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北的老家,其實距離江城並不遠,只有130公裏左右,就在江城市下轄的東江縣東明鎮。
東江縣裏,還有兩家回春堂的門店呢,陳北自己騎着摩托車,坐着送貨的大金盃都會去過很多次。
只不過因爲現在的路難走,鎮上只通兩趟車,所以才顯得格外遠。
要回老家,首先要坐客車去到東江縣,然後再從東江縣轉車去東明鎮。
最後到了東明鎮,還要步行三公裏才能回家。
一百多公裏,以前陳建國有單位配車,他開着小車只需要花兩個多小時就能夠回去。
現在,坐客車,隨便一折騰就要大半天的時間,主要的時間全浪費在等車上。
回老家的這天早晨,陳北特意騎着摩托車回了趟家,把大包小包的行李給他們帶着,送到了客運站。
要不然,他們還要拎着坐公交車。
現在市內出行,稍微遠點,主要交通工具就是公交車,車上人擠人,拎着這麼多行李太難受了。
等一家人來到客運站,他把行李放下,就準備離開。
柳茹在後面喊道:“放假了就早點過來,越拖到過年,人越多。”
“好,知道啦,到家後就給我打個傳呼。”
期末考試成績出來,陳北英語年級第一,語文年級第十。
總成績619分,年級53名,班級第5名。
這個成績已經可以夠到一些省內重點本科的分數線。
但距離國內頂尖的大學,還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班主任在唸成績的時候,陳北則在看着幾份資料,這是他委託謝林替他收集到的江城市各大國營企業廠的基本情況。
裏面涉及了很多企業,有紡織行業、機械製造、電子工業、日用輕工業等。
這是謝林通過國資委拿到的近年來江城市經營困難的企業名錄,當然裏面沒有一些重要的指標數據,只有簡單的企業介紹,比如佔地面積,生產工藝,產品,工人數量,退休職工數量等等。
其中就有江城市國棉一二三四六八九廠,整個紡織業幾乎快要全軍覆滅了。
江城市重型機牀廠、江城市柴油機廠、江城市第二拖拉機廠、江城市鍋爐廠。
江城電視機廠、收音機廠。
江城火柴廠、江城手錶廠、江城自行車廠、江城酒業三廠。
林林總總幾十家,謝林給他資料的時候,還說,這還只是一小部分。
現在幾乎所有的國營廠都他媽的經營十分困難,從技術、產品都競爭不過那些新崛起的民營和外資企業,市場份額也在逐步被蠶食。
陳北簡單看了一下,這些廠子的規模,其中的職工數量從幾百到幾千不等,而退休職工佔總職工數量的三分之一到五分之一左右,離譜的甚至比在職員工都多。
國家的養老金制度,雖然是1991年開始執行的,但現在正處於過渡階段,這些退休職工的養老金,依舊是企業在發放。
而且這些企業都存在人員大量冗餘的情況。
以前那個特殊時期,就業相當困難,這些國營廠都承載了安置就業的重任,很多時候,拼命往裏塞人,經常出現兩個蘿蔔一個坑,甚至幾個蘿蔔一個坑。
這些蘿蔔退休之後,還可以讓子女接任自己的位置,繼續佔坑。
不僅如此,陳北看到有些國營大廠,還有自己的醫院、學校、幼兒園、食堂、商店、澡堂甚至消防隊等,這些機構裏的從業人員可都是工廠發工資,這無疑極大地增加了運營成本。
要說弊端,讓陳北連說一天一夜,他都能不帶歇息的,但他現在主要關心的就是價值和成本。
如果真要收個廠子,一次性支付成本還好說,後續還需要支付的隱性成本無疑會讓人十分頭痛。
可不管怎麼說,這些大廠,隨意一個就佔地幾百畝,還都處於核心地段,真是讓人眼饞。
就算是現在多付出一點,等過上十幾年,那也是筆穩賺不賠的生意。
陳北的目光主要放在江城市第二拖拉機廠,因爲他知道這家廠子今年就會堅持不下去,只是賣了幾百萬,那可是未來600畝核心地王的土地。
光是看看這家廠的四至範圍,他就忍不住流哈喇子。
江城第二拖拉機廠,又叫紅星拖拉機廠,1950年,在“大力發展農業機械化”的號召中,應運而生。
第一臺拖拉機,是廣大工程師帶着學徒們對着前蘇的DT-54拖拉機進行測繪仿製,經過了艱苦卓絕的奮鬥,歷經風雨,拼搏奮鬥,於1953年成功製造出了第一臺“紅星-1型”履帶式拖拉機。
雖然很多零件需要手工打磨,但它渾身散發着“自力更生”的驕傲氣息,在當年的工農聯歡大會上引起了轟動。
整個五六十年代,紅星廠的拖拉機奔馳在廣袤的田野上,成爲了“農業現代化”的象徵。
七十年代,紅星拖拉機廠鼎盛時,達到了2200人,生產的紅星-IIV型拖拉機,在全國市場中佔比26%。
廠區也形成了一個自成一體的小社會,有職工宿舍、子弟學校、醫院和食堂,“紅星人”的身份意味着光榮與保障。
