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指揮使!?”
“未曾想葉大人您竟回了郡城!如今聽聞武道修爲又大有精進,實乃郡城之幸啊!”
此人正是石成毅,古林郡城的郡丞,人還未走近聲先至。
當下幾步走至身前,明明官職比他還高,卻主動自稱下官,朝他行禮作揖。
拱手腰彎得很低,姿態更是放得極低,幾乎將郡丞的體面全然拋卻了。
臉上堆起的恭敬笑容中帶着刻意的討好,眼神深處還藏着幾分掩飾不住的驚懼與試探之色。
見葉長風沒有回應,當下是再度開口道。
“如今郡守之位懸空,府內事務繁雜,正需葉指揮您這等擎天之柱坐鎮指引!"
石成毅的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恭維與急切,只是不遠處葛家子弟聽聞卻臉色不免難看。
只是當葉長風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之時,這些不滿的情緒只是瞬間便收斂。
當面被一位易髒境武者盯上,且還是斬了葛家鍛骨境武者的兇人,他們可沒這個膽量觸葉長風的黴頭。
“石大人不必多禮。”
葉長風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如此說來,如今這郡城郡務可暫時是石大人你所掌管!?”
“葉大人,一些基礎的庶務的確是下官在維繫,只是...”
石成毅說到此處,微微向後側過頭,眼神也若有若無的掃過那些家族子弟,聲音不由的壓低。
“只是一些大事,下官也做不了主。”
“下官只會令行事,做些上傳下達,調和週轉的微末瑣事罷了。”
“您若有吩咐,下官也必一併調派執行。”
果然不出他所料,這郡城之事在他來之前這半月,早已是葛雄渾一言蔽之。
沒想到這原先在外城操控巡衛司,家族子弟乃至徵召武者大戰的石郡丞,也難抵抗這葛雄渾之威。
裴郡守已死,如今在這郡守府內也只是這般牆頭草般的行事。
葉長風一來,便十分光棍的願意將僅僅是名義上的權力移交。
當然,他對此也能理解。
實力不濟就是如此,能走到鍛骨境的武者,誰也不會跟自己性命過不去。
同時,葉長風當下是對郡城內的格局大致知曉。
該說不說,這葛家雖行事霸道,但卻還算有分寸對郡守府之事是留了一線。
不直接掌控郡守府,而是間接令石郡丞與裴雲汐蓋章發號施令。
裴郡守到底是在古林郡城深耕了三十餘年,人雖死但一時半會兒的底蘊猶在。
由裴千金哲學郡守之印發號施令,更容易得到城內普通武者的響應。
“石大人,裴郡守不幸殉職,洪指揮,時指揮等忠勇戰死在妖獸交戰中,此乃古林郡之大不幸。”
“這般艱難時刻,那務更不可一日荒廢。”
“葉某隻是巡衛司的副指揮使,可不敢指染務,這般郡守府之事,還是由您繼續掌控吧。”
“只是此非常之時,葉某也有些非常之事,還望石大人能通告郡府同僚鼎力相助。”
連葛雄渾都沒直接奪權,葉長風自然也不想落人口舌。
反正這郡守府如今只是個名義上的地方,在新郡守到達之前,實權還在他跟葛雄渾二人手中。
“葉大人,這是自然!”
“您所交代之事,如今便是都城第一要事,下官必會親自督促,第一時間完成。”
“那便多謝石郡丞配合了!”
“哦!對了!那郡守之印如今可在你手中?”
...
“郡守之印在裴小姐手中,在下只負責郡丞的要務,其餘之事皆由裴小姐蓋印下達。”
聽聞至此,葉長風沉吟了片刻,隨即才吩咐道。
“我這一共兩個事想拜託石郡丞你。”
“大人您儘管吩咐便是!”
“第一個,你替我妥善安置在鴻升坊外的外城倖存之人。這段時日我會繼續組織巡衛司中人,繼續對妖獸潮進行清剿。”
妖獸潮就如今的形勢來看,高階妖獸都已經離去。
畢竟高階妖獸的智慧擺在這裏,匯聚前來蓋因“鳳玉靈草”。
如今此奇草氣息消失,陰陽虎也不見蹤影,又有玄靈鎮嶽陣在,五階妖獸可不會一直在郡城外浪費時間。
自他迴歸那日起至今,是再未見過四五階妖獸的身影。
若一切順利,剩下的妖獸羣清剿應當只是時間問題。
“第二個,給我調來歷年郡守府的核心文書,包括郡志記錄、歷年稅賦、輿圖、人事任免、重大事件記錄,以及與州府,朝廷的往來文書副本等,都要一份。”
"..."
“怎麼?有難處?”
顧忌之後會前來的新郡守,葉長風雖然不直接奪過郡守府的權限,但郡城的一些重要信息祕要,這般機會下他可不會客氣。
齊幫主之前在外城說的那罪犯發配之事,他也想趁此機會印證。
“葉大人,難倒是不難。”
“下官就是想知道,您要追溯多少年前的卷藏文書?"
“實不相瞞,這郡守府的文書越往前倒便越少能...”
“先給我調來近五十年的即可。”
“是!葉大人!”
...
