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沒有真的趴下來相互磕頭,卻彼此交換了紅包,算是對小輩略微表達了一下心意。
陳北並沒有在宋韻家待多久,玩了兩個小時,便回到了二舅家。
此時,三個舅舅和一個小姨的家人都聚集在這裏,大人們聊天抽菸喝茶嗑瓜子,小孩子們則是在外面瘋跑。
陳北把四家的孩子都聚起來,一共五個比他小的。
每人發了一百塊零花錢,讓他們高興一下。
沒想到大家的表姐素素看到這一幕之後,默默地走到了隊伍後面。
陳北只好也給她發了一百。
二舅媽看到這一幕有些生氣,因爲大家三個孩子,小姨家兩個孩子,只有二和三舅家各一個孩子,她家是喫了虧的。
陳北問道,“要不然你也排上,我給你發一份?”
二舅媽找了個掃帚疙瘩,便追着他打。
鄉下喫飯,大部分都是男人們一桌,婦女和孩子們一桌,有一張桌子根本坐不下的緣故,也有喝酒不喝酒的緣故。
不過在這裏,二舅媽和柳茹卻坐在了男人的桌上,因爲她倆也能喝酒。
二舅媽的酒量不低,老陳都不一定能喝過她,人也比較活躍,總喜歡咋咋呼呼。
前幾天,陳北在這裏喝酒,就是被她連勸幾杯,才喝的有些醉。
陳北本不想喝酒,準備坐在了婦女孩子們的一桌,喝飲料。
沒想到卻被小舅拽了過去,對方在磚廠幹活,練出了一身腱子肉,手像個大鐵鉗。
“今天喝你捎來的好酒,怎麼能缺席。不聽話,我給你來個黑虎掏心,海底撈月。”
二舅媽拿着陳北帶來的茅臺,大聲說道:“今天咱們嚐嚐外甥帶來的好酒,五十年的茅臺,我在外面打聽過,這酒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人家還說願意花1000塊錢買。我呸,錢算什麼東西,這是外甥的一番心意。”
二舅媽在說的時候,陳建國就拿眼睛一個勁地瞪陳北,這是在埋怨他,有這麼好的酒爲什麼不先拿給老子嚐嚐。
這酒,謝林只給了兩瓶,在工廠裏和林紅纓他們喝了半瓶,就剩下這一瓶了。
陳北也只當看不見的。
今天喝酒的杯子比前幾天小了很多,是那種一錢一個的小酒盅,二舅媽把酒倒進酒壺裏,稍微熱了一下,瞬間整個屋子裏都充斥着濃重的酒香味。
喜歡喝酒的,聞到這個味道,肚子裏的饞蟲就被引了出來,一個勁地吞嚥唾沫。
雖然衆人不知道瓊漿玉液的味道,但猜想大概是如此了吧。
倒上酒之後,衆人便讓大舅說幾句,因爲這張桌上,除了姥姥,他的歲數最大。
大舅端起酒盅,感覺手有點晃,又急忙放下,開始說:“今年這個年過的十分有意義,二妹和三妹都帶着孩子們回家了,我們算是團圓了。第一個酒,就祝我們都團團圓圓,幸福美滿。”
小姨夫說道:“大哥,你這是什麼話,我和姐夫也算孩子麼?”
