜空,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必須趁着這段難得的平靜期,儘快提升實力。
無論是爲了應對可能捲土重來的楊應,還是爲了有能力將父親從邊關接回,他都需要更強的實力。
夜色中,他身形一晃,悄然消失在巷弄深處。
確定了楊應短期內不會構成威脅,林青心中稍安,便將全部精力專注於提升自身實力之上。
父親贈予的那塊星辰隕鐵,無疑是眼下最能直接增強他實力的關鍵。
然而,此等神物,尋常鐵匠莫說鍛造,怕是連見都未曾見過。
且消息一旦走漏,必引來殺身之禍。
思前想後,林青將目光投向了城外那魚龍混雜,見不得光的磚窯黑市。
那裏,或許隱藏着能處理這等珍稀材料的人物。
中午時間,太陽高懸空中,空氣略顯燥熱。
林青再次換上那身不起眼的深色衣衫,臉上做了些簡單的僞裝,確保無人能將他認出。
隨後,他熟門熟路地離開城中,在山路中全力穿行,同時飛龍功的速度也運轉到極致。
很快,他就已經來到了磚窯黑市的入口。
繳納了微不足道的入場費後,林青邁步而入。
黑市內人影幢幢,人數比之前還要多上不少。
其中大部分人的交易,多在低語和隱蔽的手勢間完成。
林青徑直走向黑市靠裏的一個偏僻的角落。
那裏,只有一間低矮的,以破舊鐵皮和爛木板勉強搭就的鋪子,門口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
只懸掛着一柄鏽跡斑斑,幾乎看不出原貌的鐵錘。
鋪子裏,不少行人來來往往,也並不詢問鐵其價格,因爲這裏都是明碼標價。
一個異常高大魁梧,有些佝僂的身影,正坐在一個小馬紮上,用粗糲的磨石打磨着一把鋼刀的刃口,發出刺耳的沙沙聲。
林青邁步走入,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看了一眼鐵奴,對方的臉頰上,仍然留着一道醜陋的燙烙疤痕,如同蜈蚣盤踞,無聲地訴說着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鐵奴大哥。”林青輕聲開口。
鐵雙頭也未抬,彷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只有那打磨的聲音略微停頓了一瞬。
林青沒有立刻開口,而是靜靜站在鋪子中央,目光快速掃過四周。
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完成的鐵器,從農耕鋤頭到江湖人用的分水刺、短匕,種類繁雜。
但做工,都透着一股子實用至上的粗獷。
半晌,鐵奴才緩緩抬起頭。
他看向林青手上麒麟刺,已然認出了對方身份。
“阿木,你找我,是要打什麼新奇玩意?”
鐵奴的聲音沙啞的開口。
林青沒有直接回答,他上前兩步,靠近鐵奴,目光直視對方眼睛,語氣凝重。
“鐵奴大哥,這次不是尋常活計。有要事,想與你單獨商量。只是不知,木某能否信得過你?”
他說完後,同時暗暗觀察着鐵奴的反應。
畢竟黑市中人心難測,但能鍛造天外隕鐵的這等珍稀物品的工匠,想必不多。
最起碼在清平縣中,難以找出,或許可能還需要去到府城瞭解。
鐵奴打磨的動作徹底停了下來。
他那雙野狼般的眼睛,在林青臉上停留了數息,似乎在掂量着這句話的分量。
隨即,他什麼也沒問,只是默默站起身。
他高大的身軀在低矮的鋪子裏顯得有些壓抑。
鐵奴走到鋪子裏面,對着裏面零星幾個還在張望的,或是等待修補刀具的客人。用那沙啞的嗓音硬邦邦說道:“今日打烊了,諸位請回吧。”
那幾人似乎對鐵奴的脾氣習以爲常,嘟囔了幾句,便也散了。
鐵奴毫不猶豫地關上那扇吱呀作響的破舊木門,插上門閂。
頓時,鋪內與外界那點微弱的聯繫被徹底切斷,只剩下屋頂以及窗戶投射的光束,讓鋪子裏依舊亮堂。
“現在,可以說了。”
鐵奴轉回身,重新坐回馬紮上,目光淡然地的看向林青。
“只要是打鐵的活計,銀子到位,手藝就到位,至於其他的,與我無關。”
鐵奴表明瞭態度,只談交易,不問來歷。
林青心中稍定,暗道此人講究,知道找對了人。
畢竟他來這鋪子,也有不少次數了,黑市外圍中的攤位換了又換,唯獨這家鐵匠鋪屹立不倒,顯然是有兩把刷子在的。
林青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他湊近鐵奴,將聲音壓得極低,輕聲開口:
“鐵奴大哥,我此來,是想問你,能否能鍛造星辰隕鐵?”
“星辰隕鐵,你莫不是誆我?”
