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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探路,漁欄碼頭遇舊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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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側整理藥材的小二忍不住插話:“二位爺,這參可不是凡品,是三個月前從迷霧澤......”

掌櫃猛地轉頭瞪去,小二自知失言,忙閉了嘴低下頭。

楚凡挑了挑眉:“三個月前採的?掌櫃方纔不是說,前幾日老獵戶送來的麼?”

“都三個多月了還沒賣出去,要麼是東西不濟,要麼是開價太狠??否則早被那些世家子弟搶空了!”

掌櫃臉色頓時難看起來,支支吾吾:“這......這,兩株一起,一千八百兩,最低了!”

楚凡轉身欲走:“罷了,我們去別家看看。”

“等等!”掌櫃急忙攔住,“一千五百兩!真的不能再低了!”

“八百兩。”楚凡語氣依舊平淡。

趙天行看得目瞪口呆,暗自想道:楚凡這是鐵了心要砍到最低價啊!

一番拉鋸後,掌櫃終於癱坐在椅子上,有氣無力道:“一千三百兩,最低了!我這是虧本賣啊!”

楚凡不說話,只靜靜看着他。

掌櫃也閉了嘴,店內一時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楚凡纔開口:“一千兩,能賣便賣,不能賣我們就去別家瞧瞧。”

掌櫃雙目死死盯着楚凡,實在摸不透,眼前這十七八歲的少年,怎就練出這般砍價的能耐?

見他仍不鬆口,楚凡笑着搖了搖頭,轉身便走。

就在楚凡與趙天行即將跨出百草堂大門時,掌櫃的聲音突然響起:“小哥回來!今日老朽便交你這個朋友!就一千兩!”

嘿,還是出高了......楚凡嘴角微微一抽。

還得多練啊。

趙天行滿臉難以置信地看着楚凡??這片刻工夫,竟省了一千三百兩銀子?

果然無奸不商......也只有楚凡能治得了這等奸商!

楚凡取過一根山參,遞向趙天行。

趙天行卻沒伸手去接。

他覺着欠楚凡的債越來越多。

但楚凡又覺着自己如今是在還債......還那半根野山參的債。

過了半晌,趙天行才嘆了口氣,伸手接了過去。

掌櫃與那小二,雙眼瞪得溜圓。

五百兩銀子一株的野山參,竟說送便送了?

拿出銀票付賬之後,兩人出了百草堂。

門口的孫子軒見他們出來,頓時鬆了口氣。

這煞星倒真只是來買藥材的......

可沒等他們開口,楚凡竟又往興寧街另一頭走去!

孫子軒只覺眼前一黑,險些忍不住罵出聲來!

卻見楚凡轉過身,問道:“你在害怕什麼?”

“血刀門昨夜出了大事,如今亂作一團,哪還有心思與我糾纏?”

這話倒在理,今日興寧街上,確實沒見着幾個血刀門的人......孫子軒臉色稍緩。

楚凡面露煩躁,說道:“該做什麼做什麼去!再跟着我,我便打斷你們的腿,再讓人擡回七星幫!”

這小子竟敢威脅老子......孫子軒敢怒不敢言。

楚凡如今得香主看重,身手又遠勝他們,他只覺滿心憋屈,又氣又急,最終咬牙切齒,帶着兩個手下轉身離去。

“你先回吧......”楚凡道,“我要出城一趟。”

“好。”趙天行不知楚凡爲何要出城,卻也沒有多問。

楚凡與趙天行分開後,從北城門出城,循着記憶,往西北方向而去。

一炷香的工夫後。

一幅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出現在他眼前。

這裏,便是血刀門掌控的魚欄碼頭埠口。

一處喧囂混亂,卻又透着粗糲生機的泥濘所在。

記憶中,他曾在此混跡整整兩年有餘,每次打漁,也是在此租賃舢板。

經這埠口搭乘渡船,便可沿黑水河順流而下,直通數百裏外的青州。

這裏是水道樞紐,亦是龍蛇混雜之地。

放眼望去,黑水河的浪花拍打着泥濘岸坡,木質棧橋歪歪斜斜探入河中,隨水波微微晃動。

百來條舢板、幾十艘烏篷船排成一列,像水上的落葉般,船舷相碰,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緊挨着喧囂碼頭的後方,地勢稍高處,密密麻麻匍匐着一片低矮土屋。

