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個厲害法?”吳司寶撇撇嘴,非常瞧不上這個軍統叛徒,此人苟頭苟腦,什麼都說一藏二。
“總部曾發電給魔都站,讓跟蹤主任您,稱您會去安南迎接主席,只要發現您離開魔都,就能大致倒算出主席抵達魔都時間。”
“那時我不在魔都,這些都是後來得知,當時,總部讓趙立君負責此事。我估算,正是因爲趙立君監控了你,所以纔會有飛泳川醫院的刺殺行動。'
“有這等事?”李氏羣陰沉着臉,右腿翹起,壓在左腿之上,遮住襠部,“除此之外,還有嗎?”
“另外,前兩個月那個特務培訓班我也知道,總部曾經發報,說這些人會去安南接主席,讓監控復興島,以便掌握這些人出發時間,所以咱們內部肯定有個鼴鼠。
“這也知道?”李氏羣沉吟,覺得事態嚴重。
他一邊聽一邊思考。
自己沒受傷前,要去安南迎接主席,此事梅機關、憲兵司令部、特高課、總領事館以及一些維新政府的高層都知道,也算不得太高的機密,要找這個臥底不太容易。
不過復興島上的特務培訓班知道的人就少很多了。
比如總領事館、維新政府的高層都不知道,此事是梅機關主導,67號和特高課具體操辦,按理這個臥底就在這裏面。
30多個原鍋軍底層軍官是67號找來的,培訓師資是特高課出的......
等等!
翻譯是從各處抽調的,一個是特高課,一個是鹽井公館,還一個是市政府。
王士松繼續道:“我推測,之所以讓貝雪這個年輕姑娘過來領導刺汪,說明這個臥底是由她掌握的。
“此人的經歷同我詳細說下。”
“李主任,這個沒人知道。就知道她有背景,但是鍋黨鍋軍高層根本沒有姓貝的人。”
“這麼說,這是個假名!”
“主任英明,我也這樣認爲。”
李氏羣坐車回家,兩個疑問縈繞在心頭。
一是臥底是誰?此事要慢慢調查,急不得。
二是軍火的事,王士松難道真的忘了說?
從剛纔王士松的表現看,此人是個極致的利己主義者,頭腦其實很清醒,能力也不差。
這樣一個人,走上不歸路卻不去管那批可能導致他被殺的軍火,這可能嗎?
李氏羣把頭靠在後座椅背上,開始閉目養神。
肯定有原因。
剛纔的大量信息在腦子裏如放電影般閃現,一些當時忽略的細節漸漸冒了出來,比如自己讓吳司寶去叫王士松,結果吳秋棠就在門口......還有吳秋棠離開前看王士松的眼神也不對。
他眼睛睜開,得出結論:吳秋棠有鬼!而這個鬼多半跟那批軍火有關。
考慮到王士松是個精明的人,一切已經水落石出。
王士松爲了拉攏負責監控自己的吳秋堂,所以把軍火的事情告訴了吳秋棠,吳秋棠瞞過自己準備獨吞,但是又怕引起懷疑,所以他會怎麼做呢?
很簡單,等法拍,拍下來再慢慢處理。
王士松可能無意問起,得知軍火還沒有被運走,所以才告訴了吳司寶。
明天只要讓吳司寶查查,都是哪些人準備法拍福開森路338號,就能證明自己的推測。
李氏羣想通關竅,反而愈加煩操。
他開口問司機:“阿強,最近夫人經常去哪兒?”
司機通過後視鏡觀察着李氏羣難看的臉色,吞了口唾沫,支支吾吾道:“就是去逛街,看電影打麻將之類。”
阿強是自己心腹,李氏羣不想繞彎子了,直接問道:“自我受傷後,她是不是經常去吳秋棠家?”
阿強不敢隱瞞,只得硬着頭皮道:“的確有過。”
“去過幾次?”
“六七次吧。”
“說實話。
“十來次。”阿強再次吞嚥口水,“夫人關照過讓我閉上嘴的,主任,您......”
