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朱慈?又在召見臣子。
內閣輔臣史可法、馬士英,以兵部左侍郎暫掌兵部事的方孔?,以及勇衛營總兵楊御蕃。
從路振飛那就留下的兩千漕督標營,金山參將侯承祖帶來的一千蘇松步兵,杜弘域、牟文綬帶京入操的各五百人,以及孝陵衛的精壯,被朱慈?整合在一起,命名爲勇衛營,由楊御蕃任提督總兵官。
在場的官員一看,來的全都是知兵之人,不用說,這次肯定是討論軍事的。
“左諭德衛胤文差人飛馬來報,興濟伯高傑,已移駐穎州。”
“兵科給事中張家玉同樣來報,靖南侯黃得功,已移部六安。”
“前番發生衝突的李成棟、馬得功,已押解進京,現在路上。”
“興濟伯高傑,奏請以左諭德衛胤文爲監軍。準其所奏,擢衛胤文爲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監紀高傑所部。”
最後的話,是說給內閣聽的。
官員的調動任命,本是吏部負責。如今吏部的人不在,那自然由內閣轉達。
內閣首輔史可法回道:“臣遵旨。”
監軍,與兵部也有關。兵部的左侍郎方孔?跟着史可法回道:“臣遵旨。”
任命一個監軍,是小事,但這件小事的背後,卻蘊藏着大事。
高傑主動上疏請求衛胤文爲監軍,無外乎兩種原因。
一,衛胤文和高傑同流合污。
二,高傑將朝廷當做了朝廷,但也有可能僅僅是維繫於表面。
以衆人對衛胤文的瞭解,他絕不會和高傑勾搭在一起。
那就只能是後者了。
聽到此,衆人也徹底的明白,高傑部穩定下來,朝廷內部的潛在威脅,已經暫時按下。
接下來,就該全力對外。
對外,無論是面對李自成、張獻忠,還是建奴,都需要軍隊。
這場軍事會議的目的,也就呼之慾出了??練兵。
“朕有意,整訓南京京營。”
朱慈?沒有如往常那般委婉隱晦,而是直接開門見山。
好不容易按下去內部的湧動,換來暫時的風平浪靜,朱慈?當然不會浪費時間,要趁着這難得喘息之機,訓練軍隊。
不用練成精銳,只要把軍隊練出來了,大明朝的內部矛盾,也隨之會減弱不少。
兵部左侍郎方孔?進言,“啓稟皇上,南京京營兵額六萬。江北之池河營,因嚴重缺額,殘破不堪,已被併入神機營。”
“如今南京京營的士卒,分隸大校場、小校場、神機營。”
“臣斗膽敢問皇上,京營,當如何整訓?”
朱慈?:“照北京京營之例。”
方孔?明顯愣了一下,“啓稟皇上,北京京營自嘉靖二十九年整訓,罷東、西兩官廳,復設五軍、三千神機三大營,並更三千營名爲神樞營。”
“其後雖略有調整,但整體依舊。”
“三大營各分十營,統計三十營,共選兵十四萬,備兵十四萬。”
“如今國帑不振,百廢待興。南京京營,怕是難以達到北京京營舊額之數字。”
朱慈?默了一下,“先選兵,三大營每營暫設兵額兩萬,五千人爲一營,分四營。三大營暫分設十二營,兵額六萬。”
其實,朱慈?知道這六萬人,也很難練出來。
甚至可以說,就是練不出來。
但朱慈?必須把標準定高,不然,下面一打折扣,指不定折扣成什麼樣呢。
如果說專練精兵,全力打造一萬精銳。層層執行下來,真正能落實的數字,估計得很可憐人。
練六萬,就算下面打個對摺,還能落三萬。
哪怕是能練出來兩萬人,朱慈?都能開心的蹦起來。
方孔?繼續說道:“皇上,我軍戰馬嚴重短缺,哪怕是昔日九邊軍鎮,騾馬也是不足。”
“今欲想練兵,恐,只能專練步兵。”
自馬政崩潰後,大明朝的戰馬來源,主要有兩部分。
一,通過開放互市,從蒙古置馬。
二,通過茶馬貿易,從西番以茶易馬。
從蒙古購馬,已然是不可能了。
陝西淪陷,四川還在同張獻忠作戰,能抗住張獻忠的進攻就算謝天謝地了,根本無暇顧及茶馬貿易。
茶馬貿易,也行不通了。
方孔?雖然是剛剛上任兵部左侍郎,但他對形勢看的清楚,說的也都是鞭辟入裏的大實話。
然,實話最傷人。
戰馬的問題,朱慈?暫時也沒什麼好辦法,“讓南方各省,將能用的戰馬全部送到南京。”
“南方馬匹體格雖小,但,終究還是能用。”
“當務之要,先練步兵。”
“楊將軍。”
“臣在。”楊御蕃行禮。
“你覺得,編練步兵,當如何整訓?”
按照以往的慣例,有閣臣,有兵部堂官,斷然輪不到楊御蕃這個總兵發言。
哪怕是到崇禎後期,崇禎皇帝和朝臣,都在有意識的加強總兵的權力,武將依舊是低文官一頭。
更何況在場,都是閣部要臣,分量比地方的督撫要重的多。
但是,朱慈?仍然越過閣部大臣,詢問楊御蕃。
因爲楊御蕃擁有豐富的,對清軍作戰經驗。
馬士英,曾任大同知府、陽和兵備道、宣府巡撫,有豐富的邊地經驗。但他沒有同清軍作戰的經驗。
史可法,曾任兵備道、巡撫、漕運總督、南京兵部尚書,履歷很紮實。但他的軍功,全部是同流寇作戰。
方孔?,曾任湖廣巡撫,與流寇作戰,八戰八捷,聲名鵲起。但他同樣沒有與清軍作戰的經驗。
大明朝有一套培養軍事型文官的成熟體系,兵備道。
能夠做到督撫一級的,尤其是邊地督撫,都知兵。只是,側重點不同。
倘若讓方孔?等人說一說應該如何應對建奴,他們雖然沒有同建奴交戰的經驗,可也能的說出一二。
然,終究不過是紙上談兵。
楊御蕃的人生首戰,是跟隨其父楊肇基平定山東白蓮教徐鴻儒叛亂,後又與清軍作戰,與流寇作戰,難得的全面開花型將領。
更難得的是,他還很年輕,今年不過四十歲。
當聽到皇帝問自己時,家學淵源外加實戰經驗,楊御蕃立刻就有了回話。
“回稟皇上,按照北京京營之設,士卒分爲戰兵營、車兵營、城守營。”
“若是進剿流寇,三大營之設,或可成也。”
“若是收復遼東,三大營之設,則過於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