沭水旁,清軍正驅趕着百姓搭建浮橋。
搭建浮橋要下水,下水就要卸甲。
勒克德渾當然不會讓女真人卸甲,蒙古騎兵大部分被撒出去戒備,剩下的蒙古人同被擄掠的百姓一同下水搭建。
搭建的同時,也是讓蒙古人監管。
蒙古人少有搭建浮橋的經驗,被擄掠的百姓又不肯出力氣。
眼見浮橋搭建進展緩慢,勒克德渾十分不滿。
“駕。”勒克德渾催馬來到河邊,取下弓箭接連射死了三名漢人百姓。
“誰再敢偷奸耍滑,這就是下場!陳泰。”
“奴纔在。”
勒克德渾狠狠的說:“你看着點,這些尼堪,都是賤骨頭,不見血不賣力,該殺的就殺。”
“奴才明白。”陳泰轉頭對着被俘虜的百姓訓斥道:“不想死的就抓緊幹活!”
被俘的漢人百姓中,有一壯漢,見勒克德渾靠近,對着人羣中的同伴使了一個眼色。
人羣中,四五人抬起右臂,手腕處綁的袖箭直奔勒克德渾的面門。
“貝勒爺!”清軍呼的將勒克德渾圍了起來。
壯漢見狀,不再停留,跟着同伴騰的跳入河中,一個猛子紮下去。
陳泰大驚失色,“沿着河給我追,把他們碎屍萬段!”
壯漢名叫樓挺,乃是漕運總督標營副總兵。
後金攻打遼東時,攻城戰打的很少,多數是靠城中內應打開城門。
明朝是一個善於學習的朝代,女真人能提前埋下奸細,那我大明爲什麼不能。
漕運總督黃家瑞便提前命人裝扮爲百姓,假裝被清軍擄掠,爲的就是配合軍隊。
之所以讓樓挺這位副總兵級別的武官親自去,主要是因爲別人不太願意去。
誰都知道清軍好屠殺,萬一到那啥也沒幹呢,就把命丟了,怎麼辦?
這時候挺就主動帶頭,站了出來。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斬首行動,自古以來都是屢試不鮮的招數。
勒克德渾是主帥,身邊一大羣護衛,挺壓根就看不到勒克德渾的影子。
如今勒克德渾主動走出中軍,來到河邊,挺見機不可失,當即動手。
勒克德渾身披甲,袖箭肯定是射不透甲冑的,那就只能射面門。
如果能射死勒克德渾,自然是再好不過。射不死,那也沒辦法。
有棗棗,先打一杆子再說。
袖箭這種類似於暗器的東西,在明代已經十分常見。
挺的袖功夫,是跟劉俊學的。
劉俊的袖箭功夫,是從其父劉挺身上學來的。
《武備志》卷一百二記載:袖箭者,箭短而簇重,自袖忽發,可以御人三十步之遠。近世大將軍劉?最善之。
劉俊幼時劉?便已於薩爾滸之戰,但劉?還有家丁在世。
泰昌元年十月,原任左都督陣亡劉長男劉信上奏,願同弟劉佐、劉大德、劉之鼎捐祖父世業,自備鞍馬行糧,招集家丁舊將,衝鋒破陣,上雪國恥,下報父仇。
劉俊自幼便跟隨劉?的家丁舊將學習,袖箭的功夫,自然也學,但遠不如其父劉?那般精。
樓挺同劉俊原來都是京營的將領,關係處的不錯。
劉俊也沒有藏私,挺自劉俊那裏學來了袖箭功夫,這次正派上用場。
陳泰顧安排人去追,自己帶人來到勒克德渾身邊護衛。
“貝勒爺,您沒事吧?”
勒克德渾脖頸被擦出一道血痕,他用手抹了抹,“距離這麼遠,袖箭能有多少勁道,擦破點皮,不礙事。”
接着,惱羞成怒,“將這羣尼堪,全部殺光!”
“奴才領命。”
陳泰帶人就要動手,卻見勒克德渾身子發晃。
“貝勒爺,您沒事吧?”
勒克德渾只覺得腦袋發沉,雙耳嗡嗡作響,眼前一片黑白,整個世界彷彿真空一般。
他猛地用力晃了晃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下來。
一晃不要緊,雙眼、鼻孔流出黑血。
勒克德渾哪裏還能不明白,“箭...上有....................”
說完,勒克德渾整個人從馬上栽在地上。
“貝勒爺!”陳泰飛撲過去。
“什麼!”蘇班岱瞪大雙眼,“貝勒爺死了?”
“是。送信的人說,擄掠的那些漢人中藏着明軍的細作,放暗箭傷了貝勒爺,箭上還淬了毒。
“貝勒爺身邊那麼多護衛,明軍的細作怎麼可能跑到貝勒爺身邊?”
“回稟將軍,說是貝勒爺親自到河邊監工,位置太過靠前,護衛都在身後,這才被明軍的偷襲。”
蘇班岱搖搖頭,“貝勒爺才二十多歲就獨自領兵萬人,年輕氣盛,就不該那麼靠前。”
“收兵,和陳泰會合,準備撤。”
“將軍,陳泰將軍都快瘋了,正帶人殺那些俘虜呢。”
蘇班岱面露難色,“這時候應該趕緊撤,怎麼還有功夫殺人!”
“將軍,說是貝勒爺生前就下了命令,要將人都殺光。”
蘇班岱:“貝勒爺年輕氣盛,就是沉不住氣。無事的時候殺人,屠城都不妨事,這種時候怎麼還能......”
“貝勒爺素來親近攝政王,又是禮親王的孫子,陳泰就是回到燕京也是難逃一死。咱們不能跟着他一塊送死。”
“所有人,跟我走。”
駝馬湖旁,徐州總兵金聲桓在釣魚。
旁邊有軍官向他彙報,“總鎮,建奴已經窺探到我軍在此攔路,如今應當是準備渡沭水而走。’
金聲桓:“建奴願意走就讓他們走,路經略給咱們的軍令是在此攔路。”
“奴兵、虜兵加一塊,人數可不少。咱們這點人,攔路還行,主動出擊就不夠看了。”
“太和一戰,天氣熱,建輕敵,周邊又有我軍人馬馳援,傅啓耀是運氣好。咱們,沒這個運氣。”
那軍官:“聽說陳少司馬領着勇衛營和御營,準備剿滅建奴。”
“少司馬那邊動了,咱們這邊動不動?"
金聲桓:“不動。”
“奴兵、房兵是騎兵,要是真玩命的想逃,步兵不好追。
“只要西岸的敵軍渡不過水,想走,就只能走咱們這條路。”
“咱們就準備在這生根發芽,紮在這,等着就行了。”
那軍官:“總鎮,濟寧的敵軍,會不會從背後偷襲,策應建奴?”
金聲桓只覺得魚竿一沉,倒不是有魚咬鉤,而是舉着時間長了,手臂發酸,索性就扔了魚竿。
他甩了甩肩膀,“披着甲,身子就是沉,可我也不敢脫甲。”
“守濟寧的是降軍。這種人要是有這份心能主動策應建奴,當初也就不會投降了。”
“咱們只管守路,守住了這條路,就是功。守不住,就是過。”
“打仗,就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