如今隨着葉長風一聲令下,這個郡守府僅剩的文吏立刻高速運轉起來。
經閣的地下鐵門在“嘎吱”聲中開啓,塵封的歷年文書源源不斷的被吏員取出。
一排排帶着鏽跡的鐵木書架齊齊被搬入郡守府的議事堂。
各種卷宗、圖冊、玉簡等很快堆滿了大半的堂室。
在最後一批文吏離開後,石郡丞是十分恭敬道。
“大人,您所要的近五十年文書皆在此。”
“鴻升坊外的外城之人,下官也已經派人調去物資。”
“嗯。”
葉長風當下也剛從經閣回來,趁着文吏搬運,他在經閣上層挑了十數部還算看得上的地品武技。
這般大好機會,他這等無家族依靠之人,自然不會放過。
只可惜郡守府經閣最高的便是地品武技,刀法好似無更好的,他便沒多拿。
反而掌法與步法,地品中階的武技全被他收入囊中,可以待之後再慢慢選擇進行修行。
這會兒坐回到案牘前,隨手取來一份文書,同時眼神示意石郡丞湊近坐下。
“葉大人...?可是還有事吩咐?”
“石大人,剛剛外頭人多在下不方便問,敢問這新來的郡守信息你可知曉?”
新郡守之事也是葉長風此次前來郡守府的緊要之事。
背景,實力乃至脾性態度等都是他需要提前考量和準備的。
“此事下官知曉一些,葛家主原先便想謀劃這古林郡城的郡守一職,還讓下官與裴小姐蓋了裝郡守的推薦文書’從雲州送往朝廷。”
“哦?還有這事?只是區區白身便直接向朝廷謀求郡守一職?他倒是敢想啊!”
古林郡城內,官職和品級意義不大,一切全憑實力說了算。
但真到了高位,想要謀求如巡衛司指揮使乃至郡守一職,還是得先投靠向朝廷纔行。
比方如石郡丞這般在雲州備案過的官員纔有理論上的可能,肯定不可能是白身。
估摸着葛家也知曉這道理,不過是看古林郡城乃是邊郡,且如今形勢緊張這才試着謀劃的吧。
“嗯,所以葛家謀劃的此事沒成。”
“朝廷直接給打發了回來,文書上也通知了會由一名叫鍾景行的大人前來接任。”
“再多的信息下官也不知,只知道此人應當並非出身雲州府。”
一切都板上釘釘的事,也難怪他今日前來郡守府這般奪權,也未曾見葛雄渾前來阻撓。
如今二人爭權的意義不大,還是得等新郡守來了後纔好看清局勢。
若是新來的郡守實力不濟,他跟葛雄渾二人可都不會客氣。
“可曾有說過這位鍾郡守何時抵達?”
“未曾,不過並非來自雲州的話,前來應當不會那麼快。’
葉長風默默點頭,明白石郡丞的意思。
不是來自雲州,而是來自中州的官員,大部分都是被貶來的古林郡城。
這一路上更早早過來纔是少見。
“我明白了,那葉某就不耽誤石大人你的時間了,請便吧。”
說罷,便繼續看起手中的文書,石郡丞見狀也默默起身離開。
郡城過去的卷藏文書,別看數量龐大,記載內容更是數不勝數,但實際有用的信息不多,葉長風更多的只是想對郡城有個大概瞭解。
不過齊幫主所言之事倒是全然得到印證。
古林郡城人口從近五十年來看,算上所轄縣城找共就在百萬之數上下浮動,十分穩定。
當然這個百萬乃是戶籍人數,即郡城和縣城登記在冊的人數,實際的人口根本無法估量和統計。
倒是那“罪犯”之說的確不假,根據記載每年皆有近萬人被朝廷打發來古林郡。
而遭受妖獸潮之後的幾年,的確是會有大批量的人口遷徙。
倒並非真是“罪犯”,只是朝廷中部幾大州的貧苦之人被打發前來罷了。
中州繁華,地域遼闊,平日裏無妖獸侵擾,人口億億,打發些飢苦貧弱之人根本毫無壓力。
也難怪古林郡城人口從未有凋零之相,流民好似無窮盡的從周邊縣城不斷朝郡城匯聚。
除此之外,葉長風也一併知曉瞭如今郡內物資短缺的情況。
例如外城玄靈鎮嶽陣開啓其實同樣需要綠色晶石,而如今這等晶石城內所藏不多,估摸着也就還能撐個一週罷了。
無數的典籍,葉長風一直翻閱到了傍晚。
如今悟性提升後,對於資料的翻閱倒是也輕鬆的多。
命人將典籍送回後,在一位守衛的帶領下,葉長風繼續朝着郡守府內裏原裝郡守的居所走去。
一座熟悉的亭臺上,一道青色青衣的女子便靜靜坐在上頭。
亭臺的石桌上是各色的精緻糕點,只是看着模樣是一塊未動。
饒是葉長風走近,此女子依舊未看向他,眼神複雜的看着亭臺下的幾顆花草。
“裴小姐。”
直到葉長風開口,這位前郡守千金的裴雲汐才緩緩看向他。
在掃過他手中拿着的文書後,有些失落的點了點頭道。
“葉指揮使找我...也是爲了加蓋郡守之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