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看着畫在小手上的烏龜,簡直醜極了,一點都不可愛,頭畫的太大,很不協調。
她小心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塊衛生紙,沾了一點水漬,使勁擦了兩下,但圖案彷彿印在了手上,連一點痕跡都擦不掉。
她頓時有些慌了,眼圈開始發紅,拼命地擦着手。
陳北笑道:“油性筆,擦不掉,你怕是要帶一段時間了。”
“你………………怎麼這麼壞?”
女孩的眼淚順着眼瞼淌下來,鼻子開始抽吸,但努力壓抑着自己的聲音,不哭出來。
女孩雖然不是極美,卻清秀可人,有一種古靈精怪的感覺,這一副梨花帶雨的樣子,還挺耐看。
陳北敲着桌面問道:“你是哪個班的?叫什麼名字?”
女孩開始蘸着桌面滴落的菜湯,擦手上的印記,卻連擦模糊都辦不到,她終於小聲啜泣起來。
陳北笑道:“你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的話,我就跟你說怎麼才能擦掉。”
女孩的眼淚頓時就收住了,擺出一副溫順的樣子,“我姓顧,單名一個字,是18班的。”
“柰子?”
陳北有些疑惑,什麼好人家起這個名啊?
看着女孩瞬間從委屈變成了乖巧的姿態,他便覺得對方的戲份很足。
女孩聽到他的話,兩頰立刻緋紅,就像是塗了一層胭脂。
“不是,不是,是無奈的奈。”
“顧奈?”
“哎!”
“你......小兔崽子,你敢佔我便宜?”
陳北一把就拽住了對方的衣領。
“姑奶奶是不是?”
“乖孫子放手,我喊人了啊!”
“挺好,有種。
“我不騙你,我就叫顧奈。”女孩低頭,從另一個座椅上拿起了自己的鋁鐵飯盒,放在了桌子上。
陳北果然看到鋁飯盒上面刻着兩個字,“顧奈。”
“說吧,怎麼洗?我都已經跟你說了我的名字和班級了。”
陳北唸叨着這個名字,總感覺有些熟悉,他突然盯着對方的眉眼仔細觀察起來。
直到看出了一身雞皮疙瘩,這他媽的不是江城市第一女首富麼?
怎麼跟自己成同學了?
顧奈。
這人比較具有傳奇色彩,江城市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高中學歷,從擺地攤開始,然後租賃了倉庫做水果中轉批發,後來開始涉及連鎖零售行業,房地產開發,金融,旅遊服務業。
上輩子,陳北還去她的顧氏集團參觀過。
也跟她在一個大堂內喫過飯,只不過人家坐的是絕對C位,身邊都是市級省級領導陪着,而自己則是坐在角落的位置。
上輩子他雖然也小有身家,可區區幾千萬跟人家的數百億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
這他孃的是一條超級大腿啊!
拔一根腿毛都比自己的腰粗。
但那時的顧奈豔光四射,眼前這個充其量就是一個醜小鴨。
顧奈被陳北盯着,也感覺渾身發毛。
她捂着奈奈問道:“你幹嘛?”
“可以麼?”
“什麼可以不可以的,你到底說不說怎麼洗去這些小烏龜,你畫的可真是醜死了。”
“多可愛啊,有鼻子有眼的。”
“你要是不說,我就走了。”
“好,我說,你跟我來吧。”
陳北起身,便朝外走去,顧奈跟在他的後面,距離幾米的位置。
兩人一直來到門衛處,陳北擰開摩托車的油箱蓋,便回頭說道:“你還洗不洗?”
“洗!”
陳北用蓋子上的防濾網撈了一些汽油滴在她的手心。
油性筆的墨水,瞬間便在她的手上化開,成了黑乎乎的一片。
“真的有用噯,這是誰的摩托車,等會不會有人來打我們吧?”
“沒事,要打也是打你,打不到我。”
“憑什麼?”
“憑我跑的比你快。”
“那也未必,我是運動會田徑200米冠軍。你是不是騙人,這手怎麼全黑了?”
陳北敲了敲門衛的玻璃,喊道:“老頭,打一盆水出來。”
劉老頭正在看熱鬧,聞言,滿臉怒意地端着一臉盆水走了出來。
顧奈喫驚地看着劉老頭,沒想到寧煜竟然連門衛都能吩咐動。
“謝謝爺爺。”
“唉,小姑娘一看就比這臭小子有禮貌,快洗洗吧,這是咋弄得,埋裏埋汰的。”
“這是狗弄的。”
顧奈也看出了陳北不會怎麼着她,膽子明顯大了起來。
陳北也懶得跟她計較口舌之利,問道:“顧奈,你有沒有同父同母,又同名同姓的姐妹?”
顧奈歪着頭問道:“你腦子有病吧?”
“好了,這次我們的恩怨了了,以後誰也不欠誰的了。”
“你叫什麼啊?幾班的?”
“陳北,9班的。”
“你學習很好?”
“一般一般,年級53。”
“切,那你爲什麼會排在我的前面?”
