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髮少女抬起雪白下巴,目不轉睛地盯着浮士德。
在陽光之下,穿上由她親手縫製的衣物,清汐王子的魅力撲面而來,幾乎要令薇薇安娜窒息。
少女瑰麗的紫眸煜煜發光,一手攥緊胸口的內襯,抑制住那彷彿要鼓破心臟的悸動,咬住銀牙:
“我後悔了,殿下。真不想讓您離開。”
“!!”
浮士德聞言差點沒從馬上跌下來。
姐,你別這樣,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要是【灰姑娘】劇本的主角不情願,那浮士德的一切行動都化作笑談了。
還想跑?你給我回來!真得讓你們過上幸福快樂的日子了!
“薇薇安?!你這是......”
好在薇薇安娜並不是反覆無常的人,既然答應了浮士德,便無論如何都不會違約。
她緩緩搖頭:“殿下,我沒有阻止你的意思,只是.....您打算去多久呢?我該如何消磨這段時間的思念?”
“不會太久的,從清汐王國到冕冬,走近路一個月就能到,而且若是出現狀況,我也會召喚你來的。”
淡金髮少女蹙起柳眉:
“冕冬王國長久以來都相當神祕,即便您是神祕學貴族,理應擁有豁免權,也不免可能會遭遇不測......比如,被強行監禁起來,到那時,我又怎麼收到您傳遞來的消息呢?”
我這輩子就只被你非法監禁過三個月!
浮士德看着少女爲自己憂愁擔心的俏臉,險些沒笑出聲來。
不過薇薇安娜所說的不無道理。
浮士德也對自己此行的安穩不抱有希望,或許在《白雪公主》的故事中,“王子”僅僅只是在結尾走個過場罷了,但這個童話世界可是會魔改的,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以他對此世“命運之輪”的理解,這冥冥之中的“天意”絕不會這麼仁慈。
況且浮士德也不容許自己只做個舞臺上微不足道的配角!
浮士德想了想,對薇薇安娜道:
“那這樣吧,現在還只是開春時節,一個夏天足夠完成遊歷了,若是那時我還沒有回來,無論我發沒發出信號,你都來找我吧。”
有了明確的約定,淡金髮少女眼簾上的陰翳霎時消散,用力地點了點頭。
薇薇安娜抓住了浮士德的手,鄭重道:
“秋天,我去接你。”
除了薇薇安娜十分不捨外,跟其他人的告別就平淡多了。
畢竟王子當街溜子在外面到處晃悠,在這個世界本就是極爲尋常的活動,根本不值得要死要活的。
就連浮士德的養父,甚至看都沒過來看一眼,甩下一句“早該練練了,我像你這麼年輕的時候已經是赫赫有名的冒險者”便當作臨別祝福了。
不論如何,浮士德總算是出發了。
.............
在清汐王子躊躇滿志地前往冕冬王國時,完全不知道他爲了離開而寄出的那封求婚信,產生了怎樣巨大的震盪。
或許在浮士德看來,冕冬王國只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這個荒唐的請求,最多在朝堂上嘲笑一番自己的失心瘋。
但事實上,卻完全不是這般輕描淡寫。
冕冬王國的王都,這座古老的都城縱然龐大無比,被河谷的花海與涓流所包裹着,卻總是透着一股沉靜的氛圍。
在王都的最高處,矗立着一座莊嚴而華美的城堡,那是王室的居所,亦是冕冬王國的中樞,每週的最後一天,王國的大臣們會來到城堡的議事大廳,探討起政務來。
然而在每週都會例行舉辦的會議上,王國的大臣們卻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亂中。
謁見之廳內,一名名身着銀絲黑袍的大臣愁容滿面,不斷地扼腕嘆息: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我們明明將全部的消息都封鎖住了!將公主軟禁了這麼多年!不該有任何外人見過纔對!”
“可是.....可是清汐王國的王子,的的確確送來了求婚信,以正規國書的形式,向我們求娶公主。”
“清汐又是什麼王國?幾十年前才獨立的寒酸小國!他們有什麼資格來求娶我們的公主?!那王子是瘋了嗎?!”
“正是沒有這個可能,才更證明了我們失敗了,縱使將全部的消息都壓下去,幾乎將公主的存在都抹消掉,也阻止不了她的美名傳揚出去!”
“...................”
就在大廳內的氛圍愈發悲觀之時,一名身材修長,面容儒雅的青年男子站了起來,壓下全場的躁動:
“諸位,請稍安勿躁。”
冕冬大臣們看向那名墨綠中長髮的男人,道:
“阿克圖魯大人,您貴爲宰相,可對眼下的情況有什麼好辦法?”
在冕冬王國,女王陛下不怎麼管事的時候,瑣碎的政務都是交由宰相處理,而眼前的男人,則毫無疑問是大臣們的主心骨。
外表年輕的宰相一手背在身後,朝同僚們點點頭:
“現在的情況很明顯,儘管很不願意承認,我們當年的謀劃,失敗了。”
“不管是因爲什麼原因,公主的存在不僅被外界知曉,還有一位從來沒見過殿下的異國王子,他竟因爲仰慕公主的美貌而求婚,如此反常之事,只能說明詛咒仍舊生效了。”
阿克圖魯長嘆一聲,不住地搖頭:
“我不敢斷言詛咒真的就毫無解法,但至少這一次,是我們輸了。”
大臣們盡皆露出不甘神情:
“這些我們都已知曉了,阿克圖魯大人,關鍵是接下來該怎麼辦?您有提議嗎?”
“當然有!爲今之計,也只有一個辦法了。”
阿克圖魯毫不猶豫地說道,環視了一圈同僚大臣,隨即長吸一口氣,朝着謁見之廳的首席雙膝下跪,額頭重重砸在光滑平整的地磚上。
其力度之大,甚至磕出刺目的血跡。
“請陛下,處死公主!”
“.........”
重重的黑色簾幕之後,有一道極爲嫵媚熟美的輪廓,漆黑的長髮如瀑布般披在身後,直抵地面,一張半透明的面紗自額頭的黑色王冠邊檐垂下,將女王的容貌遮蓋。
這場會議並非只有大臣,冕冬王國的主宰,一直也在。
只是在方纔的會議上,女王一言不發,直至阿克圖魯此時向她叩首請求,冕冬的女王纔不得不做出回應:
“處死.....我的女兒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