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北初三接到了謝林打來的傳呼。
上面只寫了三個字:急回電!林
陳北到鎮上找了部電話,給他打回去,對方在電話裏笑道:“你小子行啊,這一手借刀殺人,以逸待勞、隔岸觀火用的好啊!”
陳北有些不明所以,問道:“啥意思,有屁就放。”
“紅星拖拉機廠的人是你小子搞的鬼不?”
陳北詫異道:“我在老家過年呢,我搞什麼鬼了?”
“還裝,你要收購拖拉機廠,拖拉機廠的人就配合你,這背後的人不是你是誰?”
“莫名其妙,我真的不知道你說的啥,事情是我做的我會認,不是我做的,你也別想往我頭上按。人民羣衆有意見了,你們不想着解決羣衆的意見,專門研究背後有什麼故事。”
“真不是你?”
“當然不是我,收個廠子我又不着急,沒了拖拉機廠,還有柴油機廠,棉紡廠,電視機廠......”
“那是我錯怪你了,不過你要是還想要拖拉機廠,就趕緊回來吧,大年初一的晚上,市政府已經召開了專項會議,針對拖拉機廠的收購工作從各部門抽調了人員,連夜成立了工作小組,準備以公示的方式,出售拖拉機廠的產
業。你這個收購案,恐怕要橫生出一些事端了。”
“嗯,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陳北接着給張誠信打去了電話。
對方接到他的電話有些驚喜,陳北只是說了一句話,“馬上組織你的人手,跟市政府成立的關於出售拖拉機廠工作小組接洽,同時讓會計師對拖拉機廠的資產進行覈算。”
張誠信驚喜地問道:“工作組成立了麼?”
沒想到陳北直接掛斷了電話。
隨後,他給林紅纓打了個電話,詢問了一下,現在賬面上有多少錢?
林紅纓直接說道,1450萬。
而且現在每天20多萬的速度在增長,江城市這邊的業績基本上已經穩定下來了,20家店,每天的業績在15-20萬之間。
鄭市那邊的業績還在上升期,現在每天有6-8萬左右。
春節期間稍微受到了點影響,過段時間,估計還會上漲。
陳北讓林紅纓這段時間好好休息,可聽到她這個熟練度,就知道她一直沒放鬆關注。
既然市政府想要進行公開出售,陳北也無所謂,大家各憑實力,在自己的預算之內就拿下來,超過預算他也沒辦法。
反正自己有錢,又不是花不出去。
陳北緩緩思考着整件事情,市政府被拖拉機廠的職工將了一軍,這是領導心裏有氣,想着通過向社會公佈拖拉機廠的財產,給自己找幾個競爭對手。
當然,也不排除是想着把拖拉機廠賣個更好的價格。
隨後,陳北又給張誠信打了個電話,讓他把回春堂健康連鎖的公司報出來,讓市政府的人知道是這家公司收購。
然後,又給林紅纓打了個電話,讓她以回春堂健康連鎖有限公司的身份,給東江縣政府發一份公函,說要考察建廠和成立公司總部的打算,投資金額會在千萬以上。
保亭的老大爺,看他一會一個電話,而且說得又是市政府,又是縣政府,又是上千萬的大生意,便問道:“小夥子,吹完牛逼了麼,吹完了就交上錢,一共是一塊兩毛錢。”
陳北看了對方一眼,要不是對方一把年紀,自己當場就把他的攤子給掀了。
從報亭離開後,他溜溜達達就來到了宋韻家,最近天天來,熟悉的都跟自家差不多了。
來到之後,宋韻不在,他就從一塊磚下,自己摸到了鑰匙,捅開門,走了進來。
宋韻的膽子有點大,一個人住在這麼大的宅子裏,竟然不害怕。
他走進來的時候,穿堂風一吹,就感覺汗毛直立,有一種陰氣森森的感覺。
來到後院,這種感覺纔算是輕了一些。
自從知道了宋韻是那人的女兒之後,陳北每次過來,就覺得非常輕鬆,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簡直比在家裏還放鬆。
因爲在家裏,他要是坐的歪歪扭扭,柳茹會突然跳過來,打他一巴掌,讓他坐正了,坐直了。
早晨起來晚了,柳茹就會一直催,一直催,直到把他嘟囔起來,才肯罷休。
而在這裏,自己就算是躺在地上,宋韻也只會在下面給自己鋪上棉被,不會多說一句。
如果醒晚了,宋韻也會一直把飯放在鍋裏熱着,等自己起牀後再喫。
感覺,她就是無條件地順着自己,很沒有原則,這讓陳北有一種被呵護的安全感。
上小學的時候,他就稀罕個姐姐,因爲有一次打了個小孩,結果,轉頭小孩就帶着姐姐來了,兩人把他摁在地上一頓揍。
事後,陳北去找陳東,讓他替自己報仇,陳東縮了縮脖子,跟個小鵪鶉一般,讓他別惹事,好好學習。
陳北得出一個結論來,哥哥不如姐姐。
回家問柳茹和陳建國要,可惜他們不給自己生。
陳北再睜開眼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睡着了,身上蓋上了一牀繡着蘭花的被子,帶着淡淡的幽香。
宋韻站在院子裏,手裏拎着一個噴壺,正在給花澆水,嘴裏咿咿呀呀地唱着戲曲。
陳北側耳細聽,應該是崑曲,就是不知道唱的什麼。
這聲音纏綿婉轉,比他在鄭市聽的梆子好聽多了。
聽了一會,宋韻便唱着走了進來,發現他已經醒了,急忙住口。
“我都聽見了,沒想到你唱戲這麼好聽,再給我唱一段。”
“我就是小時候學了點,現在都差不多忘乾淨了。”
“沒事,我就喜歡聽一段一段的。”
“不唱,等我先學學,把詞順熟練了,再給你唱。”
“好,過來拉鉤,不許賴賬。”
宋韻蓮步輕移,走過來跟他拉了一下。
陳北唸叨:“宋韻,宋韻,你這個名氣起的就有些意思,我那苦命的姐姐是不是想讓你以後唱戲?”
