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啓元年臘月初二,澳門之戰結束後,兩廣總督親筆爲馬承烈寫報功呈文,可統計戰果和有功將士名冊,用了不少時間。
再算上從廣州送入京城通政司的時間,以及走部議流程的時間。
等呈文到了司禮監,就已臨近年關了,很快又發生了正旦大朝會,東林黨上疏彈劾閹黨的事。
魏忠賢疲於應對,這呈文就被擱置了。
等正旦大朝會的事情告一段落,魏忠賢騰出手來,又發生了廣寧之戰。
魏忠賢敏銳意識到,向天啓彙報一場大敗,之後再報一場大勝,可以有效平息皇帝怒火,把皇帝注意力從遼事上引開,更多給魏忠賢放權。
同時,立功的還是有意向閹黨投誠的南澳副總兵。
皇帝給了賞賜,也能通過手段,讓馬總鎮明白是魏忠賢的功勞,算是投桃報李。
一切水到渠成,簡直是天意如此!
這纔在今日上奏。
天啓眼中亮出驚喜神色:“當真?摺子拿給我看。”
魏忠賢從懷中又取出一本奏摺,並口頭彙報道:“此戰,紅毛夷劫掠瓊州,進逼澳門。
紅夷來勢甚大,有炮船十二艘,澳夷水師一戰即潰,全軍覆沒。
危難之際,馬總鎮率南澳水師來援,激戰一夜。
擊沉紅毛夷炮船四艘,焚燬兩艘,俘獲兩艘。
皇爺,這可是我大明自露梁海戰以來的又一水戰大勝啊!”
“好!”天啓啪的一拍大腿站起,“看看!這纔是我大明將士該有的戰果!北有毛文龍,南有馬承烈,我大明水師當真爭氣!把這個摺子,拿給內閣看。”
“是,皇爺。”
魏忠賢說完正事,話題照例又扯到皇帝最愛的木工上。
他拿起那艘沙船道:“皇爺,奴婢還有一事斗膽上奏。”
天啓此時心情大好:“儘管講來。”
“皇爺,沙船是平底,只適合運河內航行,我大明海船都是福船、廣船,皇爺若想看,奴婢叫馬承烈從南澳調幾艘來。”
“哦?”談及木工,天啓可是一絲不苟,精益求精,絲毫不會因魏忠賢指出他的缺點而生氣,反而因得知精進方向,有種興奮感。
可想了想,天啓終究嘆口氣道:“罷了,戰船對水師何等重要,我豈能因私慾,就讓戰船千裏迢迢北上。
魏忠賢:“皇爺,戰船送不來,可以送圖樣、燙樣啊。”燙樣即木模。
天啓一拍手,喜上眉梢:“是極!忠賢,還是你辦事妥當,若你是外臣,能入內閣就好了。”
魏忠賢笑道:“皇爺,瞧您說的,奴婢若是外臣,不能天天服侍皇爺左右,縱是位極人臣,也活的沒趣味。
天啓哈哈大笑:“忠賢,我知你忠心,就是話說的肉麻,去辦差吧。”
“哎!奴婢去了。”魏忠賢躬身快步退出暖閣。
臨到門口,又被天啓叫住:“忠賢……………”
“皇爺,還有吩咐?”
“不急,慢些走。”皇帝情真意切的關照。
“哎。”魏忠賢聽得耳中當真感動,背過身去,眼中都有了淚花。
他捧着天啓做的沙船,懷揣着奏摺,向皇極門廊房走去。
還沒到門口,遠遠的就聽見劉一燥高聲呼喊。
“遼事當前,我等閣臣,要面見皇上,你們憑什麼阻攔?
究竟是皇上不見我等,還是你等不讓我們見皇上!今日本閣定要你們說個明白!魏忠賢呢?叫那閹人出來!”
魏忠賢黑着臉,走到近前。
王體乾迎上前:“老祖爺,您回來了。”
魏忠賢朝廊房撇撇嘴:“怎麼回事?”
