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北看着老爸的這幅可憐樣子,也沒有心軟。
上輩子老媽受到的那些奚落和難堪,您必須也要經歷一遭,這樣對家裏的親情也能有個明晰的判斷,不會再充當什麼濫好人。
這還沒算老媽受的那些苦難呢,她一個人帶着三個孩子,過的那麼辛苦,老陳家可從沒一個人伸出援手,這個仇他能記兩輩子。
自己那幾個舅媽嘴巴雖然碎了點,但人家是真的幫,大舅二舅每年賣了糧食都會來家裏送幾百塊錢,小舅就比自己大九歲,在縣磚窯打工掙的錢,一半多都給母親看病抓藥了。
陳北想到這些事情,感覺自己就飽了。
他把自己的那碗餛飩喫完,就把筷子一放,“我飽了,你們慢慢喫吧。我還要回去做作業,就先走了。”
第二天上午。
他並沒有着急去學校,而是先來到公司,給要去鄭市的12個人簡單做了個動員會。
這12個人,4個職能部門的,8個門店的。
職能部門的人過去之後要在那邊重新組建分公司,招聘、選址、裝修、廣告宣發,開業這些流程,在鄭市重新來一遍。
陳北也沒說太多的話,只是講了幾點,一、未來鄭市分公司總經理的人選從他們中間選出;
二、以後所有重要崗位的選拔,他們這些人具備優先的資格。
三、除了出差補貼、食宿補貼,這個月每人雙倍工資。
其實除了這些人,在小工廠還有兩個人,是從門店中挑選出來普通話比較好的,正在跟着小麗學習客服崗位的標準話術。
她們在學習兩天之後,也會趕到鄭市,成立分公司客服部,接聽聽衆熱線。
陳北來到學校時,已經是第二節課的尾聲了。
他在樓道裏站了一會,等到這節課上完,老師走了,他才進去。
經過兩個多月的學習,陳北的成績已經擠進了班級前十名,雖然還算不上尖子生,但也算是中遊偏上了,已經進入到老師重點關注的視野之中。
不過,因爲他身上帶着補課狂魔的光環,老師們對他管理並不像其他同學那麼嚴格。
就算是偶爾曠個課,事後也不會找他的麻煩。
剛剛坐下,課本還沒有找出來,溫小雅就走到他的桌前,“陳北,你幹啥去了,怎麼曠了兩節課?”
“溫小雅,你什麼時候成班主任了?”
“我不是班主任啊。”
“那你管的還挺寬。”
“我是爲了你着想,現在學習多緊張啊,你還曠課,上節課班主任講了好幾道真題,我給你看看?”
“不用了,謝謝您。”
“你別客氣。”
“孫曉雲那裏有,我看她的。”
“哼!”
溫小雅跺跺腳轉身離開,只留下一陣香風。
來到學校,時間彷彿又慢了下來,陳北再次恢復了白天上課,晚上補課的節奏。
孫曉雲依舊是他的學習搭子,也是他和宋韻的避嫌工具。
今天晚上的宋韻打扮的很精緻,穿了淡綠色小馬甲,內襯着一件白色高領緊身毛衣,褲子是修身的直筒褲,拖着一雙帶有小貓耳朵的棉拖鞋。
坎肩有些寬鬆,被胸頂的很高,腰部空蕩蕩的,從側面就可以看到極爲誇張的比例。
修身直筒褲,也把臀部撐得圓潤飽滿,同樣極爲耐看。
孫曉雲蹲着摘菜,宋韻彎腰切菜,陳北站在後面看了一會,覺得有些反應,便走到走廊上抽支菸,吹吹冷風,順便換換腦子。
喫過飯後,補習的時候,陳北就看到宋韻拿着一支筆,在他的本子上寫道:吸菸有害健康,還是別吸了。
陳北寫道:愁事一大堆,戒不了。
宋韻:你還有啥愁事,跟我說說,是不是錢還不夠?
陳北:不是錢的事。
宋韻:那是家裏的事情?
陳北:也不是。
宋韻:那就是學習,你的進步是肉眼可見的,還有半年的時間,足夠你考個好成績。
陳北:也不是。
宋韻:那到底愁什麼,你跟我說說啊,憋在心裏會憋壞的。
陳北:世界貿易組織都已經成立了,我在想我們國傢什麼時候才能加入,愁啊!
