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你是?”電話那頭詢問。
“我是老孫的朋友,他在不在?”
對面猶豫了一下,回答道:“老闆被公安局抓走了。”
“什麼?!”
包建英心頭劇震,“怎麼回事?你是誰?”
“我是店裏的營業員。”對面回答,“就今天下午的事,忽然好多警察過來,把老闆給抓走了...老闆娘也跟着去公安局了,店裏快下班了也沒人管...你是老闆朋友的話,能聯繫他的其他家裏人嗎?”
後面的話,包建英已經聽不清了,他額頭已然出了不少虛汗,滿腦子都是三個字:出事了!
孫福民被抓了!
結合金皇後那邊的生面孔,再結合那輛桑塔納...這些零散的碎片,拼湊在一起,指向了一個讓包建英不寒而慄的可能性??他們可能已經暴露了!
而且公安盯上的,恐怕不僅僅是拐賣,還有走私網絡!
不能待了!
一個聲音陡然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裏。
包建英能混到今天,靠的就是謹慎和當斷則斷的狠勁,他意識到,眼下這種情況,公安可能隨時會對自己進行抓捕!
他得立刻行動起來!
掛掉電話後,想了想,他又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我,你把家裏的裝卸工人都叫到春明飯店來,我請大家喫晚飯,記住,要一起來!都來!快!”
“另外,你再把我的摩托車騎過來,鑰匙在我辦公室的桌子上,門沒鎖,記住,摩托車不要停在飯店門口,停到街尾的那個電線杆子旁邊。”
“別問東問西,我他媽讓你怎麼做就怎麼做!”
掛掉電話,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警惕地向下望去。
天色已經漸暗,飯店門口人來人往,看起來一切正常,也沒看見那輛黑色桑塔納。
隨後,他迅速打開辦公室的保險櫃。
裏面除了成捆的現金,幾張不同名字的身份證之外,還有一支槍、十根金條和一個女士包包。
他只拿了一捆現金,而後便將槍、身份證和金條全部塞入了女士包包裏。
包建英不知道的是,監視他的可遠不止一輛黑色桑塔納。
在他的奔馳車剛一駛離道通運輸公司時,黑色桑塔納之所以不立即啓動,是因爲在道通運輸公司附近的兩條街上,皆有僞裝成路邊攤販、談戀愛逛街的情侶以及環衛工人的監視點。
所以哪怕奔馳車消失在了視線之外,黑色桑塔納一樣可以知道奔馳車的去向,慢慢悠悠地跟上去。
而當掌握了奔馳車的前進方向後,李東第一時間便知道了包建英的目的地。
根據連日來的蹲守,調查小組早已掌握了包建英的日常生活規律,他幾乎每天都會去他情人開的那家春明飯店喫晚飯。
是以,當包建英停好車,走進春明飯店後,四名身着便衣的調查小組成員??成晨、陳年虎、陶雲和唐帥,便看似隨意地跟着其他食客也走了進去。
他們選擇了一個位置絕佳的位子,這個位子既能清晰地觀察到飯店大堂的大部分區域,又能瞥見通往後堂辦公室的走廊入口。
四人坐下,拿起菜單,像普通客人一樣開始點菜,言談舉止輕鬆自然,但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緊盯着後堂方向。
與此同時,飯店外的包圍圈也已無聲地收緊。
正門口,僞裝成路邊停車等人的車輛裏,偵查員緊盯着進出人流;後廚所在的小巷入口,也有人員就位,封堵了從後門溜走的可能性;甚至飯店二樓臨街窗戶下方的陰影裏,也安排了蹲守人員,預防目標狗急跳牆。
甚至,因爲防止目標有槍,這一整條街都有大量便衣僞裝成路人。
可以說,天羅地網,已經準備就緒。
就在包建英在辦公室裏打電話的時候,緊隨其後進來喫飯的成晨四人,一直緊盯着辦公室的門。
成晨在另外三人的掩護下,悄悄將頭低了下來,迅速從大衣內口袋中掏出對講機,簡短彙報:“組長,目標進了後堂的辦公室,一直沒出來。”
李東就在飯店門口的一輛車裏,身旁還坐着趙勁松。
聽到成晨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後,李東當即道:“收到。你們正常點菜喫飯,記住,喫飯的時候眼神別老是瞟過去,自然點,等他出來,到他固定坐的位子再行動。”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目標身上極有可能攜帶槍支,行動時務必小心,尤其要確保周圍羣衆的安全!”
“收到。”
時間在四人看似平靜的用餐過程中流逝,飯店裏的人越來越多,喧鬧聲也愈大。
成晨四人看似閒聊,實則神經緊繃,關注着後堂那個方向的動靜,然而,辦公室的門始終緊閉,包建英進去後便再無動靜。
就在這時,飯店門口忽然一陣喧譁,只見二十幾個穿着道通運輸公司工裝的工人鬧哄哄地湧了進來,瞬間將本就已經快要客滿的飯店大堂擠得滿滿堂堂。
領頭的一個大聲嚷嚷着:“老闆娘!包老闆說今晚他請客,讓大家放開了喫!”
