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李兩家的族老們動了手!”趙天行急聲道。
不等楚凡開口,他又補了一句:“不是曹家與李家的老頭們相鬥,是他們自分兩派,爲着去留二字,竟廝打起來了。”
去,還是留?
楚凡輕輕嘆了口氣。
先前曹師遣散七星幫上下弟子時,他心中便已料到這般局面。
這遣散之舉,原是無可奈何。
他們雖勝了一場,算得上是大勝,可拜月教一日不離開青陽古城,一日還在城中尋那“鑰匙”,他們留在此地,便是死路一條。
去還是留?
既知拜月教勢大,最直接的法子,便是“去”。
這“去”字,說穿了便是逃。
不過換個好聽的說法罷了。
楚凡心中唯一的折中法子,便是躲????躲進深山,等鎮魔司的人來。
先前紙人傳話,說半月左右便會有人來。
可如今已過了二十餘日,鎮魔司的人影卻半分不見。
楚凡忽憶起月滿空曾叮囑他的話????莫信任何朝廷中人。
瞧這情形,無論朝廷,還是鎮魔司內部,也定是明爭暗鬥,亂作一團。
說不定,鎮魔司早已被拜月教的人給滲透了。
楚凡抬頭望瞭望西天夕陽,心中忽生一個瘋狂念頭,漸漸滋長。
他與趙天行並肩,往議事廳行去。
議事廳中,氣氛比預想的更顯沉悶。
曹峯坐於主位,眉頭緊鎖,往日的豪邁,已被深深的疲憊與憂慮替代。
李清雪與曹坐於他下首,冷眼旁觀。
曹李兩府的幾位核心族老分坐兩側,此刻正吵得激烈。
內中幾人鼻青臉腫,有些狼狽。
另有幾人身上,還沾着血跡。
便是曹峯等人在場,他們仍按捺不住動手,可見場面混亂。
楚凡一到,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在他身上,爭吵也暫歇了。
這些族老昨夜未曾親見北城牆下的惡戰,卻早猜出那鬼麪人,便是楚凡。
此刻瞧着這衣衫樸素、面容尚帶幾分稚嫩的少年,衆人臉色都有些複雜。
正是他,在曹李兩府最絕望時,力挽狂瀾,將所有人從必死之局中救了出來。
若沒有拜月教這等大威脅,曹峯得了這般天才弟子,七星幫必能成青陽古城第一大幫,曹李兩家也定能壓過四大家族!
可世間哪有這般多的“如果”。
感激、敬畏、複雜......諸般情緒,在衆人眼中交織。
“小凡,坐。”曹峯聲音微啞,指了指身旁的空位。
楚凡默默坐下,靜等下文。
曹峯環視衆人,沉聲道:“方纔,諸位都在爭,是去還是留......”
“這一晚,我也在想這個問題。”
“這一戰,我們勝了,打退了七星堡與拜月教的來犯之敵……………”
“可我們都明白,拜月教絕不會就此罷手!”
“爲對付我們,他們一次能派兩名神通境來,下次呢?會是三位?還是......更強的人物?”
“官府衙門護不住我們......在拜月教眼裏,我們與螻蟻沒什麼兩樣。”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心口。
七星幫所有弟子早已遣散,只爲保全火種。
總堂裏只剩他們這幾個開靈境,還有少量忠心的中層骨幹。
在拜月教那等龐然大物跟前,當真與螻蟻一般。
“那依幫主之見,我等該如何?”一位李家族老忍不住問道:“難道真要?下一切,灰溜溜逃去青州府?”
這位李家族老,分明是主張“留”的一派。
這“留”字,便是要戰。
可,拿什麼去戰?
便是青陽城三大幫派、四大家族聯手,又怎能與拜月教抗衡?
三大幫派與四大家族的最強者,也不過是開靈境五重天罷了。
可那拜月教,輕輕鬆鬆便派了兩名神通境來!
雖說都被楚凡殺了.......
可這般重擔,這般壓力,壓在這天才少年身上,是否太過殘忍?
他本可置身事外的......
頓時,廳中爭論又起。
主張“留”的一派道.......
拜月教此次損失慘重,再加那鬼麪人顯露出的實力,足以讓他們忌憚。
他們的根本目的是尋那“鑰匙”,未必會再耗大力氣,對付七星幫這羣“殘兵敗將”。
事鬧到這份上,便是青陽古城衙門不出手,鎮魔司那邊也定然早已知曉。
只需固守待援,等鎮魔司的人來,拜月教自會被徹底剿滅。
主張“去”的一派立刻反駁,說......
拜月教行事詭譎狠辣,絕不會按常理出牌。
在他們眼中,七星幫這些人不過是礙眼的螻蟻,隨手便能碾死!