大舅趕緊說道:“那我說錯話了,我自罰一杯。”
衆人都笑了起來。
陳北也感覺這個場景很有意思,只有在他身邊的陳東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一個勁地往客廳裏的桌子飄去。
他看的是大家的表姐,因爲在孩子中,就是他們兩個大,年齡也相仿,大人們都拿着他們開玩笑。
等陳東長大了,就把表姐柳素素嫁給他,給他當媳婦。
沒想到陳東當了真,上小學的時候,還經常嚷嚷素素是他媳婦。
不得不說,柳家的基因是真的挺好,表姐柳素素今年19歲,就彷彿一朵嬌豔的花朵,皮膚白皙,眉眼柔順,五官精緻,陳北也喜歡看兩眼。
陳東在幼小的時候,心靈落下了一個影子,長大了,知道不能在一起,心情難免有些難以釋懷。
陳北想跟哥哥說,人只有一輩子,勇敢大膽地去做你認爲對的事情吧。
表親結合,自古就有,生出傻子的幾率很小,往後的醫療條件越來越發達,只要是經常篩查,沒有問題。
這話要是傳到柳茹和陳建國耳中,估計能把他的腿打折。
菜過三巡,酒過五味。
二舅媽又提起了收購中藥的事情,這些天她都打聽了,有些專門上山挖藥爲生的人,他們會把自己挖來的中藥,都洗乾淨,然後切吧切吧,晾曬好了,根據優良差裝起來,就等着有人上門來收。
有些人一次就能賣一麻袋,掙個幾百塊錢。
二舅媽覺得這門生意是無本買賣,挺好的,她準備買柄鋤頭,過兩天跟着人上山挖藥。
陳北聽着她說着說着就說劈了,便糾正道:“二舅媽,我是讓你們收中藥,不是讓你們去挖。上山採藥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幹了的,他們都是常年以此爲生,在山中就像是回家一樣,普通人上山試試,認路就是一個大問題,
山中還有一些毒蛇毒蟲和野獸,一不小心命都沒了。’
“收藥麼?就怕積壓在手裏,賣不出去。”
“只要你們收的都是貨真價實的中藥,銷路不用愁,我包了。”
“外甥就是有本事,我單獨敬你一個。”二舅媽喜滋滋地拿着酒壺給他倒酒。
陳北也反應了過來,她是故意引自己說這番話的。
此時,大舅媽和小舅媽也站在了門口,一個勁地給自己男人使眼色。
估計也想摻和一下,好不容易有了個有本事的外甥,總不能讓老二家把便宜全佔了。
陳北不等大舅和小舅開口,便主動說道:“其實做生意,合有合的好處,我們東明鎮背靠大山,但附近,還有許許多多的鎮子,十幾公裏就有一個吧,這麼大的地方,一個人兩個人根本收不完,大舅和小舅如果也想幹,不妨
拿出個章程,誰負責什麼工作,誰負責哪片區域的,分工好,到時候分錢的時候也好算賬。”
“但有一點,你們要是真想幹這門生意,必須要把中藥認全,別讓人家用樹根糊弄了你們。”
大舅沉吟了一會,問道:“這個利潤怎麼樣?”
陳北上輩子就開始跟中藥打交道,他不假思索道:“我打個比方吧,比如你們5毛錢收的藥,轉頭賣給城裏的大公司,就可以賣到1塊錢,基本上有1倍以上的利潤。如果你們會看行情,存上一段時間,可能會賺到兩三倍的利
潤,但也有可能會虧。沒有必要的把握,還是收了就賣,不壓貨。
“你們做的就是中間商,因爲大公司不願意浪費那個人力物力到處蒐集中藥,他們一次就是大量收購。而你們要做的,就是大公司不願意做的這塊工作,幫他們把藥收上來,順便掙點差價。”
“就跟菜販子,水果販子差不多。”
“對了,大舅這話說到了點上。”
陳建國看着兒子高談闊論,感覺心情微微有些複雜,有驕傲又有失落。
以前回來的時候,自己都是絕對的核心,高談闊論的只有自己,沒想到,自己還年輕,兒子就成長起來了。
他就像是李淵那樣不甘。
柳茹的眼中可全是驕傲。
看到自己的兄弟們都這麼佩服兒子,她的胸脯挺得也格外高。
兒子要是皇帝,自己就是太後。
從二舅家離開的時候,陳北把車鑰匙從口袋裏掏出來,遞給陳東。
“哥,把我的車開回去,你沒怎麼喝酒,我喝的有點多。”
陳東震驚道:“門口那車是你的?”