王體乾苦着臉道:“臣們等的太久,沒了耐性,劉閣老正鬧騰呢。
魏忠賢此去面見天啓,光是等他做木工活,就等了兩個時辰,算上往來路程,與皇帝奏,又用大半個時辰。
閣臣們半夜就來了,在此之前已在廊房中等了兩個時辰。
前後加起來,足足等了將近五個時辰!
這些人說起來都是閣臣,權勢煊赫。
但在皇宮中,可沒人伺候飲食起居,有個廊房遮擋風雪,已是皇恩浩蕩了。
體弱些的如沈?、孫如遊,已餓的頭暈眼花,四肢無力,趴在座位上神情委頓。
就算年輕些的韓?,也是眼冒金星,只能一杯杯喝白水充飢。
內閣中,劉一燥最年輕,脾氣最暴,若是平時面聖,等久些也就等了,都是做臣子的本分。
今日遼東出了這麼大事,還要等!
國家還要嗎?社稷還要嗎?
今日他就是和權鬮撕破臉皮,也要爭這一口氣!是以不顧臣儀,大喊大叫。
魏忠賢聽了,冷冷一笑:“給咱家搬個椅子來,我倒要看看劉閣老能叫多久。”
小太監們聽命,搬來椅子、火爐、奉上熱茶,因在戶外,又搬來帷帳擋風。
魏忠賢忙活一早上,腹中飢餓,叫人端來飯菜。
不久後,飯菜端來,一份白飯,四樣小菜,還有五六樣樣式精巧的榨菜。
別看樣式簡單,飯菜可都冒着滾滾熱氣,都是現做的,餐盤下還有小塊燭火加熱保溫。
能在飯點之外,喫到現做的熱騰騰飯菜,全賴魏忠賢手眼通天。
寒風中,魏忠賢就着劉一謾罵,大口喫飯,喫的那叫一個香甜。
喫的渾身暖洋洋,末了又叫人去盛了碗湯。
漸漸的劉一燥也罵不動了,聲音逐漸有氣無力,終於一聲不吭。
魏忠賢這才站起身,叫人撤了佈置,整理衣物,又拿來溼巾,擦了擦額頭喫飯出的薄汗,緩步走入廊房。
廊房內冷的厲害,溫度並不比外面高多少。
五個時辰等下來,紅羅炭早燒滅了,畢竟都是魏忠賢對頭,太監們沒給換碳。
閣臣們又冷又餓,一個個神情委頓,裹緊衣物,蜷縮在座椅上。
見魏忠賢進來,只是輕抬眼皮。
劉一燥虛弱問道:“皇上呢?”
魏忠賢不答,看了眼大廳中熄滅的炭火,對身旁小太監訓斥道:“混賬!怎麼不給諸位閣老換炭!”
“奴婢......奴婢一時粗心,忘記了……………”小太監身子一抖,立馬跪下請罪。
魏忠賢皺眉道:“自己去領罰,再叫人把炭換上。”
劉一燥提高音量:“我問你,皇上呢?”
只是他喊了許久,此刻聲音已沙啞,聽起來毫無威勢。
平白挨餓受凍許久,韓?已是心灰意冷,起身淡淡道:“罷了,既是魏公公出面,想來皇上還是不願見我等,我們還是回去吧,回內閣,自行商量個妥帖法子。”
劉一燥喫驚:“此等軍國大事,怎能…….……”
魏忠賢笑道:“且慢,皇爺有旨意傳下。”
閣臣們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希望。
劉一連聲催促:“快講。”
魏忠賢神情嚴肅,並不開口。
一旁韓?提醒劉一注意臣儀,隨即六名閣臣顫顫巍巍,在魏忠賢面前跪下接旨。
魏忠賢:“皇爺說:‘把熊廷弼、王化貞下獄議罪。新任巡撫、經略,讓內閣推舉個人選出來,就這樣,讓他們回去。”
劉一爆一臉驚疑:“就這樣?還有呢?”