這次他們喫了虧,下次再來,定是雷霆萬鈞之勢!
留在此地,便是坐以待斃。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趁拜月教注意力還在“鑰匙”上,曹幫主帶着清雪、曹炎他們遠走青州,方能逃過這一劫!
青州府有六扇門與鎮魔司的強者常年鎮守,拜月教絕不敢去青州府撒野,更不會爲了他們這幾條小魚,大動干戈來追!
“逃?祖宗基業,怎能說棄就棄!”
“基業要緊還是人命要緊?人都死光了,要基業有何用!你留在此地,便能守住基業?”
雙方爭執不下,議事廳中滿是焦躁與無奈。
就在此時,所有人的目光又投向了始終沉默的楚凡。
不知不覺間,這少年的意見,已佔了決定性的分量。
曹峯也看向楚凡,眼中帶着問詢:“小凡,你怎麼看?”
忽然,楚凡腦中響起月滿空的聲音:“讓他們去青州府便是,青州府有鎮魔司與六扇門的人坐鎮,拜月教不敢輕易進去。”
“你的下一個任務,也是去青州府,調查青陽城縣令張雲鵬所在的張家。”
“且,拜月教尋的那鑰匙能開的門,似乎就在青州府左近。”
這老鬼,竟已醒了?
何時醒的?
楚凡抬起頭,目光平靜掃過衆人,緩緩開口:“曹師,諸位長老。依我看,在這七星幫裏等着對方來殺,實在不是辦法。”
“不瞞諸位,前些日子,我已設法將拜月教在青陽縣活動的消息,傳給了‘鎮魔司'。”
“鎮魔司?!”廳中一片譁然!
鎮魔司啊,那是專鎮邪魔外道、能與拜月教正面抗衡的官方巨擘!
楚凡竟有門路聯繫上他們?
“我本想借鎮魔司之力,除了拜月教這顆毒瘤。”
楚凡接着道,眉頭微蹙:“按常理,鎮魔司的人早該這幾日抵達。”
“可不知中間出了什麼變故,到如今仍不見蹤影。”
這消息讓原本主張固守的人心中生起一絲希望,可楚凡接下來的話,又給這希望蒙上了一層陰影。
“鎮魔司若來,我們自然不必遠走。”
“可問題是,我們不知他們何時會來,也不知拜月教會在哪一日,以何種法子再動手。”楚凡聲音清晰而冷靜:“我只知,拜月教的可怕,遠非我等能想象。”
“那是個能與鎮魔司周旋多年的龐大詭譎勢力,裏頭高手如雲,絕非我們這小小七星幫能抗衡。
“據我所得到的信息,鎮魔司一位鎮魔使,如今便被拜月教困在龍脊山上。”
“什麼!”全場皆驚!
他們已經知曉拜月教非常強大了。
卻還是沒有料到,拜月教竟然連鎮魔使都能鎮壓!
“......”楚凡懷裏的紙人有種要吐血的衝動。
很明顯,這小子是故意的!
不過還好,他沒有說出“月滿空”這三個字。
否則,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楚凡看向曹峯與李清雪,語氣堅決:“如今幫中弟子已然遣散,曹師、清雪師姐,你們幾位再留在此地,目標太顯,沒半點益處,反倒更危險。
“不如分開行事,化整爲零,分批去青州府,這是眼下最穩妥的法子。”
“青州府雖未必是淨土,可那邊有鎮魔司與六扇門的高手坐鎮,還有大軍壓陣,總比青陽城強過太多。”
“青陽城這衙門,不過是個擺設。”
“說不定,早已被拜月教給滲透了,否則也不至於連個屁都不敢放。”
議事廳內落針可聞,一片死寂。
背井離鄉,遠走他方......
若非逼到絕境,誰願做這選擇?
青陽古城,可是曹李兩家族人數代經營的心血所繫。
但楚凡的話條條在理,將殘酷現實赤裸裸擺於衆人面前。
等待,便是將生死託給未知的援軍,賭那敵人的仁慈。
離開雖難,卻保住了復仇與未來的火種。
沉默如巨石壓頂,沉甸甸墜在每個人心頭。
忽聽得楚凡又道:“我處理完此間事,也會去青州府與你們匯合。
“當真?”曹李兩家人頓時大喜!
有楚凡在,無論曹李兩家還是新七星幫,定能在青州府站穩腳跟。
楚凡緩緩點頭。
曹峯深吸一口氣,眼中終下定決,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便依小凡所言。”
他目光掃過曹李族老:“他們的目標主要是我、曹炎,還有清雪,我三人先走......”
“曹李兩家族人,分批僞裝,跟着不同商隊,分走水陸兩路去青州府!”
