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泰、蘇班岱領着軍隊以及勒克德渾的屍體,渡過沭水。
“不見我軍一騎,譚泰走的這麼快?”陳泰不解。
蘇班岱臉色陰沉,譚泰不是死了,就是逃了。
要不是我拼命的攔着,你陳泰還要殺人報復,這會咱們也走不了。
蘇班岱不是沒想過拋下陳泰,一個人領兵走。
但他麾下的蒙古騎兵戰鬥力不如女真騎兵,他既怕回京後受到責罰,又怕受到明軍阻擊,自己擋不住,這纔等着陳泰。
陳泰也意識到了問題,“咱們還是先撤回山東吧。”
蘇班岱早就想跑了,“陳泰將軍所言極是。”
正在帶兵疾馳的蘇班岱、陳泰二人,突然停了下來。
遠處,登菜總兵乙邦才領三千五百騎兵攔住去路。
騎兵身後,是勇衛營,擺開了戰車。
戰車周邊,彎彎曲曲、零零散散,佈滿壕溝。
有的壕溝中,伏着明軍,架着火炮。
這是山東監紀太監李輔明率領的山東軍隊。
松錦之戰時,明清雙方就已經有了類似塹壕戰的作戰方式。
得知清軍進入淮安的消息後,李輔明隨着就領兵在淮安府北部着手佈置。
陳泰臉色難看,“這麼多明軍,孔希貴這幫降將就一點消息都沒傳過來?真是一羣廢物!靠不住的廢物!”
蘇班岱也有疑惑,“明軍哪來的那麼多騎兵!”
“該不會是從遼東搶來的吧?”
說完這話,蘇班岱、陳泰不約而同的對視起來。
從對方的眼神中,他們都看到了自己最不想面對的答案。
明軍是沒有戰馬,但清軍有啊。
東江鎮在遼東如入無人之境,那裏也確實沒什麼女真青壯。
清軍在遼東飼養的戰馬,大多爲東江鎮所得。
東江總兵張鵬翼知道己方缺馬,沒敢耽擱,接着就讓水師裝船,運到登州。
登菜巡撫王燮,直接就將戰馬交付給了登菜總兵乙邦才,在青州訓練。
青州位置適中,向東、向西皆可支援。
乙邦才接到山東巡撫朱大典的消息後,當即於青州領三千五騎兵,馬不停蹄的南下。
蘇班岱發出疑問,“譚泰不會是死在這幫明軍騎兵手裏了吧?”
“不會。”陳泰回答的很是堅定。
“譚泰是老手了,明軍有這麼多戰馬,但不見得就能組建起同等數量的騎兵。”
“騎兵的訓練可不是步兵能比的,這麼短的時間,明軍的騎兵能練出什麼來。”
蘇班岱覺得身下土地微微顫動,回首望去,背後有一支騎兵趕來。
陳泰做好了戰鬥準備。
待騎兵隊伍近一些,這纔看清盔甲服飾,是蒙古服飾。
蘇班岱示意陳泰放鬆,“是我的屬下,伯顏。”
陳泰徹底放下心來,蒙古騎兵都能安然無恙,譚泰率領的女真騎兵,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大事。
“有了伯顏這些人,譚泰聽到動靜後也會趕過來。這一仗,我軍就有了勝算。”
伯顏帶兵趕到,軍隊被留在外圍,他本人來到中軍。
蘇班岱迫不及待的問:“譚泰將軍呢?”
“譚泰將軍戰死了。”
陳泰聽到女真人譚泰死了,而非女真人的伯顏還活着,當即就不樂意了。
可眼下還要靠蒙古人,他也不好說什麼重話。
“明軍有多少人?”
“數不清,萬人還是有的。”
蘇班岱瞭解女真人的德行,生怕自己的屬下喫虧,忙的說道:“活下來就好。
“陳泰將軍,咱們還是先對付明軍要緊。”
“衝!”登菜總兵乙邦才下令。
明軍騎兵應聲而動。
陳泰也不好再追着不鬆口,“迎戰明軍騎兵,避開明軍戰車。”
砰!砰!砰!