魏忠賢笑着從懷裏取出兩廣總督的報功呈文,道:“皇爺還有旨意,劉閣老莫急。
皇爺還說:“看看!這纔是我大明將士該有的戰果!北有毛文龍,南有馬承烈,我大明水師當真爭氣!把這個摺子,拿給內閣看。”
這兩句旨意,都是天啓隨口說的,魏忠賢記在心中,一字未改。
可言語多寡是能調整的,只說把“摺子給內閣看”也行,魏忠賢特意加上天啓對毛文龍、馬承烈的評價,就是提醒內閣注意皇帝的態度。
至於皇帝原本的意思,是借這份摺子敲打內閣,還是對內閣票擬的賞賜不滿。
天啓沒明說,魏忠賢也不會說。
閣臣們不是會猜嗎?讓他們猜去。
“就這些,各位接旨吧。”
“臣領旨。”閣臣們叩頭領旨。
起身後,韓?一臉疑惑的接過摺子,周圍閣臣也圍上,對着摺子參詳。
這摺子他們都看過,摺子上的票擬還在呢………………
皇帝這是什麼意思?對票擬結果不滿,要改票?
票擬的封賞確實不多,一來國庫本就虧空,有限的兵甲銀錢,都要支援遼東,其餘的要派發西南,哪來的賞賜給東南水師。
二來,擊敗紅夷十二條船,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閣臣們對紅夷的戰力並不清楚,反正名字裏帶個夷字,想來也是土雞瓦狗之輩。
三來,兩廣總督行文對戰果語焉不詳,尤其是敵艦大小、火炮數量、人員數量都說的很隱晦。
而對馬承烈所部的戰船、人員、戰法記述詳細,似在暗指其有做大之勢,提點內閣提防。
只是皇帝有命,臣不敢不從,而且就算他們不改,批紅權還捏在魏忠賢手裏。
萬一批紅亂改一通,下部照準執行,還不如內閣乖乖改票的好。
韓?道:“容我等回閣中參詳,一定儘快改票,向皇上回覆。”
“去吧。”魏忠賢淡淡道。
閣臣們散去,唯獨史繼偕留了下來。
此人謹慎持重,恪守典章,不熱衷黨政,因此魏忠賢對他還算客氣:“史閣老還有事?”
史繼偕從懷中取出一份摺子,交給魏忠賢:“元輔託我將此物交付司禮監。”
魏忠賢收下,並未翻看,因爲堂堂的秉筆太監,不認字。
待史繼偕走後,魏忠賢叫來王體乾:“看看元輔奏疏裏說什麼了,神神祕祕的。”
王體乾翻開奏摺,露出驚訝表情:“元輔要致仕!”
魏忠賢初聽也覺詫異,很快也就釋然,畢竟王化貞就是元輔舉薦。
內閣中,元輔也是主戰一派。
如今王化貞大敗,他魏忠賢可以把罪責都推給熊廷弼,元輔這樣的厚道人可不行。
嚴格來說,葉向高也是個無黨的,他雖親近東林黨,可如遇善政時,也毫不避諱的支持閹黨。
真正是爲國着想,欲破士大夫黨比之習。
就連魏忠賢,心裏都隱隱對葉向高有些敬重。
而此次葉向高致仕奏疏,沒有走通政司,也沒投會極門收本處,而是直接遞交司禮監。
可見不想爲流程拖累,真正是去意已決。
魏忠賢嘆口氣:“罷了,元輔若要去,便還他一個清淨吧。”
王體乾道:“老祖爺放心,奴婢知道怎麼做了。”
元輔勞苦功高,爲顯皇恩浩蕩,也不可能一請就允,這份奏疏必須是駁回去的。
葉向高若真想致仕,還會繼續上疏,來回推辭十數次,批紅纔會許可。
這是規矩,也是該當給葉向高留的體面。
至於天啓那,自有魏忠賢去說。
閣臣們回到文淵閣中。
正見首輔葉向高坐在閣中批閱公文。
韓?詫異道:“元輔竟在閣中?遼東出了這麼大事,怎麼不和我們面聖啊?”