“同時聯繫四大家族與鐵衣門等幫派,把七星幫和曹李兩家的地盤資源,全賣出去!”
“莫論價格,能賣便賣!”
“是!”衆人齊聲領命。
雖心情沉重,卻也有了明確方向。
七星堡已然潰散,七星幫的地盤,他們原還沒來得及去佔。
但昨夜一戰,早已轟動整個青陽古城。
七星堡的地盤歸新七星幫,誰反對?誰贊成?
低價賣出這些地盤,絕不會有家族有異議。
這其中,油水最厚的,便是當初楚凡與趙天行搶過一回的漁欄。
漁欄、柴市、火窯,百業營生皆以此爲根基。
先前曹峯等人奪了七星幫,城外不遠的漁欄碼頭,也一併搶了過來。
只要七星幫願轉讓這漁欄,四大家族與鐵衣門等幫派,必定爭破頭,價格絕不會低。
所謂曹李兩家的基業,未必及得上七星堡留下的這些爛攤子。
將這些產業地盤賣出,這筆錢帶去青州府,定能重建七星幫!
曹峯看向楚凡,語氣滿是關切:“小凡,你不與我們同走?”
楚凡卻搖了搖頭,平靜道:“曹師,你們走,我需留下。”
“爲何?!”李清雪忍不住出聲,清冷眼眸中滿是擔憂。
她知楚凡便是鬼麪人,也知鬼麪人這段時日把拜月教攪得焦頭爛額。
可事到如今,再與拜月教糾纏,太過冒險,也無甚益處。
楚凡笑了笑,笑容裏帶着幾分不符年歲的沉穩與自信:“我要在此地等鎮魔司的人。”
“他們若來,需有人接應,告知此間詳情。”
“不必擔心,我不過是七星幫一個普通弟子,雖前些日子因天賦尚可有了點名氣,但拜月教的目標是“鑰匙’與你們這些核心,還不至於爲我這小人物大動干戈。
“我留下,反倒是最安全的。”
他望着曹峯與李清雪:“等鎮魔司的人來,破了拜月教的陰謀,我會第一時間傳信給你們。”
“到時,是留在青州府建全新的七星幫,還是回青陽古城,都無妨。
衆人望着他,心中五味雜陳。
他們怎會不知,楚凡留下,絕不像他說的那般輕鬆安全。
他是在爲七星幫留最後一絲希望,獨自扛下最大的風險。
議事廳裏衆人都清楚,他便是那“鬼麪人”。
這個讓拜月教氣急敗壞的“鬼麪人”,又怎會安分?
待衆人離開青陽古城去青州府時,他必定會掀起滔天巨浪,引開拜月教的注意力。
議事廳內再陷寂靜,唯有窗外吹來的風,帶着山雨欲來的壓抑。
曹峯深深望着楚凡,似要將這弟子的模樣刻進心裏。
最終,他重重拍了拍楚凡的肩,千言萬語,盡在這一拍之中。
李清雪定定望着楚凡,張了張嘴,似有許多話要說,最終卻什麼也沒說,轉身離去。
回到簡陋住處,楚凡並未如往常般立刻盤膝修煉。
趙天行坐在一旁,沒說話,心情也極沉重。
楚凡的目光,轉向蜷縮在角落陰影裏,周身泛着淡淡青芒的小蛇。
“白姐姐,有個問題我沒想明白。”
楚凡開口,聲音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青蛇小白抬起頭,琥珀色的豎瞳望向他,帶着一絲疑惑。
“拜月教在青陽古城幾座城門都布了禁制,專爲困殺妖族,目標是你妹妹。”
楚凡緩緩道,“可爲何不直接攀上城牆逃離?城牆雖高,總非天塹。”
小白聞言,蛇首微微擺動,口吐人言,帶着些許無奈:“攀不上去的。我沒修煉過人族的輕身功法,一身妖力,多用於搏殺與隱匿。”
“我的幻化之術,你也見過,只能在巨蟒本體,這小青蛇之軀與人形間轉換,又不能變作壁虎附牆,或化作飛鳥沖天。”
楚凡眼中掠過一絲對妖族神通的好奇,可此刻顯然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笑了笑:“你不能,我卻可以。若我帶你,便能輕鬆翻越那城牆。”
小白眼中頓時爆發出驚喜,可隨即又被更大的困惑取代:“等等......我爲何要走?我冒險潛入此城,是爲尋妹妹下落,如今蹤跡全無,豈能一走了之?”