一陣爆炸聲傳來。
連人帶馬,倒下大片。
周邊戰馬爲爆炸受驚,發出嘶鳴,本欲四散奔去,卻被騎兵控制住。
原來是伯顏帶來的人,分爲前後兩批,前批遮擋,後批人拿着火點燃手榴彈。
經過朱慈?口述,大明軍工成功研製出了手榴彈。只不過,需要點燃引信。
前批人閃出空間,後批人向前投擲而去。而後,這些人迅速拉開距離。
引信燃盡就炸,範圍之內,不分人馬,皆倒在爆炸聲中。
空氣中瀰漫着火藥味,火藥味中,還夾雜着些許雜味。
有清軍士兵聞着味道倒下。
“有毒!”
不知誰喊了一聲,引起慌亂。
蘇班岱趕忙用手臂遮住口鼻。
明軍善用火器,常往火器中加毒。
草原同明軍打了這麼多年交道,被女真人收編後又同明軍作戰多次,對於明軍的手段,蒙古人也清楚。
蘇班岱沒想到,竟然如此噁心的事,就讓自己碰上了。
回過神來的他詫異的望向伯顏,伯顏卻趁亂不見了蹤影。
“伯顏投降了明軍,再見到他,格殺勿論!”蘇班岱下了命令。
“蘇班岱,我擋住前面的明軍,你把叛軍解決。”陳泰帶着女真騎兵迎嚮明軍騎兵。
“好。”蘇班岱知道這時候只能這樣辦。
己方近四千人,叛軍只有八百左右,足夠了。
叛軍也不含糊,抽刀就戰。
戰着戰着,蘇爾帶只覺得遠處波光粼粼。
抬眼望去,有一支騎兵趕來,甲冑於陽光下閃爍光芒。
草原受到明朝長達二百餘年的經濟封鎖,連口鐵鍋都造不起,盔甲就更甭提了。
女真人收編蒙古人後,也不可能像對待女真人那樣,將裝備配置的一應俱全。
蘇班岱一看這陣勢,就知道是硬茬子。
明軍騎兵漸行漸近,兩位將領一左一右衝鋒在前,乃是表兄弟二人。
居左者爲趙印選,居右者爲胡一清。
胡一清胯下一匹戰馬,名曰沙兔子。
兔子,兔子,跑的就是快。
馬未到,馬槊已到。
隨着一名蒙古騎兵被馬槊擊倒,胡一清已然衝入陣中。
左手持械防護,身子下傾近地,右手一撈,擲出的馬槊重新回到胡一清手中。
一人一馬,二槊,左衝右撞,沾者死,碰者亡。
馬槊迭迭奪,忽又現長槍露鋒。
趙印選持槍猛進,或刺、或挑、或扎。出槍帶出梅花千朵,回槍酒出冷氣飛揚。
蘇班岱都看愣了,當年曹變蛟直衝先帝皇帳也不過如此。
可曹變蛟領的是明廷邊軍精銳,眼下之明軍,顯然是南兵。
南兵中竟還有這等悍勇!
蘇班岱覺得,攝政王多爾袞下的這一步妙棋,恐怕要變成死棋。
他已經消了鬥志。
哀大莫過心死,主帥都這樣了,下面的人的自然也不會燃起什麼激情。
蘇班岱眼角餘光注意到,遠處又有煙塵揚起。
是御營的步兵到了。
騎兵動起來,鋪天蓋地,不好判斷人數。但步兵的人數,在久經沙場的將領眼中,是可以做出估算的。
蘇班岱就對明軍步兵做了估算,接近萬人。
同明軍交戰多年,蘇班岱也總結出了一套規律。
萬人以下的作戰,明軍事半功倍。
萬人以上的會戰,明軍事倍功半。
不過,還要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己方人數要與明軍相當。
明軍打順風仗是真敢玩命。
如今雙方人數差距太大,明軍士氣可用。
明軍騎兵纏住,而後步兵壓上。
若是等明軍步兵壓上來,就晚了。
蘇班岱當機立斷,“撤!”
陳泰見狀,也知道不能再打下去了。
但勒克德渾已死,就算自己成功脫險,回到燕京,怕也是難逃一死。
“撤!你們撤!我留下殿後。”
勇衛營總兵周爾敬抽出佩刀,“都有了。”
“別的軍鎮都欠餉,勇衛營可沒有過餉。平日裏喫好的穿好的用好的,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會該賣力氣了。”
“封妻廕子,進祿加官,就在此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