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聲音彷彿河谷深潭中傳來的迴響,既冰冷徹骨,又顯得幽怨婉轉。
她那不知是反問還是疑問的話語,令大廳內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謁見之廳內頓時噤若寒蟬,但宰相卻一點也不受影響似的,繼續磕頭,固執道:
“沒錯,請處死公主殿下,只有這樣,才能阻止您被弒殺的結局。”
女王緊抿面紗下的脣瓣,緩緩搖頭:
“賽琳娜.....那孩子不會這麼做的。”
“陛下!”
墨綠髮的青年宰相疾聲大呼:
“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龍的詛咒不隨凡人的主觀意志而動,難道您當年,也是出於自願才殺死先王的嗎?!”
爆了!
我艹,你瘋了?!想死血別濺我們身上!
“!!!”
見宰相說出那絕對不能說出的禁忌,大臣們嚇得失魂落魄,好幾個摔下座位。
“轟??”
果不其然,阿克圖魯話音剛落,一股有如實質的漆黑威壓便砸了下來,覆蓋在青年宰相身上。
頓時,阿克圖魯的身體被壓着砸進了地板,蛛網般的裂紋開始擴散。
即便是高階的【賢者】,在肉體方面也遠不如同位階的戰士,被如此蹂躪,阿克圖魯的皮膚之下開始滲出鮮血,森森的白骨甚至刺破了手肘,暴露在外。
但阿克圖魯終究沒有爆體而亡,在施加了片刻威壓後,女王在宰相即將崩潰之前收手了。
“陛.....陛下.....噗啊??”
墨綠髮青年顫顫巍巍地從坑裏爬出,不斷吐出血污。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固執地向女王叩首:
“請原諒,我不是....咳咳咳,有意觸怒您,但是,只有這樣,才能讓您認清事實.....”
“陛下....您向公主投入了太多的感情,從一開始就不該這麼做的,只要惡龍的詛咒還存在一天,冕冬的王位更替就會重複殘酷的輪迴,下一代女王必會殺死先王,將整個國家都清洗一番。”
不知是因爲方纔的施壓損害了他的神經,還是真情流露,阿克圖魯涕泗橫流,握緊拳頭砸地:
“我們絕不是貪生怕死!只是冕冬......冕冬不能沒有您,寒冬越來越長,我們的王國,再也承受不起這一遍又一遍的內耗了,再繼續下去,我們的子孫後代,連什麼是春天都不知道了!”
“所以臣請陛下,就當是爲了冕冬王國,處死公主吧!”
在阿克圖魯長拜不起後,大廳內的其他臣子們面面相覷,然後......他們一個個都跪倒在地,用無聲的行動來表達自己支持宰相的意願。
“.........”
死一般的沉寂持續了很長時間,直至簾幕後傳來哀婉的聲音,甚至近似於抽泣了:
“要我殺了那孩子.......跟殺了我又有什麼區別?”
阿克圖魯淡淡道:
“對您而言的確沒有區別,但對於我們來說,對於整個冕冬王國來說,女王是女王,公主是公主,不可混爲一談。”
女王面紗下的銀色美眸越過宰相,看向他身後跪倒的大臣們,又望向冕冬的王都。
半晌,她才幽幽地說道:
“即便如此,難道之後我不會有新的孩子嗎?然後呢,你們又要殺死新的公主?”
阿克圖魯直視着沾着血污的地磚:“如果有必要的話,那就一直殺!”
女王的聲音終於帶上明顯的怒意:
“這是要.......將我凌遲?”
阿克圖魯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垂下頭顱,顫聲道:
“爲了王國的存續,爲了古老的意志,我必須這麼說,陛下,哪怕您將我挫骨揚灰也好,請考慮考慮這份建議,也請垂憐.....王國子民。”
“垂憐爾等.......又有誰來可憐可憐我......”
女王似乎被大臣們的逼宮給激怒了,黑色的簾幕被吹起,來自大術士的威壓籠罩大廳。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道如銀鈴般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對峙。
“哎呀,這裏可真熱鬧,我好像聽到了有趣的事,似乎是關於.......要不要處死我?”
只見從謁見之廳外走來了一道倩影,她雙手背在身後,亦步亦趨,來到了大廳中央。
時尚而精緻的潔白禮服下是百褶短裙,渾圓修長的雙腿則被黑色的過膝襪所包裹,露出絕對領域。
烏黑柔順的長直髮與嬌嫩雪白的肌膚幾乎如模因般瞬間佔據了衆人的印象,使得大臣們第一時間驚呼出聲:
“公主殿下?!”
白雪公主擺了擺手,道:
“怎麼了?一副大驚小怪的樣子,不是說好的,只要不出城堡,我去哪裏都可以嗎?”
簾幕後的女王也在同時收回了大術士的威壓,用複雜的眼神看向公主。
“賽琳娜......”
賽琳娜公主的面容就跟年輕時的女王一模一樣??這是理所當然的,公主本就是從女王身上分離出來的。
在倫理上她們是母女,但血緣上卻是不折不扣的雙胞胎姐妹。
“我聽說了有異國的王子向我求婚,此事當真嗎?”
賽琳娜來到大廳中,朝着狼狽不堪的宰相微笑。
阿克圖魯默默地將信件取出,交給賽琳娜。
他刻意地不去注視公主的面容,冕冬的王族,擁有着絕對魔性的美貌,一不留神便會被詛咒一般的魅力所俘虜。
平時議事,女王都會用面紗遮蔽面容,但公主殿下就沒這個習慣了。
賽琳娜接過求婚信,仔細瀏覽上面的內容,隨後莞爾一笑,指頭彈了彈紙張:
“唔.....寫得真不錯啊,這個叫做浮士德的王子,很有眼光嘛!這上面的讚美我看都是大實話。”
白雪公主昂着精緻絕美的臉蛋,得意地按住胸口:
“哼哼,我的美貌果然無可匹敵,將從未見面過的異國王子也俘虜爲裙下之臣了。”
阿克圖魯冷冷道:“公主殿下,這一點兒也不好笑。”
“正是因爲你的美貌,才令我等如此難堪。”
賽琳娜蹙起秀眉:
“那你要讓我怎麼辦?我天生就是這麼美,難道要讓我捨棄美貌嗎?”
阿克圖魯苦笑着搖頭:
“如果有辦法的話!但這份美貌是詛咒之物,根本就無法捨棄,可您的美貌絕不應該超越陛下的啊。”
“阿克圖魯卿!”
女王聽到宰相近乎帶着哭腔的聲音,厲聲呵斥道:
“你怎敢妄議賽琳娜的美貌勝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