楚凡走近幾步,壓低聲音,眼中閃爍着危險又誘人的光:“因爲,我想帶你去幹一票大的。”
“幹一票大的?”小白的豎瞳瞬間亮了,興趣被徹底勾了起來。
這幾日跟在楚凡身邊,他分下的丹藥與天材地寶,比它過去十年顛沛流離中所見的加起來還多,還好。
妖族勢微,等閒不敢進人族城池,更難像楚凡這般膽大包天,專挑拜月教的軟肋下手,殺人越貨,攫取資源。
一旁的趙天行聽得這話,眼睛也亮了,露出一絲瘋狂之色!
這種事,他與楚凡可不是做過一次兩次了!
“昨夜,沈世康、林落雪那幫人,已然伏誅。”
楚凡聲音更沉:“如今的七星堡,羣龍無首......”
不等他說完,小白便急切打斷:“七星堡?現在的七星堡,恐怕早已作鳥獸散了吧!”
“他們拿弟子血祭拜月教的醜事早已傳開,堡內人心惶惶,先前是被沈世康等人強壓纔沒潰散。”
“如今首惡已除,那些剩下的死忠,怕是嚇得魂飛魄散,連夜跑路了。其他弟子誰還會留?”
“現在的七星堡,怕就是座空城!”
“對啊!”趙天行連連點頭。
“空城倒也未必。”楚凡搖了搖頭,眼神銳利:“拜月教大張旗鼓來青陽城尋那所謂的“鑰匙”,可我觀察多日,並未在城內見他們大規模聚集的據點。”
“或許有,但拜月教定不可能全在青陽城內。”
“而七星堡,早已暗中投靠拜月教......我猜測,那裏已成拜月教的重要巢穴。”
“拜月教的人,想拿七星堡那些人當血祭的材料,定不會輕易放那些弟子離開…………”
“什麼?!”小白渾身鱗片幾乎炸起,一股寒意從尾椎直竄頭頂。
“你......你瘋了?竟想直搗拜月教的大本營?”
“我又不是傻子。”楚凡冷靜分析:“我有自知之明,絕不會以卵擊石。”
“你身爲妖族,靈覺感知遠超同階人族。我們可先暗中摸到七星堡外圍,由你探查其內虛實。若其中有比之前那黑袍人更強的存在,我們便從長計議,另尋他法。若沒有......”
他眼中寒光一閃,殺意凜然:“便殺將進去,鬧他個天翻地覆!”
“一來,能引開拜月教的注意,爲曹師他們撤離造時機;”
“二來,也能狠狠發一筆橫財,補充你我修行所需!”
“你不是堪比開靈境五重天的靈妖麼?萬一能尋到助你突破更高層次的東西呢?”
小白聽得心潮澎湃,細長的蛇尾無意識地拍打着地面。
風險雖大,收益卻也驚人。
她沉默片刻,似在權衡利弊,最終,狩獵與冒險的本能佔了上風。
“這事兒......倒當真大有可爲!”
小白聲音裏透着幾分興奮,話鋒卻忽轉,語氣帶了討好,又藏着點狡黠:“不過楚凡.......你看,我卡在靈妖境界已有許久。昨夜所得之物裏,那兩株‘佛手朱果”,還有那瓶三紋‘增元丹’??或許......或許能助我衝擊玄妖之
境。”
“若我能突破到玄妖,實力大漲,定能更好助你!”
“便是對上人族神通境強者,也有把握戰而勝之!”
楚凡聞言,嘴角抽了抽,吐槽道:“你這胃口......未免也忒大了些。”
那兩株寶植與增元丹,可是昨夜收穫裏價值最高的幾樣!
青蛇竟想全都拿去!
小白立刻扭動身軀,纏上楚凡右手手臂。
她的聲音竟變得又軟又糯,滿是撒嬌意味:“哎呀,人家若是突破了,對你也是大有好處嘛......日後你再遭拜月教追殺,我也能幫上忙......求求你啦,楚凡………………”
楚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他沉吟片刻,想到接下來計劃的兇險,能有一個更強的幫手,確是至關重要。
當初在迷霧澤,他就在打青蛇的主意了。
鎮魔司的人,如今是靠不上了。
除了自己瘋狂修煉變強,若能短期內助青蛇突破,倒能多幾分勝算。
他咬了咬牙,取出那兩株靈氣盎然的“佛手朱果”,還有那瓶白玉般的三紋“增元丹”,推到青蛇面前。
“拿去!速去衝關,務必成功!”楚凡語氣鄭重。
“放心!人家可記着你的好呢!”小白大喜過望,青光一閃化作人形,捧起地上的丹藥寶植,瞬間竄進另一個房間。
趙天行見狀,起身道:“我去練箭。”
曹師與清雪師姐他們,終究是被逼着離開。
他與楚凡的差距又越來越大,想幫忙卻插不上手,天行的心情也便越發糟糕。
往日裏總掛着笑的人,近來已許久不見笑容。
楚凡想安慰兩句,最終卻只嘆了口氣。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若再給他四個月時間......