陳北看着這行字,又看了眼紅星拖拉機廠現在的人數,還好,職工只有380人,但退休職工卻有450人,它就是那家離譜的企業。
從鼎盛的2200人,到現在的380人,陳北也看到了這家廠子的辛酸和無奈。
估計這些人都是一些老弱病殘,沒能力自主擇業的工人。
這些人的工資就算是每月發200元,工資不過7萬6。
退休人員工資按照工資的200元的百分之六十發放,工資9萬。
一年200萬就夠了。
陳北知道國家在98年的時候,全面實行養老金社會化發放,就是社保機構會把這些退休人員從企業中接手。
他最多發三年就可以,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醫療補貼。
退休人員生病,也是需要企業來掏錢來報銷的。
這件事,他覺得自己還要好好琢磨一下,最好是找個專業的會計師,把各項數據都測算明白了,不能莽撞。
不過,也要加把勁,在他的印象中,這家企業好像就是96年夏天破產的,賣給了一傢俬營企業,2000年的時候,這塊地用於房地產開發,建設了江城市最大的商業區。
還有半年的時間,說不定人家現在已經在接觸了。
這樣的大型企業收購案,沒有兩個月是忙活不完的。
陳北的心思完全沉浸在這些資料中的時候,突然一個粉筆頭準確地命中了他的頭部。
班主任老鍾怒道:“剛表揚了你,你就在這裏開起了小差。”
“學習就要有個學習的態度,上課你走什麼神?”
老鍾對自己比以前嚴厲多了,看來他最近中午睡得很好。
陳北有些錯愕地踢了同桌一腳,想要問問什麼事,但看到同桌惺忪的眼睛,他便放棄了這個想法,只能慢悠悠地站起來。
“上來跟同學們分享一下你的學習心得,你是怎麼利用三個月的時間完成逆襲的,把總分從430分提高到了619分。
陳北合上資料,想了一下,緩緩說道:“補課,我發現......”
“算了,你別說了,坐下吧,以後繼續努力,爭取往前沖沖,到高考的時候給我考個清北。”
班裏聰慧的同學已經開始捂着嘴偷笑了,有些人卻跟二傻子一般,搖頭晃腦不明白這兩個字的含金量。
考完試後,一二年級的都已經放假,只剩下高三還要在學校學習一週的時間,要到臘月二十七這天才能放假。
高三19個班,還不到1000人,來到食堂喫飯的時候,頓時就顯得有些空曠,二層甚至都不用開放。
也不用跟那些小傢伙們搶飯,搶位置了。
陳北這兩天喫午飯的時候,沒有跟丁道川和孫曉雲一起,而是端着餐盤,不斷地穿梭在各個桌子之間。
終於讓他在第三天的時候,逮到了在自己背上畫王八的那個傢伙。
對方跟一位女同學坐在一起,點了一份蛋炒飯,還有一碗紫菜雞蛋湯。
陳北直接將自己的飯盒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坐在了她的對面。
對方嘴裏塞滿了蛋炒飯,抬頭看到是他,微微一愣,接着縮了縮脖子,端起飯盒就走。
但她的動作沒有陳北快,陳北已經摁住了那盆紫菜雞蛋湯。
“你想喫紫蛋了是吧,給我坐下好好喫。”
對方重新坐下,抻着脖子嚥了一會,才把口裏的蛋炒飯嚥下去。
左右都有同學,好奇地看着兩人。
陳北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喫着自己的飯。對方亦是如此。
過了片刻,對方的同伴喫完了,用眼神請示了一下陳北。
陳北說道:“你先走吧,我跟我表妹說會話。”
“哦哦哦,表哥再見。”
對方很乖巧,跟兩人擺擺手,就端着自己的飯盒離開了。
等周圍的同學們散的差不多了,陳北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支記號筆。
“給你三個選擇吧,第一,伸出手來,讓我在你的雙手上畫幾個。”
“第二,我在你的額頭上畫一個。”
“第三,我也在你的衣服後背畫一個。”
女孩委屈唧唧,問道:“能不能不畫?我給你洗衣服。”
對方聲音軟糯,極爲動聽,帶着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腔調,陳北差點就心軟了。
他搖搖頭,“衣服早就被我扔了,你不讓我畫,今天是別想走了。”
“我告老師,就說你欺負我。”
“你去告吧,你要是不讓我這樣欺負一下,到晚上我在巷子裏堵你,就那樣欺負你一下。”
女孩眼淚汪汪地伸出了一隻手,陳北在她的手心手背處各畫了一個。
隨後又要過對方另一隻手,又畫了兩個,欣賞着自己的傑作,他覺得自己的道心圓滿了。
不枉老子找你好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