這些房屋皆以本地黏土混着草梗夯築,牆體厚實卻粗糙,屋頂大多鋪着厚茅草,少數條件好些的蓋着黑瓦。

土屋毫無章法地擠在一起,高低錯落,歪歪扭扭,彼此間是狹窄泥濘的小道,遠遠望去,竟自成一個依附碼頭而生的粗陋村落。

魚欄的血刀門門人,便棲身在這些土屋內。

一些土屋門口,或晾着漁網,或掛着血刀門特有的,系紅布條的鬥笠,隱隱透出幾分草莽秩序。

碼頭上人頭攢動,盡是些頭戴破舊鬥笠,身穿粗布短打的打漁人和苦力。

他們大多赤着雙腳,褲腿捲到膝蓋,腿上沾滿黑黃泥漿,在溼滑的棧橋與跳板上來回穿梭,步履卻異常穩健。

他們將一筐筐還在掙扎,鱗片泛着水光的河鮮,從搖晃的船尾拖到岸上。

沉重竹筐壓彎了脊背,汗水混着江水,從古銅色皮膚上滾落。

離岸不遠的空地上,就地形成了喧囂魚市。

剛從黑水河撈起的漁獲,被傾倒在溼漉漉的地面或攤開的草蓆上,任由那些穿着稍整齊些,來自城中酒樓或大戶人家的採買夥計翻撿挑選。

“這鱖魚怎賣?"

"EAX......"

“這是搶錢不成?你看這魚鰓都發白了!二百五十文!”

“爺,這是鱖魚啊,肉質細嫩如蒜瓣,無腥味且刺少肉厚,三百文不能少了。”

討價還價,爭執叫罵的聲音此起彼伏。

混着魚販的?喝、苦力的號子、船隻的碰撞聲,還有不時響起的血刀門監工的粗魯呵斥,交織成一片永不停歇的嘈雜聲浪,令人頭腦發脹。

空氣中瀰漫着濃重到幾乎化實的腥氣。

那是黑水河的水汽、魚蝦的腥味、死去生物開始腐敗的酸味,混着人體汗臭與碼頭爛泥的味道,濃烈得嗆人。

這些氣味混雜在一起,彷彿一張溼漉漉、黏糊糊的網,籠罩着整個碼頭,無孔不入。

此處就像個巨大沸騰的爛泥潭,骯髒、忙碌,充斥着最原始的生計掙扎與赤裸的利益交換。

楚凡在一個茶攤上坐下,要了一碗茶,默默看着碼頭埠口。

果然與以往不大一樣了......

少了許多血刀門的人!

楚凡將目光投向那“小山村”。

“小山村”裏人來人往,卻沒了昔日的熱鬧。

來往之人,個個心事重重??似乎人人都知,昨夜妖魔血洗血刀門後,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楚凡掃視着四周,將眼前環境與記憶一一對比。

上遊與下遊皆是森林,若真有麻煩,以最快速度遁入森林,便是上上之策。

就是不知鎮守此地的最強者,到底有沒有“入勁境”的存在。

得抓幾個人問問纔行。

他如今“熬筋境”進度是97%,打算這幾日突破“熬筋境”,並將十二形拳二次破限後,再行出手。

等他突破“熬筋境”後,無論是用二次破限的“十二形拳”,還是大成的“九重驚雷刀”,殺“淬骨境”都非難事。

但若是遭遇“入勁境”……………

楚凡回想七星幫香主周天賜那日練拳的情形......這二十日,他的實力突飛猛進,但與這般高手貼身近戰,並無十足把握。

唯有拉開距離,以大成的“月蝕箭”應對,纔有把握殺死“入勁境”。

如今,只差一張強弓而已。

“喲,這不是楚凡嗎?”

一個略帶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幾個月沒見你下河打魚了,這段時間去哪了?”

楚凡抬起頭,眉頭微皺。

眼前這卷着袖子、提着漁網的青年,名叫洪震,正是授他打魚技藝的師傅的長子。

看到那張面孔的時候,楚凡的目光驟然一凝。

一瞬間,那些遙遠模糊的記憶碎片,恰似沉在河底的泥沙陡被翻,在他腦中一一浮現,清晰得刺人。

兩年前,那個陰雨綿綿的春天。

他親手葬了因病接連去世的爹孃,在那座空蕩的老宅裏枯坐了三日。

末了,他變賣了家裏所有稍值些錢的物件,揣着那點帶着體溫的薄銅錢,經鄰居趙虎引薦,尋到黑水河邊有名的打漁人洪師傅,想拜師學藝,討條活路。

他還記得洪師傅當時的模樣......