他晃了晃腦袋,似要將雜念都晃散,起身準備去院子裏練功。
就在這時,月滿空那帶了幾分戲謔的聲音響了起來:“嘖嘖,小子,殺上癮了麼?昨夜已殺了不少,還沒夠麼?”
楚凡一愣,訝然道:“昨夜的事......你竟也知曉?”
“莫非昨夜你便醒了?”
他原以爲這紙人此前一直沉睡着。
紙人微微顫動,似在點頭:“本座雖在沉睡,但若外界發生大事,倒也能感知一二。”
楚凡眉頭微皺,問出心中疑惑:“爲何鎮魔司的援兵遲遲不到?你不是說半月左右便會到來麼?”
紙人聲音沉凝了幾分:“按常理,他們早該到了。如今未至,怕是拜月教用了什麼手段,截獲或干擾了消息,還在半路設下埋伏攔截。”
楚凡喫了一驚:“拜月教竟有這般能人?連鎮魔使級別的援兵都能攔住?"
在他想來,月滿空求助,來的至少也該是同等級別的強者。
可月滿空已被困在大陣中,如今連趕來的援兵都遭埋伏?
紙人似是尷尬地輕咳一聲,解釋道:“咳咳......本座傳信召來的,並非其他鎮魔使,乃是一位鎮魔都尉,外加兩名鎮魔衛。”
楚凡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他看向紙人的目光滿是鄙夷:“好你個老登!我明白了!你堂堂鎮魔使,陰溝裏翻船被人用陣法困住,覺得臉上無光,不好向同僚或上司求助,便偷偷傳信給心腹手下,讓他們來救你,是吧?”
月滿空被戳穿心思,有些惱羞成怒:“休得胡言!本座麾下那都尉與兩名鎮魔衛,皆是精銳,實力強橫,足以破局!”
“本座是被拜月教的祭神使暗算,以‘九幽鎖靈大陣’鎮壓。此陣詭異,從內部極難攻破,從外部瓦解卻相對容易。”
“只要他們三人抵達,與你聯手,在大陣外圍找到並破壞幾處關鍵陣旗,便能大幅削弱大陣威力??屆時本座自有手段脫困!”
“一旦本座脫困,眼前這些麻煩,自然迎刃而解!”
“九幽鎖靈大陣......陣旗......”楚凡喃喃自語,腦海中卻猛地想起自家後院那座神祕古陣。
那陣法外人無法察覺,唯有他靠近時,纔會顯現,並將他傳送到龍脊山地底的山洞。
他曾將其視作最後的保命底牌,想着若遭強敵追殺,便躲進那山洞。
可自從知曉山洞在龍脊山後,他便再也不敢動用那陣法,生怕自投羅網。
楚凡壓下心中悸動,追問月滿空:“拜月教在龍脊山尋鑰匙,到底是如何尋找?爲何非要抓那麼多養血境武者做血祭?”
月滿空解釋道:“那“鑰匙”,據傳是上古年間用以溝通魔神的異寶,其氣息一直被一座古老隱匿大陣掩蓋。”
“可不知爲何,近來那隱匿大陣似有變動或鬆動,泄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氣息??才被拜月教感知到,引他們前來。”
“他們在龍脊山佈下‘九幽鎖靈大陣,本不是爲了鎮壓本座,而是想借這陣之力,干擾、侵蝕守護鑰匙的隱匿大陣,尋隙將其破壞,最終找到“鑰匙”。”
他頓了頓,聲音添了幾分凝重:“至於血祭,說法也不全......”
“確切說,是‘血祭'與'魂祭'並用!”
“這也是他們不直接抓普通流民,非要七星堡將流民培養到‘養血境”的緣由。”
“武者踏入養血境,不僅氣血日漸旺盛如烘爐,連魂魄本源也會得到滋養增強。
“拜月教需要大量蘊含生命精華的熾熱氣血,還有初步壯大的生魂,然後通過邪異儀式,將這些氣血與魂力當作祭品,試圖強行與‘鑰匙”溝通,引動其深處可能存在的魔神氣息。”
“只要有一絲魔神氣息被引動或泄露,便能以點破面,大大加快破壞隱匿大陣的速度,進而鎖定“鑰匙”的具體位置!”
楚凡聽得脊背發涼。
他再次想到了家中那陣法......
突然,門縫裏鑽進來小青蛇的腦袋,聲音裏滿是驚懼:“那......拜月教會不會也在青陽古城佈下類似大陣,將這滿城百姓......也用來做血祭與魂祭呢?”
此話一出,如同驚雷炸響!