宋韻捂着嘴笑道:“媽媽根本不會唱戲,是奶奶教我的,她以前唱過大青衣。”
“唉,真恨我晚來了幾年,沒有見識過奶奶的風采。”
“我奶奶要是知道你那麼維護過我媽媽,肯定非常喜歡你。”
“那等會我就去給她老人家上柱香。”
下午的時候,陳北又收到了一個傳呼:
工作小組想要跟您見面,誠信。
陳北也沒有着急回電話,而是在傍晚回家的途中給他回了個。
“市政府不是想着面向社會公開招標麼,那他們肯定會出各項資產的估價,到時候我們直接投標參加競拍就行了,爲什麼還要提前接觸?”
“我也不知道啊!上午您給我打完電話之後,我接着就去瞭解情況,跟小組負責人見了一面,對方發現我做不了主之後,就讓我直接喊你過去。”
陳北想了一下說道:“500萬之內,我授權你做主了,你就放心大膽地談就行。”
張誠信激動地聲音都有些顫抖,“是,我保證不辱使命。”
陳北忽地問道:“關於拖拉機廠的人,你知道這件事情麼?”
張誠信支支吾吾地說不明白。
不過陳北算是明白了,但對方也算是在正經做事,他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說道:“你必須不知道,明白麼?”
“明白!我以後保證不自作主張了。
“看你表現吧!"
掛斷電話後,老頭又是一臉笑呵呵地看着他,“又來吹牛逼了?”
“我吹你媽!”
“艹,小兔崽子,你給我站那!”
老頭出來追他,陳北拔腿就跑。
跑了一會,看到老頭還在追,他纔想起來,沒給人家錢。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塊錢扔在地上,“老頭,不用找了,剩下的給你買糖喫。”
“你最好別讓我抓住。”
“想抓我,下輩子吧!”
惡作劇過後,陳北就感覺自己的性格好像有些變化。
按說自己是一個四十歲的中年人,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呢?
但他就是做了!
而且做得毫無違和感和違心感,就彷彿自己的靈魂也是18歲一般。
陳北也沒有多想,反正他就是他,甭管40歲還是18歲,都是一樣的。
正月初五。
今天陳北就要返回江城,他雖然初八上學,但回到江城還有很多事情,不能再住了。
宋韻肯定是要捎回去的,這叫有始有終。
車子最多還能再拉三個人,陳北便問了一下家人,誰想跟着回去。
結果四人都表示要回去,他們在這裏住了半個月,都住夠了。
陳北只能婉轉地說道:“不好意思,我回去還要捎上一個老師,你們看誰自己坐大巴車?”
三人的目光都望向陳建國。
來接宋韻的時候,柳茹好奇地問道:“你在鎮上還有老師啊?”
“是啊,高中的英語老師,姓宋,家住在石板巷那邊。”
“?,那邊住着的可都是大戶,你這個老師門第挺高啊!”
“大戶以前是不是要被那啥?”
“咱這個地方相對閉塞,沒有那麼多事,大家都過的安安穩穩,就是應付一下上面的差事。
陳北想了一下說道:“我知道英語老師她媽也姓柳,叫柳啥真......柳桂真。”
“桂字輩啊,那我要叫姑纔行。”
陳北乾脆不順着往下聊了,越聊自己的輩分越小。
沒想到柳茹在見到宋韻之後,有着片刻的失神,然後,她張口就喊了聲:“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