陳北寫下之後,嘆了口氣。
宋韻愣了片刻,突然笑出了聲。
孫曉雲狐疑地抬頭望望兩人,陳北說道:“宋老師,喝點水,晚上喫多了吧,都打飽嗝了。
他起身倒水,順便給孫曉雲也添了點。
“?,今天太陽從西面出來了,你怎麼這麼好?”
“好好學你的習吧。”
陳北再次坐下的時候,就看到本子上寫了:加入世貿組織跟你有什麼關係?
看來對方還想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於是陳北迴道:賺外國人的錢啊!
宋韻:沒想到你的志向還挺大的,你以後想下海當個商人啊?
陳北:不是商人,是有責任心的企業家。
宋韻:看來我交了個好學生啊!
陳北:我也遇到了個好老師!
宋韻臉色羞紅,沒有回話。
陳北繼續寫道:宋老師,你想不想掙錢?
宋韻:我覺得錢夠花就行。
陳北:你知不知道,你剛纔這句話錯過了多大的財富?
宋韻:怎麼講?
陳北:我準備拿着您的錢,放在我的公司裏,給您算一股。
宋韻:我不要,那些錢你想用就用,以後有了就還我,沒有就算了。
陳北:老師的恩情還不完啊!
宋韻想笑,卻又很快反應過來,繼續寫道:不用你還,老師是自願的。
陳北想了想,寫道:那我就讓老師一輩子衣食無憂。
契成!
契約人:陳北;
日期1996年元月22日;
契約人:
日期:
陳北隨後指了指,給宋韻留出來的空位置,示意她簽上字。
宋韻錯愕了一會,手中就被塞了一支筆,在陳北的引導下,在空白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契約人:宋韻;
日期:1996年元月22日;
簽完這個字之後,宋韻的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有感動有甜蜜,還有一種發自靈魂的悸動。
她感覺冥冥之中,好像有一條看不見的絲線突然纏繞在了自己和陳北的手腕上。
宋韻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胳膊換了一個位置,和陳北的胳膊並排在一起,將手腕處貼近。
一個白皙細膩,優雅而柔美。
一個骨節分明,強勁而有力。
很般配的一雙手,只是自己的年紀好像比他大好多。
突然,宋韻的臉上爬上一抹羞紅,她慌亂的把手移開。
宋韻啊,宋韻,你在瞎想什麼呢。
這怎麼可能!
身爲一個老師,怎麼能產生這種羞人的念頭,你真是枉爲人師啊!
宋韻內心恢復平靜的時候,陳北已經把剛纔的這張紙從本子上撕下來,疊成了一支小船,放在了學習桌上。
宋韻看到這個紙船,心又開始砰砰跳起來。
快下課的時候,陳北和孫曉雲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後者突然問道:“陳北,你有沒有感覺今天晚上宋老師有點怪怪的?”
“沒有啊,我覺得她很正常。”
孫曉雲搖搖頭,“我覺得不太對勁,但到底是哪裏不對勁呢?”
陳北看到對方開始思考,便說道:“我知道,她喫多了,還打飽嗝。可能是在自己的學生面前喫撐了,感覺有些丟臉吧!”
“是這樣麼?”
“不是這樣,你說是哪樣?”
“我也不知道。”
“那你琢磨個屁,有這個功夫還不如把自己的數理化提升一下,上次考試我都已經超過你兩門了。
“啊啊啊......氣死我了,你到底是怎麼學的,爲什麼進步這麼大,咱們倆明明都是一樣學習的。”
“呵呵?爲什麼?我只是比較聰明罷了。”
“放屁,明明是宋老師的功勞,她天天給你補習,卻從沒問問我學的怎麼樣。哼,我還是英語課代表呢,她可真偏心。”
宋韻站在門口走廊上,目送兩人逐漸走遠,漸漸隱入黑暗。
她迫不及待地回到屋裏,拿起那個小小的紙船。
紙船的材料就是普通的作業紙,上面還有一道道綠色的橫槓,背面是兩人的字跡,被包在了小船的裏面。
陳北的筆跡較重,隱約從紙背透出來,一勾一畫彷彿刻進了她的心中。
她想要打開再看看,卻又擔心自己沒法按照原來的痕跡折回去。
最後找了個塑料袋裝起來,夾在自己上鎖的日記本中。晚上睡覺也放在枕頭底下。
宋韻不在乎陳北的承諾,不在乎什麼衣食無憂,她在意的僅僅是那兩個字。
契成!
每當想到這兩個字,她的手就情不自禁地摸向自己的手腕,摸向那條並不存在卻又像真實存在的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