楚凡與月滿空皆是大驚失色!
拜月教素來視人命如草芥,爲達目的不擇手段......這般事,他們絕做得出來!
更何況,若他們察覺鎮魔司援兵可能到來,爲儘快尋得“鑰匙”,狗急跳牆提前發動這滅絕人性的計劃,可能性極大!
“壞了!”
月滿空的紙人顫動得愈發厲害,聲音陡然急促:“楚凡,須得加快行動!立刻去七星堡,能殺多少拜月教便殺多少!他們有生力量,拖慢他們佈陣的進程!”
楚凡心中也湧起一股怒火,忍不住罵道:“老鬼!你當初爲何只傳信給麾下心腹?”
“若多請來一位鎮魔使,何至於這般被動?”
“如今倒好,你的援兵恐自身難保,所有壓力全壓在我一人頭上!我纔剛突破到開靈境而已!”
紙人月滿空輕哼一聲:“開靈境?放眼青陽古城,乃至青州地界,哪個開靈境能如你這般,連神通境都能斬殺?”
“本座早便醒了,你先前的戰鬥,本座都看在眼裏!”
楚凡頓時氣結。
這老東西,竟一直躲在一旁看戲!
月滿空又道:“此刻不是抱怨的時候......”
“要佈下能覆蓋北城的大型祭祀陣法,絕非易事。需大量人手維持陣腳,消耗的資源也極其驚人。”
“拜月教主力多半集中在龍脊山對付本座,並尋找“鑰匙”,留在青陽古城的人手不會多。”
“此刻多殺一個,他們成功佈陣的可能便少一分!”
楚凡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與焦慮,忽又想起一事,問道:“陣法......該如何破壞?”
他暗自擔心:若拜月教真在城內佈陣,說不定會發現自家那座傳送陣。
若被他們知曉此陣,尋到那空蕩山洞,定然會知曉鎮魔碑在他手中!
必須先毀了那陣法,以絕後患!
月滿空不疑有他,立刻解釋:“陣法之道,萬變不離其宗。皆需能量節點支撐。尋常陣法,多以陣旗,陣石爲基。你先憑元?感應,尋到這些節點。再將自身元?小心注入,細細感應......”
“屆時,你‘眼’前或會出現一片由無數發光線條構成的複雜網絡??那便是維持陣法運轉的“靈線'!”
“靈線是能量流動的軌跡,是陣法的脈絡。”
“你需尋出其中關鍵、承載核心能量的幾條主靈線,以元?強行衝擊、震斷它們!”
“靈線一斷,陣法結構便會不穩,能紊亂。屆時再毀去作爲載體的陣旗或陣石,便能徹底破陣。
“只是切記,破壞靈線時或會引動陣法反噬,需謹慎應對,量力而行!”
“明白了,陣旗,陣石、靈線.......”楚凡將月滿空所教的東西??記在心中。
他一把抄起懸浮的紙人,塞到盤踞着的小白身旁:“小白,你先看着他。”
月滿空一愣:“小子,你去哪?”
楚凡頭也不回,隨口敷衍:“去茅廁!憋不住了,怕待會兒手滑,不慎將你掉進茅廁裏!”
月滿空無語。
這臭小子定是有事,竟找如此拙劣的藉口。
他也不好追問,只得催促:“快去快回!莫耽誤正事!”
楚凡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隱入夜色,朝着自家方向疾馳而去。
不多時,他便回到了那熟悉又略顯破敗的家。
院中寂靜,月光清冷。
他沒有半分猶豫,立刻靠近陣法所在之處。
剛一靠近,地面便浮現出一條條靈線,還有無數奇異符文。
楚凡屏息凝神,催動體內元?,細細感知周遭的元?波動。
很快,他便感應到一絲極微弱,卻與自身元?隱隱共鳴的奇異波動。
那波動,竟在院中一處看似尋常的牆角之下!
楚凡走出屋子,蹲到那牆角下,徒手刨挖起來。
泥土溼潤,還帶着草木根鬚。
創了約莫一尺深,指尖忽觸到一件硬物。
他小心翼翼撥開周圍泥土,一枚約莫巴掌大小、通體暗灰、形狀不規則的菱形石頭露了出來。
石頭表面佈滿天然形成的紋路,似蘊含某種至理,觸手溫潤,卻又帶着古老的滄桑感。
只是此刻蹲在這裏,石頭上竟無半分元?波動,彷彿只是塊普通石頭。
這便是陣石?
楚凡伸出手,小心握住那菱形陣石。
就在手指與陣石接觸的?那???
“嗡!”
一聲輕嘴,竟似直接在他腦海中炸響!