“對。”
“我不開,等你醒酒之後再來開吧。”
“素素姐肯定沒坐過小轎車,你可以開車帶她在鎮子上轉轉,兩人說說話。’
陳東聽了怦然心動,手也緩緩地放在了鑰匙上,可拽了兩下沒有拽動。
陳北笑道:“別在車上幹壞事,那是我借的。”
“滾你的吧,你以爲誰都是你。”
中途的時候,路過一家小賣部,陳北給林紅纓打了個電話,兩人聊了聊雙方是怎麼過的年。
隨後,陳北就接收到了一堆的拜年祝福,南南笑笑高達小麗,挨個給他問了好。
陳北心情大暢,說是等回去了給他們每人包一個大紅包。
紅星拖拉機廠宿舍小區。
今年過年,跟往年比起來,格外冷清。
因爲拖拉機廠已經有接近半年沒有發工資了。兩年前開始,工資都是斷斷續續,雖然發不全,但好歹能。
家家戶戶入不敷出,喫飯都困難,哪有錢買什麼煙花爆竹。
不過也不是沒有高興事,年前幾天,有人來到了廠子裏,說是要收購這家企業,廠領導還召集了職工代表過去開會。
只要是拖拉機廠被人收購了,那廠裏拖欠他們的工資就都會全部發下來。
廠裏的幾百個工人都伸頭等着,這個年也過的不安穩。
張誠信這個年過的也不是太安穩。
這段時間他聯繫不上陳北,心中就有些慌。
年前,他一天一彙報,陳北隨時給出一些指導意見,按部就班地推進,他有一種踏實的感覺,現在那種感覺消失了。
這畢竟是牽扯到一筆幾百萬的大生意,陳總怎麼能說扔下就扔下呢!
他心裏瞎琢磨,是不是自己的工作不到位,讓陳總不滿意了?
還是陳總對我的進度不滿意?
畢竟跟廠領導都已經溝通過了,而且對方都表現出了強烈的被收購意向。
但是政府部門卻遲遲不成立工作小組,這樣下一步工作根本就沒法推進。
但政府部門,又不是自己能夠催的,這兩天他愁的頭髮都有些禿了。
拖拉機廠職工醫院,就在拖拉機廠大門的斜對面,這是一棟三層的小樓,佔地十幾畝地,建築面積五千多平左右。
80年代的時候,這裏還有三十多名醫護人員,分着各個科室,牀位八十多張,還引進了一些當時十分先進的檢測設備。
當時,這家醫院在這一片十分有名,周圍的人有個什麼頭疼腦熱,或者是小手術,一般都喜歡到這裏來做。
只不過,隨着工廠的沒落,醫院也失去了資金支持,醫護人員的工資都開不下來,現在只剩下兩個醫生,三個護士,還在這裏撐着。
顧奈拎着飯盒,穿過長長的走廊,陰暗的燈光,斑駁的牆皮,鼻子裏充斥着消毒水和牆壁反鹼的味道。
儘管這種味道,她從小聞到大,但每次走過這條長長的走廊的時候,她還會忍不住加快腳步。
推開病房的門,光線立刻充盈了起來,她也忍不住長吁一口氣。
“媽,我給你帶的水餃。”
“你和你爸喫了麼?”
“嗯,我們都喫過了,今天過年,我爸去買了半斤牛肉,半斤羊肉,摻在一起,包的你最喜歡喫的。”
“豬肉白菜就挺好,浪費那個錢幹什麼?你爸怎麼不來送飯,讓你來了,你不是還要在家裏複習功課,準備高考麼?”
“媽,我跟你說一件事,我爸正在隔壁二大爺家開會呢。”
“開會?你二大爺都退休了,而且現在廠子裏好像也沒什麼業務了,他們開的哪門子會?”
“我知道,聽說有人要收購咱們廠子,但是上級領導卻一直不重視,二大爺準備把人組織一下,去市政府門口敲鑼打鼓,反映情況呢。”
這時,旁邊病牀上,還有個躺着掛吊瓶的胖女人,聽到這話,也坐了起來問道:“小顧,他們什麼時候去,我也回去跟當家的說一聲,人多力量大。”
“不知道呢,我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聚集了十來個人,還有好幾個都是上了歲數的爺爺奶奶!給他們準備了椅子,抬着去。”
胖女人說道:“正好,把我那老公公也捎上,他的退休金一直沒落實,是時候發揮點預熱了。'
說完,她直接把針頭自己拔下來,匆匆走出去。
顧母皺着眉頭問道:“怎麼感覺這麼不靠譜呢,是不是有人在小區裏挑唆了?今天大年初一,市政府哪有上班的?”
“媽,您就別操心了,安心養病,他們去了,市政府就有人上班了。等他們要下工資來,我們就去給你做手術,到時候你也不用整天受苦了。”
顧母嘆了一聲,“我以前就是醫生,這病我自己有數,就算是有錢,能不能救過來還是個未知數,沒必要讓你們爺倆受苦。”
“我不管,只要有一絲可能,我就要給你治病。”顧奈說的斬釘截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