“因爲我期中考試跟你學習差不多,只不過我用功了。”
顧奈一雙黑眼珠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思索着什麼。
陳北趕緊說道:“你不用好好學習,我覺得你這樣就挺好,自然發揮順其自然就沒問題。”
他可不想影響到對方,要是顧奈再以自己爲目標,好好學習考上大學了,那或許未來就不會出現那個女首富了。
“你一直在這個學校上學麼?我以前怎麼好像沒見過你。”
“我也沒見過你,要不然就不會找了你好幾天了。”
“你可真小氣,我不過就是在你的背上畫了一個小烏龜,還那麼小,你就在我的手上給我畫了四個這麼大的。小氣的不像個男人。”
“顧奈,你這就有點顛倒黑白了,你要抄我的試卷,我不給你抄,你給我畫上烏龜,現在竟然還倒打一耙,怨起我的不是來了?”
兩人邊聊,邊往教學樓走去,路上碰到了孫曉雲,對方遠遠地喊道:“陳北,宋老師喊我們去宿舍。”
顧奈小聲道:“你女朋友?”
“你女朋友!老子的眼光有那麼差?”
“咯咯咯咯。”
顧奈捂着嘴笑的很辛苦。
“快走,我都找了你一圈了。”
孫曉雲喊道。
“來了。”
陳北朝孫曉雲的方向走去,沒想到顧奈也跟着走了過來。
陳北停下腳步問道:“還有什麼事麼?”
“我剛喫完飯,消消食不行麼,學校又不是你家的,你還管我走哪裏?”
這一刻的顧奈,就像是一個調皮搗蛋的孩子。
陳北和孫曉雲在前面走着,她就像是一條鬣狗,在兩人後面跟着,搞得他心裏有些難受。
陳北也有些理解對方爲什麼能成功的原因,對方這種不要臉不要皮的精神,真的跟自己有點像。
兩人進入教職工宿舍樓的時候,顧奈便吹着口哨走開。
孫曉雲問道:“那是誰啊?你女朋友?她是不是懷疑咱倆有問題?”
陳北有些無奈道:“女人怎麼這麼多事,我不認識她,我還以爲她找你有事呢。”
“胡說,我剛纔明明看到你在跟她邊走邊聊。”
“你眼睛有問題,看錯了。”
宋韻站在走廊拐角,問道:“你們倆在爭什麼呢?”
“沒什麼,宋老師找我們什麼事?”
“這段日子,你們兩個零星買了好多的肉,全在冰櫃裏存着,我就想讓你們帶回家去,要不然放假的時候,這裏斷電,這些肉可都壞了。”
陳北走進公用廚房的時候,就看到宋韻已經把冰櫃裏的肉分成了兩個塑料袋,放在冰櫃上擺着。
陳北有些不願意拿,就說道:“孫曉雲,你帶回去吧。”
孫曉雲也搖搖頭,“我不要,過年我家的冰箱都堆滿了,沒地方放。”
宋韻有些發愁道:“那可怎麼辦,都是花錢買的,也不能浪費了。”
“宋老師,這樣吧,以後晚上我和孫曉雲還是過來喫,距離放假還有六天的時間,我們三個肯定能喫完這些。”
宋韻臉上露出喜色,急忙點點頭,“好,就這麼辦,但我看這麼多,要不然我們中午也在這裏喫吧。”
“太棒了,終於不用喫學校的飯了。”
孫曉雲這個喫貨開始歡呼起來。
陳北的目光放在了垃圾桶中的玫瑰花上,看到已經有些吧了。
他問道:“宋老師,你的那個男同學好幾天沒來了吧?”
宋韻趕緊說道:“我和他沒任何關係,就是正常的......”話說到這裏,她就看到兩人直勾勾地看着她,宋韻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些應激了。
“我和他以前也是這所學校畢業的,後來都考到了天津大學,但不在一個系裏,大學的時候,我們見面都很少。不知道他這次回來,怎麼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做出這麼些荒唐的行爲,讓你們看笑話了。”
陳北好奇地問道:“老師也在江城一中上的學?老家是哪裏的?”
“東江縣的。”
“那還真是巧了,我老家也是東江縣的,我們算是老鄉了。”
孫曉雲在一邊笑道:“那你們見面就會淚汪汪。”
陳北看了她一眼,心想,你這個助攻大可不必。
“放假之後,我要回老家過年,我家人都已經回去了,到時候咱們一起吧。’
宋韻點點頭,“好啊。”
“老師是東江縣哪個地方的?”
“東明鎮。”宋韻略微猶豫了一下才說道。
“啊????”陳北的嘴巴微微張開,一臉的錯愕。“我老家也是東明鎮的。”
宋韻臉上露出笑意,“東明鎮有四個村子組成,我家是東柳村的,你家是哪個村?”
陳北搖搖頭,“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假期的時候回去住一段時間,平時上學都在江城。不過正好,我可以把老師送回家裏,到時候你有什麼行李,我都幫你拿着。”
“好。”
陳北離開的時候,還有些恍惚,沒想到今天碰到的全是一些巧事。
找人報仇,竟然找到了江城市未來的女首富。
還有,宋老師竟然跟自己是老鄉,老家可能就隔着幾公裏。
真是巧他娘給巧開門,巧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