陣石上那些暗沉紋路驟然亮起微光,一股強烈如電流般的能量順着手臂經脈,猛地竄向他的身體!
楚凡只覺手臂一陣痠麻。
“好可怕的力量.....”
若非他身懷“金剛不滅身”,方纔那一下,怕是已讓他身受重傷!
這不過是座傳送陣法,並非困陣或殺陣。
若是困陣或殺陣,用這法子破陣,未免太過冒險。
楚凡不敢怠慢,立刻閉上雙眼,依着滿空所授之法,將自身精純元?緩緩注入陣石之中。
下一刻,他“看”到了!
在他的感知“視野”裏,以那枚菱形陣石爲核心,無數細如髮絲、閃着淡藍色微光的“靈線”憑空出現,縱橫交錯,勾勒出一個複雜玄奧的立體圖案。
這些靈線如活物般緩緩脈動,聯通了附近其他陣石。
它們彼此相連,構成一條條穩定的能量迴路,形成一個微小卻穩固的能量漩渦。
那便是傳送之力發動的源頭。
這靈線網絡的美感與精密,讓楚凡心中暗驚。
佈下此陣者,在陣法一道上的造詣定然極高。
他沒有時間欣賞,精神力高度集中,迅速分辨這些靈線的走向。
很快,他便鎖定了三條最粗壯、光芒也最璀璨的主靈線。
它們如樹根主幹般,撐着整個靈線網絡。
“斷!”
楚凡心念電轉,引湧入陣石的元?,凝作三柄無形利刃,狠狠斬向那三條主靈線!
“嗤!嗤!嗤!”
如琴絃驟斷的聲響,接連在感知中炸開。
三條主線應聲而斷,藍光瞬間黯淡、消散。
隨着主靈線斷裂,整個靈線網絡似失了支撐,劇烈扭曲波動。
其他細小靈線也紛紛光芒亂閃,繼而寸寸斷裂、湮滅。
“咔嚓!”
手中菱形陣石忽發脆響,表面浮現幾道清晰裂紋。那溫潤觸感與隱晦能量波動徹底消失,只剩一塊普通頑石。
楚凡睜開雙眼,長舒一口氣。
他留意到,陣石被拔出,靈線遭破壞後,周圍原本堅硬的泥土,竟變得鬆散許多。
心中一動,他繼續向下挖掘,果然在鬆軟泥土裏,尋到幾面巴掌大,色各不同,非布非帛的小旗。
小旗上繪着與陣石類似的符文,此刻符文黯淡,再無半分元?波動,恍若尋常飾物。
他將這些陣旗?一收起。
做完這一切,楚凡再次靠近那角落,甚至刻意站在原本陣法激發的中心點。
然而周圍一片寂靜,再無任何空間波動傳來。
陣法,已被徹底摧毀。
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楚凡不敢多留,將陣石碎片與陣旗收入懷中,身形再融夜色,朝着七星幫方向疾速返回。
回到七星幫後,楚凡即刻全身心沉浸在“鬼影幻身步”的修煉中。
他的身影在場中疾掠騰挪,步法詭譎難辨。
初時還能看清軌跡,到後來,每一步踏出,身側便拖出數道凝而不散的模糊殘影。真身似融光影間隙,飄忽不定,宛如鬼魅夜行。
時間如指間流沙般逝去......
【“鬼影幻身步”經驗值+4】
【技藝:鬼影幻身步(圓滿)進度: (1/2500) (特性:無)】
當最後一刻來臨,楚凡閉上雙眼,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腦海中,往日修煉“鬼影幻身步”的每處細節,皆清晰重現。
元的控制:
步法的瑕疵:
腰馬的配合……………
諸般不足,盡皆糾正。
圓滿境界的“鬼影幻身步”,便是比神通境更強的存在,也未必能修到這般層次!
楚凡感受着體內奔流的元?,與步伐間圓融如意的順暢感,心中自信再添幾分。
圓滿層次的“鬼影幻身步”,速度、靈活性及元?消耗控制,都比大成時提升了一個檔次。
以此步法配合“極夜寒獄手”或“九重驚雷刀”,他的實力提升的可不止一點半點!
不遠處,同樣苦修“鬼影幻身步”的趙天行與青蛇小白,投來的目光裏,既有驚歎,又藏着幾分難掩的羨慕。
他們修煉時日尚短,纔剛入門。
眼見楚凡進度如此神速,不由得感嘆人與人的天賦,爲何差距這般大。
步法突破,楚凡並未懈怠。他回到屋內,取出那枚紙人。
“大人,我剛突破到開靈境,還不會凝聚護體元?,懇請教我凝聚之法。”
蛻凡入品,元?自成。
於體外凝出護體元?,是開靈境武者的標誌性能力,也是應對更強攻擊的重要屏障。
月滿空卻帶了幾分惱怒:“這般瑣事也需喚我......”