葉向高抬頭,臉上神情疲憊,皺紋橫生,似乎一夜之間老了許多,他見衆人委頓樣貌,苦笑道:“諸位餓了吧,我讓人準備了麪條、熱茶,諸位先用一些,暖暖身子。”
言罷,葉向高向雜役示意。
雜役很快端上來清湯麪條、涼菜和毛尖熱茶。
閣臣在內閣辦公時,是管飯的,夥食十分豐盛,只是現在不是飯點,皇城中規矩又多,不能隨意開火,只能就着燒水的爐子,下麪條充飢。
好在閣臣都不是追求享受的性子,而且實在是餓慘了,故不上客套,紛紛拿碗筷盛面。
閣臣們顧不得說話,只是一碗接一碗的大口禿嚕清湯麪。
葉向高也給自己盛了一碗麪,坐在桌前喫。
劉一燥見了,端起麪碗坐到?桌,以示不願和葉向高同桌而食。
其餘閣臣見了這一幕,都覺尷尬,他們雖然心中對葉向高不來一同面聖有怨,還不至做的這麼絕。
韓?打破尷尬,問道:“元輔也沒喫嗎?”
葉向高笑笑道:“只是看大家喫的香甜,看餓了。’
一旁雜役聽不下去,開口辯駁道:“元輔昨晚子時三刻便來了,批閱公文直至現在,還一口飯沒喫呢。”
葉向高瞪他一眼:“多嘴!”
周圍閣臣都是一副驚訝神色,他們也是子時去皇極門等待面聖的,葉向高此舉,不就是顯示他雖未親至,卻也和內閣同僚同甘共苦嗎?
當真是君子之行!
劉一燥臉色通紅,端着飯碗又擠回來:“元輔既來了,爲何不同我們一起面聖啊?”
葉向高嘆口氣:“諸位見到皇上的面了嗎?”
衆人搖頭。
葉向高頹然道:“如今閹黨勢大,事已難爲,我所能做的,無非將內閣管好而已,至於面見皇上,鍼砭時弊,不敢奢求。”
這話大有消極求退之意,衆閣臣都明白葉向高言外之意,紛紛相勸。
只是葉向高主意已定,勸也無用,閣臣們悻悻住口,話題回到皇帝的旨意上來。
首先是新遼東經略任命問題。
現下遼東出了這麼大亂子,熊廷弼、王化貞二人眼瞅着就要押解回京問斬。
誰能接這個爛攤子,誰敢接這個爛攤子?
閣臣們商量許久,列出了五六個人,只是都不十分妥當。
這事商討許久,沒有結論。
索性先商討第二件事,對澳門大捷的封賞。
衆人喫得差不多了,雜役將麪湯撤下。
韓?從懷中將摺子拿出,攤在桌上。
葉向高率先開口:“年前我託人回家鄉打聽了下,剛得回信,紅夷炮船每艘都是千料大船,上有火炮二十餘門,威力極大。
南澳水師能將其一舉擊潰,確是大捷,之前票擬的封賞確實低了些。”
韓?差點被毛尖燙到,擦擦嘴道:“這麼說,這呈文不僅沒有虛報戰功,反而還往低寫了?”
劉一爆冷哼一聲:“怕不是有心之人,嫉賢能,壓制戰功,若不是皇上明察秋毫,差點就要令將士寒心了。”
“不過現在國庫空虛,沒有更多錢糧往東南賞賜了。而且馬總鎮已官至副總兵,再往上升遷,也沒空缺了。”
“不如加散階,再加蔭及子孫?”
“這法子妥當,再給馬總鎮麾下將士升遷封賞,這樣省下了錢糧,也能領將士滿意。”
葉向高面上浮現思索之色。
“元輔有何疑慮?”
葉向高搖搖頭:“我只是在想紅夷若真有這麼厲害,馬總鎮是怎麼將其擊敗的?”
