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承宣佈政使司,九江府。
江西巡撫曠昭,南贛巡撫範礦,九江總兵杜弘域,江西總兵楊振宗,以及當地的其他官員,在知府衙門前,列隊而立。
“來了。”隨着有人喊了一聲,只見一支隊伍緩緩駛來。
迎頭銅鑼敲響,“肅靜”、“迴避”旗牌映入眼簾,兩旁衛兵持槍行進。
“欽差總督江西軍務、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都御史,文制臺到。
隨着隊伍中一聲喊喝,曠昭等人疾步向前。
“江西巡撫曠昭、南贛巡撫範礦,率衙下僚屬,
九江總兵杜弘域、江西總兵楊振宗,率麾下將弁,
恭迎制臺。”
文安之還禮,“各位,各位,不必如此客氣。”
“來來來。”文安之一側身,指向身旁的一位身披甲冑的老者。
“我給諸位介紹一下,這位是靖南侯。
“靖南侯。”衆人見禮。
黃得功拱手,“諸位,有禮,有禮。”
曠昭上前,“制臺,靖南侯,因敵軍遊蕩於九江周邊,九江兵備僉事孫嘉績孫兵完今日當值班,此時正在城頭巡視。”
“未能前來,還望制臺、靖南侯見諒。”
文安之點點頭,“職責所在,應該如此,應該如此。”
黃得功則根本就不在意,“城池防務離不開人,孫兵憲這麼做是對的。”
“孫兵憲若是真的爲了迎接我們而擅離職守,那纔是應該讓我們‘見諒”的時候。”
文安之笑着說:“靖南侯就是這麼快人快語。”
接着他又指向一位相貌英俊的年輕人,“來,我給諸位介紹一下。”
“這位是安廬鎮的監紀兵科給事中張家玉,張監紀。”
張家玉拱手,“諸位,有禮。”
曠昭心道不好,沒想到張家玉這個監紀兵科給事中也來了。
按理來說,應該是總督隊伍裏的人介紹完了之後,自己再講述九江兵備僉事孫嘉績因公務未來的原因。
因爲公文中沒提張家玉也來,曠昭就沒在意。
如今亂了順序,張家玉可是掛兵科給事中銜的監紀官,萬一對方是個小心眼的人,就難弄了。
範礦本身就性子軟,他趕緊找補。
“原來是張監紀,不知張監紀前來,真是失敬失敬。”
張家玉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起初我並未接到隨軍的軍令,後來才奉命前來。”
“倒是叨擾曠中丞了。”
先前沒有接到軍令,是後調來的。
這麼一說,曠昭就明白了。
張家玉這位監紀,不僅有監紀的職責,恐怕還代表朝廷,關注着前線的戰事。
“哪裏,哪裏。倒是江西之事,免不了要麻煩張監紀。”
文安之見把話說開了,接着爲曠昭解了圍,打趣道:
“曠中丞,咱們不能一直在門外邊說話吧。”
“是是是,是下官都高興的糊塗了。”
曠昭身子一閃,讓出道路,“制臺,靖侯,張監紀,還請堂內敘話。”
大堂中,文安之當仁不讓的坐在上位,餘者按文武官職高低而坐,有書吏爲衆人端上熱茶。
“九江的情況,我在兵部已經瞭解過了。”
“朝廷定下的軍策,還是先平寇,再滅虜。”
“此次靖南侯奉命前來,爲的就是協同江西、湖廣兩省,剿滅劉宗敏。”
文安之開門見山,沒有如在門前那般繼續打官腔。
“既然諸位都在,那咱們就趁這個機會,商議着把事情定下來吧。”
定下來吧?那就是定下來。
江西巡撫曠昭說;“九江本處江防,已與賊寇交戰。南昌雖未臨賊,卻也在戰備。
“江西的軍隊,隨時可以調度作戰。”
南贛巡撫範礦說:“南贛的兵馬,已經奉兵部軍令,調到了南昌待命。”
“江西通省官兵,由制臺統一調度,軍令得暢,想來是不會出現什麼紕漏。”
“下官是擔心,湖廣那邊能不能同江西相得益彰。”
文安之說出了朝廷的規劃,“兵部已經給湖廣下了軍令,葉廷桂葉制臺親自與江西對接。”
“我也會向湖廣去個公函,以保萬全。”
“若是湖廣再做出像驅趕左良玉那般之事,我們江西絕對不答應。’
文安之既然擔任了江西總督,那必須要給江西撐腰。
江西巡撫曠昭,性子軟,一聽這話,腰桿瞬間挺了起來。
“有制臺這句話,下官等人也就放心了。”
“左良玉之事,若不是江西早有提防,只怕是兇多吉少。”
“江西受點委屈,倒沒什麼。可若是因此而耽誤朝廷的大計,那就真的是罪過了。”
文安之點點頭,“國難當頭,丁點罪過,或可彌天。”
“凡事,還是要……………”
這時,堂外有一位官員手拿公函走進,向着衆人行禮。
“制臺,督師吳閣老差人從湖廣送來一份公函。”
文安之接過翻看,看過後轉給其餘人。
“建奴攻下了鄖陽,吳閣老他們分析,建奴是意在河南。”
江西巡撫曠昭看過後,略微思索,“緊臨湖廣的南陽,由興濟伯高傑領兵一萬駐守。”
“興濟伯部,兵強馬壯。建奴在南陽,不會討到什麼便宜。”
靖南侯黃得功立刻反駁,“高傑不過是一歸降的流寇,心中只有私利。”
“南陽重地,交給這樣的人來守,只怕是所託非人。”
黃得功同高傑,不對付,很不對付。
當着在場高官的面,他毫不掩飾自己對高傑的不屑。
“倒也不一定。”南贛巡撫範礦對黃得功的反駁提出了反駁。
“沒什麼不一定的。”黃得功再次重申自己的態度。
“自古以來,良家子弟纔是國之幹城。像這等流賊出身的,哼!恐託付不效。”
範礦還想再說,卻被文安之用眼神制止。
黃得功的脾氣,文安之有所瞭解。不能硬頂,越是硬頂越是容易出事。
打仗還要靠着黃得功呢,這種時候,沒必要爲了“外人”而得罪“自己人”。
“不管怎麼說,南陽城是興濟伯在守。阿濟格想要北上河南,必經南陽。”
“靠不靠得住,守南陽的擔子,都得壓在興濟伯身上,朝廷自有分寸。”
“河南同江西不搭界,咱們聽朝廷的命令行事也就是了。”
“不過,建奴若是真染指河南,其在湖廣的軍隊,必然有所調度。”
“少了建奴掣肘,這是殲滅劉宗敏的大好時機。”
“傳我的軍令,備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