“你隨便找個開靈境,豈不能學?”
楚凡道:“我做了你所言,讓曹師他們去了青州......如今七星幫內,只留幾人處理餘事。”
“......”月滿空無言以對,一道神念掠過,將凝聚法門、元?運轉路徑、關鍵要點盡數清晰傳入楚凡腦海。
此法看似簡單,實則需對自身元?有極精妙的掌控。
然而,楚凡的悟性,再次讓月滿空暗自驚歎。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便見楚凡周身元?湧動,一層淡薄卻異常凝實的元?護罩自體外浮現,緊貼身體表面流轉不息。
“好小子......你這悟性......與我當年相差不多。”月滿空忍不住讚道。
楚凡感受着護體元?帶來的安全感,心中稍定。
他有“金剛不滅身”打底,肉身防禦極強,能硬接神通境二重天全力一擊而不受傷。
如今再多這層元?護罩,防禦力再升一階!
即便再對上更強的神通境強者,底氣也足了幾分。
目光瞥向窗外仍在苦修步法的青蛇,楚凡心中一動,開口問道:“白姐姐,先前你纏住那黑袍人時,吐出的煙霧,該是帶毒的吧?”
青蛇昂起頭,琥珀豎瞳閃過一絲得意:“自然。若非我這本命毒霧兼具麻痹與腐蝕之效,再加我速度不慢,肉身強韌,想拖住一位神通境,哪有這般容易?”
“那毒性能保持多久?”楚凡追問。
青蛇聞言,蛇信輕吐,朝着院內一塊拳頭大的石塊,噴吐一口淡灰色煙霧。
煙霧觸及石塊的瞬間,只聽“嗤”的一聲輕響,石塊表面肉眼可見地轉黑,還出現細微腐蝕痕跡。
“瞧見了吧?”青蛇道:“除非遇着瓢潑大雨連續沖刷,否則維持個把月毒性不散,易如反掌。”
“厲害!”楚凡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一旁的趙天行與青蛇見狀,幾乎異口同聲問:“你又想到什麼陰人的法子了?”
楚凡嘴角微揚:“只是有個初步想法,能否成事,還需測試一番。”
說罷,他不再多言,徑直走到院中一片沙土地帶,沉腰立馬,便練起另一門武學????“寂滅流沙訣”。
這門得自梁秋“永夜沉淪臂鎧”的神通武學,能操控砂土對敵,攻防一體,玄妙非常。
只見楚凡雙手虛按,元?按特定路線運轉。
地面上的沙土開始微微震顫,似有了生命般緩緩流動、聚集。
青蛇看着楚凡生澀操控少量沙土,凝成不成氣候的沙旋或脆弱沙錐,忍不住出言提醒道:“你這門武學分明尚未入門,此刻分心練新武學,耗時良久,倒不如將精力用在‘鬼影幻身步'與'九重驚雷刀'上。”
“即便你將這控沙之術練到小成,對上強敵,恐怕也難堪大用。”
楚凡恍若未聞,依舊專注練習,同時吩咐張嬸尋來一個空酒葫蘆。
【“寂滅流沙訣”經驗值+1】
【“寂滅流沙訣”經驗值+1】
“寂滅流沙訣”的難度,確實遠超“十二形拳”等基礎武學,已觸神通範疇,對元?掌控與精神力要求極高。
尋常武者想入門,非數月苦功不可。
然而,楚凡擁有山河社稷圖面板這等逆天輔助,悟性又達“萬法通明,慧心獨具”之境,竟在一夜之間,硬生生將這門武學練到了小成境界!
黎明破曉之際,楚凡雙目睜開,精光一閃而逝。
他單手虛抬,院內大片沙土應聲而起,如臂使指,在他周身盤旋飛舞。
隨着心念一動,流沙瞬間凝聚,化作一面厚實沙土護盾。
護盾表面更覆上一層他剛掌握的元?護罩。
黃沙與元?光芒交織,散發出沉穩厚重的氣息。
"......"
青蛇看得目瞪口呆,一雙琥珀豎瞳睜得溜圓。
一晚上時間,將這般武學練到這等地步?
這般天賦,直教她顛覆了對修煉的認知。
“這傢伙,真的還是人嗎?”
楚凡卻未理會她的驚歎,手掌隨意一揮,一蓬元?精細控制的流沙,懸浮到青蛇面前。
“白姐姐,往這些沙子上噴些毒霧。”楚凡說道。
青蛇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琥珀色的豎瞳中閃過一抹諒色:“你昨晚間毒霧持久性,原來打的是這主意!小子,你也太陰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