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東司房僉書,都指揮使同知王朝相,見過平西侯。”
吳三桂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笑道:“自北畿一別,已歷一年,上差升遷了呀。”
“乾的就是玩命的差事,不圖個升官發財,誰幹這個。”
吳三桂揮手一指旁邊的空椅,“上差請坐。”
王朝相朝着光琛躬身,“方先生。”
“上差。”方光琛見禮。
見禮過後,王朝相將包袱放下,這才落座。
吳三桂爲王朝相拿過一副碗筷,“從北畿到陝西,這一路可是不近,兵荒馬亂,上差辛苦。”
“可惜軍中是禁酒的,不然定與上差擺酒接風。”
王朝相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喫,“喝酒容易上頭,幹我們這一行的,更是不敢喝酒。”
方光琛拿起茶壺爲王朝相倒了一杯茶,“不喝酒是對的。”
“上差是不知道,這漢中城裏,可是熱鬧。”
“女真人的暗探,漢軍旗李國翰的暗探,張獻忠的暗探,孫守法的暗探,還有四川巡撫龍文光的暗探。”
“整個漢中城,這個亂勁啊,誰看了誰頭大。”
王朝相回頭看了一眼房門,“我看,軍營門前,也是羣英薈萃。”
吳三桂嗤笑道:“什麼羣英薈萃,一幫酒囊飯袋而已。”
“就李國翰埋的那幾個暗探,打眼一掃就能找出來,只不過懶得動他們罷了。”
“不過,多爾袞將洪承疇派到了陝西,擔任三邊總督。這個人如果上任的話,恐怕上差以後在陝西,要格外的小心。”
“多爾袞派了洪承疇擔任三邊總督?”這倒是出乎王朝相的意料。
“大明,闖賊,建奴,陝西三易其手,沒想到兜兜轉轉,三邊總督還是他洪承疇。”
見吳三桂上來就給了自己這麼大一個情報,王朝相投桃報李,也分享出了一個情報。
“多爾袞既然把洪承疇派來了陝西,那就應當是東江鎮在遼東起了效果。”
“東江鎮?”這三個字,也出乎了吳三桂的意料。
“是啊。平西侯有所不知,朝廷早就有重建東江鎮的計劃,水師已經向朝鮮運送了一萬人。”
“東江鎮總兵還是平西侯的老熟人呢。”
吳三桂問:“上差說的這個老熟人是?”
“張鵬翼,張總鎮。”
聽到這個名字,吳三桂徹底信了。
張鵬翼本就是東江鎮的老人,東江鎮北破後,張鵬翼就到了遼東軍中,還曾在他吳三桂的麾下任職。
這個人,世職出身,大明朝的死忠。
“朝廷真是人盡其才,有張總鎮在,東江鎮定然能大放異彩。”
“按時間推算,東江鎮早就在遼東動手了,怎麼平西好像不知道?”
吳三桂:“這麼要緊的事,建奴如何會讓我這樣的人知道。”
“要是這麼說來,多爾袞將陝西的兵馬調入河南,爲的就是儘快解決河南的戰事,以安定人心。也是想盡快騰出手來,回援遼東。’
吳三桂又拋出了一個情報。
王朝相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困獸之鬥罷了。”
方光琛拿起茶壺爲王朝相續水。
“有勞方先生了。”王朝相道謝過後,接着說:
“建奴所佔,不過北直隸、山西、陝西而已。這些地方的產出,不足以供養建奴的軍隊。”
“多爾袞在河南豪擲重兵,但多爾袞養得起這麼多兵嗎?”
吳三桂:“上差有所不知,在建眼中,除了女真人,頂天再加上一個蒙古人,其他的都不算是人。”
“竭澤而漁,殺雞取卵,這樣的事,建奴幹得出來。”
“建奴搜刮出帶血的糧食,一年半載,應該還是撐得住的。”
王朝相接言:“那我們就應該想辦法,不能讓建撐這麼長時間。”
吳三桂一攤手,“上差既然進了漢中城,對於漢中周邊的情況應該也有所瞭解。”
“漢中城內,有隨軍的女真人在監視我。漢軍旗的李國翰,麾下一萬人,也在城裏盯着我。”
“我的身邊,有多爾袞安排的四個女真女子,一天十二個時辰的貼身監視。’
“還有大門口,上差來的時候也都看到了,熱鬧的就跟內閣開會一樣。”
吳三桂直接表明瞭自己的難處,同時也是在委婉的拒絕。
王朝相:“平西侯的難處,朝廷是知道的,皇上也是知道的。
“爲了協助平西侯,朝廷特意爲平西侯找了幾個幫手。”
“幫手?”吳三桂將信將疑。
王朝相點點頭,“對,幫手。”
“一個是賀珍。”
吳三桂不由得重視起來。
賀珍麾下兩萬餘人,新近大敗張獻忠,風頭正盛,就駐紮在鞏昌以及漢中西部。
如此安排,既是爲了防備四川的張獻忠,同時也是爲了制衡漢中的吳三桂。
賀珍可以說是吳三桂的鄰居,他那裏有什麼風吹草動,不管吳三桂到底站在哪邊,他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賀珍是多鐸冊封的漢中總兵,本月初又大敗張獻忠三萬人,炙手可熱。”
“他爲何會歸正?該不會是周瑜打黃蓋吧,上差可要當心。”
王朝相聽出了吳三桂的意思,名爲善意勸告,實爲打聽原因。
只有確定了賀珍是真的反正,他吳三桂纔好相機做相出決斷。
“樊一蘅樊制臺對賀珍有大恩,再加上如今的形勢日漸晴朗,樊制臺一封書信,賀珍也就幡然悔悟。”
吳三桂:“我記得川陝湖廣總督是袁繼鹹吶,怎麼樊一蘅也到了四川?"
“正是爲了招降賀珍,朝廷特意將樊制臺調任西南,也不再嚴苛樊制臺是四川戶籍,總督川陝軍務。一切以大局爲重。”
“原川陝湖廣總督袁繼鹹,改任湖廣總督。”
聽着王朝相的解釋,吳三桂的心中疑慮打消幾分。
賀珍這個人,沒什麼堅定的立場。
明軍,順軍,清軍,身份轉換的很絲滑。
不過,他感念樊一蘅的大恩,這是真的。
如今樊一蘅總督川陝,哪怕是賀珍沒有反正,他也絕不會對樊一蘅不敬。
賀珍的兩萬多人不動,自己的這一萬多人不動,看着自己的漢軍旗李國翰的一萬人也不會動。
孫守法在陝西鬧得歡騰。
清軍在陝西的核心兵力又被調到了河南。
陝西,空虛的很。
吳三桂的心思,開始活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