叼着旱菸杆,眯眼上下打量他瘦削身子,眼裏盡是挑剔與算計。

洪師傅開口要的拜師錢,高得嚇人。

是趙虎在旁苦苦懇求,幾乎磨破嘴皮,說楚凡如何老實肯幹,如何無依無靠,洪師傅才勉強少了些。

之後整整半年,楚凡幾乎成了洪家的奴僕。

所謂學藝,不過是每日天不亮就被吼醒,跟着洪師傅那條舊船出河。

乾的盡是最累最髒的活:搖櫓、撒網、收網、清理船艙。

沉漁網常勒得他雙手血肉模糊,冰冷河水浸得他關節發疼。

洪師傅卻總抱臂立在船頭,呵斥他動作太慢。

真正的看家本領??如何看水紋辨魚羣,如何下網能豐收,半分不肯傳授。

下工後,等着他的是洪家院子裏堆得如山的雜活????劈柴、挑水、補那破漁網。

洪師傅和他那同樣精明的兒子洪震,使喚他如同使喚牲口。

給楚凡喫的,卻是最糙的麥餅,偶爾配幾根鹹菜。

至於魚腥,洪家自己喫得滿嘴油光,卻連一碗魚湯都捨不得給他。

以至於餓極了的楚凡,不得不經常跑去城門外方家的粥鋪,與那些流民一起討粥喫。

許多打漁技巧,還是後來同在碼頭,看不過眼的老漁民,在洪師傅背後悄悄指點他幾句,他才慢慢摸出些門道。

就這般咬着牙,熬了整整半年。

他得其他漁民幫襯,才終於可以獨自下黑水河捕魚。

此刻,看着洪震那張曾讓他心生畏懼又壓抑的臉,楚凡眼神微冷。

氣血之力自然而然運轉開來。

他周身上下,散出武道修行者的氣勢。

尤其那一雙眼睛,攝人心魄!

"1

洪震原本大大咧咧要坐下,與楚凡對視一眼,身子陡地一僵,只覺全身如墜冰窖!

不知爲何,他突然覺着,這當初常被他呼來喚去的小子,如今能一巴掌拍死他!

這種感覺,讓他難受至極!

“這段時日喫得挺好啊,瞧着你整個人都變了模樣。”

洪震看着變了樣的楚凡,眼裏沒了往日的跋扈,多了一絲討好:“是尋着什麼賺錢活計了?”

這廝欺軟怕硬,倒也算有些眼力見。

他隱約覺出,楚凡已不是當年那任人欺負的孩子。

是以說話也多了絲謹慎與討好。

楚凡今日出來,並沒穿七星幫幫服。

洪震如何能想到,他已加入七星幫,還成了七星幫的弟子呢。

“我加入七星幫了。”

楚凡淡聲道:“你要一同去嗎?”

洪震眼角陡地一跳,原本站直身子,霎時佝僂下去,彎了腰!

雖說尋常人家的孩子不會輕易送進那些幫派,可真能進幫派的,又有哪個是善茬!

別的暫且不論,進幫派得有幾分武道資質,進去後還能練武。

普通人哪敢招惹這些人!

難怪楚凡連氣勢都變了......

洪震賠着笑臉道:“當年我就覺着你將來定有出息,沒想到你竟進了七星幫……………”

他說着說着,聲音都顫了。

這不單是因楚凡成了七星幫弟子,更因楚凡既成了七星幫弟子,竟還敢跑到漁欄來!

這裏,可是血刀門的地盤啊!

誰不知七星幫和血刀門是死對頭?

他這是來尋事的?

還是說,他練武有了些本事,想回來找當年欺負他的人報仇?

可楚凡就算武道天賦再強,也才兩個多月沒見,能強到哪去?

竟如此大膽?!

“你還有事嗎?”

就在洪震哆哆嗦嗦時,楚凡抬了頭,問了一句。

“哦,哦......沒、沒了......”

洪震狠狠嚥了口唾沫,道:“小凡,要是有什麼事要幫忙,隨時找我,我......我和我爹在那邊擺攤呢!”