正在櫃檯算賬的老闆娘,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安排毫無準備,臉上閃過一絲愕然,但不看僧面看佛面,很快便連忙起身招呼這羣不速之客,指揮着服務員加緊拼桌、安排座位。
工人們的湧入,不僅打亂了飯店原有的秩序,也嚴重干擾了成晨四人的觀察視線。
“組長,情況有變!突然進來一大羣工人,視線被擋住了!辦公室方向看不清!”
成晨再度彙報。
李東就在外面,當然看到了工人們的湧入,眉頭緊皺。
這個情況不在預判之內,包建英突然召集這麼多工人來喫飯幹嘛?
難道他察覺到了不對,故意製造混亂,想要趁亂逃跑?
“不能再等了!”
李東當機立斷,立即抓起對講機,“成晨,你們立即去辦公室實施抓捕!”
“行動隊,進去接應!”
“外圍各隊注意!盯緊出入口,一旦發現目標,立即抓捕!”
“明白!”
飯店內,成晨接到指令,與陳年虎、陶雲、唐帥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四人幾乎同時起身,不動聲色地快速穿過嘈雜的飯堂,朝後堂辦公室逼近。
“砰!”
陳年虎率先一腳踹開了辦公室的木門。
“警察!不準動!”
四人持槍迅速突入,槍口指向屋內各個角落。
“沒人?!”
成晨帶着驚愕,當即將消息透過對講機傳到李東耳中。
“應該是趁亂從辦公室出來了。”趙勁松忍不住開口,也打開對講機,“外圍組沒發現目標,人肯定還在飯店裏面,搜!”
“是!”
很快,消息反饋了回來。
“報告,廁所沒人!”
“二樓搜查完畢,沒人!”
“廚房也查過了,沒有!”
李東的臉色變得難看。
明明計劃周密,布控嚴密,目標竟然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怎麼可能!
飯店大門、後巷和二樓的兩扇窗戶始終在監視之下,目標絕對沒有出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腦海中像放電影一樣,回憶着從包建英進入飯店後的一切細節。
突然,一道人影在他腦海中定格。
那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穿着米色棉襖,挎着女士包,臉塗着很白,一頭長長的頭髮垂下來,遮擋住了大半張臉。
工人們湧入後沒多久,她就獨自一人從門口走了出來,低着頭,步履稍顯匆忙地往南邊走去。
李東當時還覺得這女的應該是被這麼多工人嚇到了,現在看來....
他應該是怕被工人們認出來吧?!
“男扮女裝!”
李東脫口而出,情急之下,一把推開車門,舉目向飯店南邊的街道眺望。
此時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不過依舊還能視物,李東望見,那個“女人”正快步往前走着,而前方大約一百米的街尾電線杆子旁,正有一輛摩托車停放在那!
李東當即四下環顧,看到了距離包建英最近的張穎及另一名跟她扮演情侶的同事,也看到了稍遠一些的幾個便衣。
他快速掏出對講機。
“張穎注意!目標男扮女裝,穿米色棉襖,在你們前方大約五十米左右,正往你們所在的方向走。”
“前面有一輛停靠的摩托車,可能是他安排的,別給他上車的機會。”
“目標可能有槍,千萬小心!”
“收到。”
張穎接到命令,略一沉吟,忽然伸手指着身旁一臉愕然的男同事,聲音帶着哭腔。
“老史!你什麼意思?你到底什麼時候跟你家裏說我們的事?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打算跟我結婚!”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幹練的女警,而是一個因感情問題而情緒激動的年輕女人。
男同事被這突如其來的發難弄得措手不及,不過倒也符合情境,很快反應過來後,他試圖去拉張穎的手臂,語氣帶着安撫和一絲不耐煩:“你小點聲!這大街上像什麼樣子!我們回去說行不行?”
“憑什麼回去說?我就是要讓大家聽聽,看看你這個負心漢到底是怎麼騙人的!”
張穎一把甩開他的手,當即就抹起了眼淚,“五年!我等你等了五年!我他媽馬上快三十歲了!我爸媽天天催,問我你到底是什麼態度!你讓我怎麼回答?說你老史就是個懦夫,連把我們的事告訴你爸的勇氣都沒有?”
“你爸不過就是個小幹部,神氣什麼呀!”
她的聲音很大,情緒激動,自然而然地成爲了街角的焦點。
幾個路人不自覺地停下腳步,帶着看熱鬧的神情望過來。
“行了!別鬧了!有什麼話我們找個地方坐下慢慢說!”男同事提高音量,試圖展現男人的“權威”,上前一步想要強行拉住張穎。
“你別碰我!”張穎尖叫一聲,猛地向後一退。
此時,包建英正在快步往他們所在的方向走,距離他們大約只有十多米的距離。
他自然也聽到了這對情侶的爭吵,若是換了平常,說不定還真會停下來瞧瞧熱鬧,但今天顯然不行。
前方,男同事見張穎後退,心領神會,上前一步,試圖再次拉住張穎:“小穎,你別鬧了!當着街上這麼多人吵架,你不覺得丟臉嗎?”
“我說了,你別碰我!”