鐵奴驀然抬頭,那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眸,爆射出一陣精光,緊緊盯住林青。
這一下,林青便感覺自己如同被某頭兇獸盯上了一般,周身氣勢一滯。
這鐵奴的修爲,似乎還超過自己的想象。
林青心內一沉,暗道還是自己還是有些太過冒險了。
“鐵奴大哥,我說的就是星辰隕鐵。”
林青強作鎮定道。
“你身上有星辰隕鐵?”
鐵奴聲音沙啞,神色震動。
他顯然深知此物的價值與罕見。
萬萬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熟客阿木身上,竟能拿出這等的天外寶材。
“確有。
林青坦然承認。
隨即反問,帶着一絲試探:“鐵奴大哥,恕我直言,此物非凡,不知你可曾親手鍛造過?”
鐵奴聞言,臉上的震驚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嘴角淡淡的笑意。
那是屬於匠人的傲然。
“阿木兄弟。”他沙啞道。
“莫說這清平縣,便是放眼整個青陽府,你能找到敢拍着胸脯,說能完好處理這天外隕鐵,而不使其靈性受損的匠人。”
“除了我鐵奴,你絕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說着,他做出了一個讓林青意想不到的舉動。
鐵奴伸手,從自己那件骯髒黝黑的皮圍裙內側,緩緩抽出了一柄短刀。
那短刀不過七寸長短,樣式古樸無華,甚至連刀鞘都沒有,只是用幾層粗糙的獸皮,簡單包裹着刀柄。
但當鐵奴將短刀遞到林青面前,輕輕扯開獸皮,露出那不過兩指寬的刀身時。
林青眼神微眯,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那刀身呈現出與自己懷中星辰隕鐵一般無二的色澤。
其上同樣點綴着細碎的,如同星辰般的暗金色光點。
刀身線條流暢自然,彷彿天生地長,而非後天鍛造。
一股隱而不發的鋒銳之意,自然而然地從刀身上瀰漫開來。
無需上手,僅憑這獨特的材質,與那股內蘊的神韻,林青便可斷定,這絕對是一柄由星辰隕鐵鍛造而成的寶刃。
“這......”
林青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看向鐵奴的目光徹底變了。
這臉上帶着燙傷疤痕,蟄伏於骯髒黑市一角的鐵匠鐵奴,其技藝與來歷,恐怕遠比他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
真是人不可貌相。
“此刀名爲承淵,乃是我鍛造過第十八把星辰隕鐵武器。”
鐵奴語氣淡漠,默默地將短刀收回,重新藏好,彷彿只是件再普通不過的工具。
林青心內一凜,又試探詢問。
“鐵奴大哥,莫非你是爲了躲避仇家?”
鐵奴聞言,目露滄桑,卻並不想回應,只是微微點頭。
他抬起眼,目光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現在,可以相信我的手藝了?”
“你那塊料,有多大?想打造成什麼?”
林青不再有任何疑慮,用手比劃了一下:“約莫三指寬,兩指長,形態不甚規則。
“拿來看看。”
林青謹慎遞過。
鐵奴接過後,仔細查看,眼中精光一閃,心中已然有數:“分量不輕。說吧,想打成什麼?”
林青毫不猶豫,沉聲道:“主料,打一柄麒麟刺,刺身要三棱透甲,帶血槽,柄需纏絲防滑。
“剩餘的邊角料,儘可能打造兩柄薄刃飛刀,力求輕快準。”
麒麟刺,乃是近身搏殺的利器,日後可專破武夫護身氣血與堅韌甲冑。
飛刀,則是中短距離的奇兵,可配合他的飛龍功,於關鍵時刻扭轉戰局。
這都是他深思熟慮後的選擇。
鐵奴聞言,閉上雙眼,手指在空中虛劃,似乎在腦海中精確計算着材料的分配。
片刻後,他睜開眼,語氣篤定:“依你所言,麒麟刺,兩柄飛刀。材料應該夠用,但需極致精準,不能有半分浪費。”
“同時,我還有一個條件,你那星辰隕鐵鍛造出來的兩枚飛刀,只能鍛造一大一小,我需取其中一枚較小飛刀,算作鍛造費用。”
“你可答應?”鐵奴淡然開口。
林青聞言,暗道星辰隕鐵果然珍稀。
同時,他內心也在衡量,這鐵實力,必定非同小可。
自己若是當面拒絕的話,有什麼後果也不好說。
當下,他也就咬牙點點頭。
“一切依照鐵奴大哥所言。”
“行,我也不騙你,你找外面那些鍛造大師,他們也會跟你說,材料打造會有三分之一的損耗,這是必然的,但我,不一樣。”
“我甚至可以做到只有一成損耗。”
鐵雙語氣頗爲自傲。
林青聽到鐵奴的話語後,心中稍松。
原來這便是鍛造這等寶物的規矩。
鐵奴伸出手指,比劃了一個數字:“鍛造此等神物,非同小可。需以特製爐火,輔以祕藥淬鍊,反覆鍛打千次以上,方能將其星辰之力與韌性徹底激發,否則與凡鐵迥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