說着,他提着剛打的魚,逃也似的走了,很快便沒入了碼頭嘈雜人潮裏。

楚凡收回目光,繼續喝茶,留意着那“小山村”的動靜。

記憶中,他對洪家的那點微薄感恩心,也早被那半年的勞作與漠然耗得一乾二淨,沒留一絲痕跡。

碼頭的喧囂依舊,魚腥味混着汗味撲面而來。

一切都和兩年前沒什麼不同。

然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遠處魚市入口處忽然爆起一陣大亂,還伴着一聲熟悉卻滿是驚怒的慘叫!

聲音似是洪震發出。

楚凡抬眼望去,只見洪震滿臉是血,癱在泥地裏。

他身旁,一個穿血刀門標誌性暗紅短褂的壯漢,滿臉戾氣,一邊抬腳狠踹他,一邊唾罵:“狗一樣的東西!連我妹夫的位置都敢佔?這地方是你這賤骨頭能擺的?!”

洪師傅從一旁攤位連滾帶爬撲過來,老臉滿是驚恐哀求,險些就要跪下去。

他雙手不停作揖:“大爺!大爺息怒!是小兒不懂事體,衝撞了您!”

“我們挪,我們這就挪!這魚,這魚都孝敬您,求您高抬貴手,饒了他吧......”

那血刀門漢子聽了,非但沒停手,反而獰笑一聲,反手一記耳光狠扇在洪師傅臉上。

洪師傅一個趔趄跌倒在地,嘴角當即見了紅!

“老東西!這裏輪得到你說話?爺今日就要立規矩!”

說着,他竟又抬腳往蜷縮在地上的洪震踹了過去。

周圍人羣霎時靜了許多,原本喧鬧的魚市像被掐住了脖子。

附近的漁民、貨郎、買菜的婦人,臉上都露着驚懼與隱忍的怒色,卻沒一人敢出聲,更沒人敢上前一步。

這種事,日日都在發生。

人們能做的,不過是祈禱這事別落到自己頭上。

所有人都低着頭,或是移開目光,彷彿什麼都沒看見。

血刀門兇威,早如這黑水河的淤泥,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口。

楚凡默默看着這一幕,並沒起身的意思。

不多時,一切似乎又恢復了平靜。

洪家父子今日打的漁獲,全被那血刀門漢子搶了去,父子倆正坐在地上擦臉上血跡。

那血刀門漢子把洪家父子的漁獲,全堆到了他妹夫的攤位上,然後一搖一擺往楚凡坐着的茶攤走來。

“薛老頭,給爺來碗茶解解渴!”

他在楚凡旁邊位置坐下,?喝了一聲。

“來了,爺!”

茶攤薛老頭忙上前倒茶。

那血刀門漢子轉頭看了眼楚凡,又收回目光。

剛端起茶碗,卻又突然轉頭:“咦,你不是楚家那小子麼?”

“有些日子沒見,我還當你被魚吞了呢!”

楚凡臉色冷漠:“我記得你名字,你叫齊山。”

“兩年前搶過我漁獲。”

“一年前踹過我一腳。”

“你日日在魚市生事,不是說這個撞了你,就是那個濺了你一臉水,然後搶人家漁獲,再放到你妹夫攤位上賣。”

齊山臉上的笑意一收,緩緩站起身:“小兔崽子,幾日不見你......”

“嘭!”

他話還沒說完,肚子便捱了楚凡一拳,整個人變得像只蝦!

楚凡右手一抬,把他腦袋直接摁進了地裏!

嘭!

地上泥土四濺!

茶攤薛老頭驚得呆了。

不遠處不少人被這邊動靜引了注意,都朝這邊看過來!

“嗚!”

“嗚!”

臉被摁進地裏的齊山,嘴裏發出嗚嗚聲,雙手撐地想掙扎。

可按在他腦袋上的力道,蠻橫霸道,沒法抗拒!

就在所有人注視下??

楚凡摁着他腦袋,嘭嘭兩聲,又在地上砸出兩個坑!

齊山被這道砸惜了,劇痛與窒息感霎時淹沒了他。

楚凡動作卻沒半分停頓,他換左手捏住齊山脖子,將後者提起來。

那齊山個子魁梧,如今卻像是小雞一般被楚凡捏着脖子提起,附近所有人都看呆了......

便見楚凡右手握拳,朝着齊山的側臉、肩胛、後心,如打樁般快砸下去!

每一拳都不致命。

卻每一拳都打斷了他幾根骨頭!

“啊!呃啊??!”

方纔還囂張不可一世的漢子,此刻只剩殺豬也似的慘嚎。

楚凡將他製得死死的,半分反抗之力也無。

他只徒勞掙扎,滿口都是腥臭污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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