“放心,阿強,你什麼都沒說過。”李氏羣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早有察覺,只不過裝聾作啞罷了,夫人從賢妻變成了蕩婦,同自己手下通姦。
夫人多次救過自己的命,不能拿她怎麼樣,不過吳秋棠就不一樣了。
本來覺得是夫人強迫他的,這小子對自己忠心,便不想計較,現在看來,此人奸猾貪婪,膽子也越來越大。
是該找機會收拾了,僞裝成軍統刺殺或者意外都行。
李太常下了黃包車,剛邁上大夏廣播電臺大樓前的臺階,視線裏就擠進來兩個人。
兩人一身半舊的學生裝,眼神裏透着一股莫名亢奮。
“先生,耽誤您一分鐘。”左邊那個瘦高個搶先開口,遞上一張傳單,動作熟練。
“讀書寫作瞭解一下。”
“人人能寫作,三門課程圓你一個作家夢!”
李太常的目光落在傳單上。
紙張是銅版紙,印製得相當精美,在午後的陽光下泛着光。最上方的藝術字碩大醒目??“文海拾貝讀書會”。
下面一行小字緊隨其後:“圓你一個作家夢!”
再往下,一行加粗的黑體字直刺眼珠子。
《封狼居胥》作者“花榮”深度解析泥人作品寫作技巧,獨家課程,限時報名!
賣課?賣的還是老子的寫作技巧?
李太常的眉梢挑動,很快想起,花雨軒曾經說過同王名揚設計坑害邱萬里和王大虎的事情,頓時來了興趣。
賣課現場的“花榮”,應該就是王名揚。
“先生,您也是文學愛好者吧?”右邊那個略矮的學生見他神色不爲所動,並不氣餒,繼續勸道:“我們的讀書會,不光是讀書,更是實踐。您看,我們請到的都是真正懂寫作的人,未來還會有大作家親自來授課,手把手教您
寫作。”
李太常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那學生毫無動搖,舔舔嘴脣?出了準備好的殺手鐧,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而且,我們讀書會里,漂亮女學生可不少。”
他擠了擠眼睛,笑容變得曖昧。
“都是文藝青年姑娘,大家一起學泥人的寫作技巧,交流心得。加入我們讀書會,說不定,順便還能找個志同道合的女朋友呢......”
“也是哦!”李太常的嘴角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任何年代都少不了騙子。
騙子,真特麼如山嶽般古老。
李太常將那張傳單對摺,塞進了上衣口袋。
“行,帶我去看看。”
兩個學生臉上立刻綻放出成功的喜悅,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這邊請,先生,就在二樓。’
進入大廳,走在水門汀樓梯上,李太常隨口問道:“讀書會開在廣播大廈裏?這裏可不便宜。”
大夏廣播電臺,寸土寸金,一個學生組織的讀書會能在這裏有固定場所?
“這個………………”引路的瘦高個語塞,支吾着不敢回答。
李太常立刻換了個問題,“不瞞兩位,我也是學生,也發過廣告,一般這都是按照拉來人頭算錢,你們拉一個人,給多少錢?”
兩個學生的腳步同時一頓。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之前那種熱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警惕。
“你是誰?”
“我是國立交通的學生,四年級,大家都是勤工儉學,所以問問,怎麼了?”
矮個子立刻問了幾個國立交通的問題,李太常一一答了,這才臉色和緩下來。
“拉一個人只給一塊錢。”矮個子嘆了口氣,“有時候半天才能拉一兩個人,好做的是學校裏拉人,不過那裏已經被人壟斷了。”
瘦高個也無奈道:“誰到哪裏去拉活,不是自己說了算。”
“太黑了。”李太常搖了搖頭,“我去年在火車站和碼頭拉人去滬西的賭場,一個給十塊。你們這活兒技術含量也不低,怎麼也得給個五塊吧。”
這話一出,氣氛徹底變了。
“十塊?”兩人面面相覷,臉上表情慢慢變化,最後從無奈成了氣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