“呈文上說,是趁天黑用火船。”
“但願如此吧。”葉向高喃喃道。
內閣效率很高,當天下午,重新票擬好的報文,就到了司禮監案頭。
最終賞賜的結果是給馬承烈升散階驃騎將軍,勳官加授上護軍,授予一子世襲百戶之職。
其下諸立功人等均有不同封賞。
加散階、授勳官、給恩蔭,這份賞賜已堪稱頂級。
可魏忠賢尚覺不滿,像馬總鎮這般又有能力,又有實權,還早早主動投靠的,閹黨中可不多見,需得多給些好處籠絡着。
可惜廣東總兵、福建總兵都無空缺,調來京營又太過敏感。
王體乾看出老祖爺憂心,出謀劃策道:“老祖爺,咱們不便給馬總鎮升官,可以給他加權啊。
馬總兵職權既是協守漳潮等處,自然要把漳州府的水寨也劃撥給他最合適!漳州府,還有一處銅山水寨。
如此既不算逾制,也令能者多勞,更體現老祖爺的恩惠,三管齊下。”
魏忠賢浮現笑意:“就按這個批紅用印,快些遞到部裏,走完流程後,挑個忠心的,快馬把好消息給他送去。”
南澳副總兵馬承烈近來春風得意。
澳門大捷沸沸揚揚,已在閩粵傳開,不論是兵備道還是總兵,知府都對他高看一眼。
宴請一頓接一頓的喫,美姬一個接一個的收。
馬承烈家眷都在南澳島,他一人在潮州府無人管束,收下美姬就更爲方便。
虧得潮州府近日有人售賣祖傳鹿鞭藥酒,馬承烈每日飲用,精力勃發,才能撐得住。
這日,又有人給馬承烈送來一女,年方二八,嬌嫩可人。
美人一顰一笑,馬承烈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忙催小廝去取藥酒。
片刻後,小廝哭喪着臉,回稟到:“老爺,之前買的藥酒都用完了。”
“還不去買新的來?”馬承烈急道。
小廝道:“藥酒有十兩、二十兩、五十兩的,老爺想買哪種?”
“還有這麼多說道?”馬承烈分外詫異,“最貴的多少銀子?”
小廝神祕兮兮的道:“面上擺的,最貴的就是五十兩,但小的聽人說,和藥鋪打通關係,還有壓箱底的好貨,二三百兩的都有。”
馬承烈瞠目結舌,只覺這藥酒竟比海上搶銀子賺的還狠,真是頗感荒唐。
五十兩五十兩吧,馬承烈捏着鼻子認了。
半個時辰後,小廝抱着一個酒罈子進門。
隨小廝一起入內的,還有另外一行人,正是馬承烈家兵,進門便上氣不接下氣的道:“總鎮,快去柘林灣,有聖旨!”
馬承烈聽了,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立刻着人準備快馬朝柘林灣飛馳。
不到兩個時辰,馬承烈已趕赴柘林灣。
一入營房,便見到一行人正坐着飲茶。
其中爲首的,頭戴梁冠,身着飛魚服,腰繫玉帶,氣勢非凡,見了他,笑吟吟道:“馬總鎮,準備設香案接旨吧。”
馬承烈一愣,朝那人望去,只見他下巴無須,面相陰柔,顯然是個宦官。
激動的渾身止不住顫抖。
要知,一般封賞,也就是兵部發公文,巡撫告知,就完事了。
他澳門大捷之事......竟,竟下了諭,並派欽差內官宣讀,這已是天大殊榮!
馬承烈已不敢想諭的內容了,這該是多大的封賞!
南澳副總兵雖品階高,可實權低,屬於典型的位高權輕,品高職卑的武官職銜。
算上營兵喫空餉嚴重,再加東南沒有海患。
馬承烈原以爲自己仕途到頭了,沒想到投靠舵公剛滿一年,連敕諭都接到了!
此刻他心中不住地問自己:“我這等人,竟也有接諭的一天嗎?”
想他一年以前,還因海戰兵敗,兩度自刎,如今搖身一變,鯉魚化龍了!
這是何等運勢?祖墳冒青煙了不成。
原來,跟對了人當真比有真本事重要的多。
看着眼前景象,馬承烈一陣陣的熱血上湧,眼前幾度發黑。
宣旨太監受了魏忠賢提點,見狀也不着惱,只是笑着提醒:“馬總鎮不妨先接了旨,再激動不遲。”
馬承烈忙不迭點頭,命人操辦。
禮數準備已畢,校場之上,那宦官展開聖旨,朗聲宣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