張穎再度後退,冷笑道,“我有什麼好丟臉的?被你白白拖了五年,我臉早就丟盡了!”
說着,男同事繼續往前,她繼續後退,恰好就退在了包建英的前進路徑上。
爭吵還在繼續,且越來越激烈,包建英卻根本沒有任何瞧熱鬧的心情,見狀放緩腳步,主動往旁邊讓了讓。
然而,正當他準備越過這對吵架的情侶的時候,那個正在哭泣的女人,臉上的淚痕都尚未乾,但眼神卻瞬間凌厲,如同蟄伏已久的獵人,驟然發動!
沒有預兆,沒有呼喝。
張穎身體重心一沉,極爲矯健地竄到了包建英的身側,且極爲兇猛地甩出手臂,精準地甩在了目標的咽喉上。
咽喉是人體最爲脆弱的幾個部位之一,這突如其來的一擊,包建英根本來不及反應,先是感到了強烈的窒息,而後纔是一陣劇痛傳來。
“呃啊??!”
他整個人都弓起了身子,下意識捂住咽喉,雙眼圓瞪,剛要動作,張穎卻哪裏肯給他機會,欺身而來,乾脆利落地用右臂從側方箍住他脖子,左腿如同鋼鞭一般掃向他的膝窩。
包建英咽喉受創,呼吸困難,膝窩又遭重擊,下盤瞬間失衡,整個人不由自主地跪倒。
剛纔還在勸架的“男友”老史,動作沒有絲毫遲疑,在包建英脖子被箍,雙膝跪地的瞬間,從腰間掏出手槍,乾脆利落地頂在了包建英的額頭上。
“別動!警察!”
面對黑洞洞的槍口,包建英面如死灰,摸向挎包的手瞬間凝滯,再也不敢動作。
從激烈爭吵到瞬間放倒,制服目標,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幾秒鐘,直到這時,周圍的圍觀羣衆才反應過來,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這一幕。
剛纔那場令人揪心的情感糾紛,竟然是兩名警察精心策劃的抓捕行動!
這簡直...太好看了!
這場面,這劇情...太好了,這事兒我能吹一輩子!
不約而同地,熱烈的鼓掌聲忽然在周圍響起。
張穎的動作並未因掌聲而停頓,她迅速掏出別在腰間的手銬,連續“咔嚓”兩聲,包建英的雙手皆被銬住,徹底被制服。
周圍,幾名原本看似路人的便衣也迅速圍找了過來,控制住現場。
“報告組長,目標已成功抓捕!”張穎通過對講機,沉穩地彙報。
“看到了,幹得漂亮!”
李東說完,和趙勁松快步跑了過來。
看着被按在地上,滿臉不甘的包建英,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還好沒陰溝裏翻船,讓包建英給跑了,不然丟人是小,無數受害人的下落可就沒着落了!
“史哥,穎姐,二位辛苦!幹得漂亮!”李東由衷地再次讚道,同時對其他圍找過來的同事點頭示意,“大家也都辛苦了!犯罪分子未開一槍,無任何人員傷亡,行動圓滿成功!”
“不辛苦,份內事。”張穎笑了笑,打開了那個女士包,臉色一凝,從裏面直接摸出了一把黑色的土製手槍,小心地退出彈匣,拉開套筒確認槍膛內沒有子彈後,纔將槍遞給李東。
“果然有這玩意兒。”
李東接過槍,露出果然如此之色,後怕道,“幸好沒給他騎上摩托車的機會,手裏又有槍,上了車就真難追了,而且極易出現傷亡,甚至牽連周圍的無辜羣衆。”
他又看了看包裏其他的東西??
一沓現金、金條、假身份證。
這簡直是標準的犯罪分子跑路套餐。
“趙處,回吧?”"
李東望向趙勁松,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審這個包建英。
趙勁松點頭,沉聲下令:“帶回局裏!立即組織審訊!”
隨後,他又看向了張穎和跟她“吵架”的男同事,眼中滿是激賞:“小張,老史,你們倆這次表現很好,回頭我向局裏給你們請功!”
老史連忙擺手道:“是張穎厲害,突然跟我吵架,嚇了我一跳,然後才反應過來。”
張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擦了擦表演時留下的淚痕,恢復了平時的那種英氣:“情況緊急,急中生智,我也沒想到我這個眼淚竟然說來就來,看來我還挺有表演天賦的。”
衆人大笑,心情很是愉悅。
很快,警車呼嘯而來,包建英被押解上警車,圍觀人羣也在警察們的疏導下漸漸散去。
不過偵查人員們並沒有急着離去。
後方,春明飯店。
既然包建英這道通運輸公司的工人都在,那正好,全部打包回去。
作爲一線搬運工人,許多事情他們哪怕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貨物每天的吞吐量,搬在手裏的大概是什麼東西,有沒有聽見船上有女人小孩的聲音等等...都是需要一一詢問的。
還有春明飯店那位花枝招展,確實長得還挺不錯的老闆娘,也要回局裏接受調查。
作爲包建英的情人,她知道的事情,或許要比想象中多。
之前爲了不打草驚蛇,自然不能接觸,現在卻是沒這個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