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主任辦公室中。
吳司寶給李氏羣點菸,低聲問:“大哥,你說王士松,會不會是假投誠?軍統魔都站除了一個大隊,其實根本沒傷到筋骨,現在還敢跟我們搶軍火。”
他一路上懷疑王士松,現在越說越氣,“會不會是苦肉計?想着把我們引過去,落入陷阱。大哥,今天我差點報銷了。’
李氏羣緩緩吐出一口煙霧,搖了搖頭。
“我覺得不像,趙立君不是善茬,要王士松真的是假投降,你肯定回不來了。”
“關鍵是,他這樣引你過去,能有什麼好處?”
吳司寶也有些想不明白,但就是不爽,恨恨道:“這傢伙那麼慫,怎麼能當上軍統大站站長?”
“司寶,王士松自然也有過人之處的,任誰被捕出賣同志,心中有愧之下,沒有半月一月肯定緩不過來。”李氏羣將香菸按滅,“等他緩過來,再來判斷其能力。”
正說着,敲門聲傳來。
“進!”
吳秋棠推門進來,後面跟着王士松。
吳秋棠試圖旁聽,被李氏羣揮手委婉地趕了出去,“秋棠,你去巡視下防務,當心趙立君得了軍火,今晚就來突襲。”
吳秋棠心中一凜,深深看眼王士松,連忙去了。
“士松兄。”
門關上,李氏羣目光從吳秋棠的背影上收回,聲音冰冷刺骨,“那棟別墅裏有軍火,爲什麼到今晚才報告?”
王士松不慌不忙道:“李主任,驟然被捕,千絲萬緒不能自己,之前真沒想起來,剛想起來就告訴了吳隊長。”
“沒想起來?”李氏羣眼睛掃過王士松,一向炯炯有神的大眼此刻擰成了個陰鷙的三角眼。
“十幾天沒想起來,偏偏在今晚,軍統就動手了!”
王士松叫起撞天屈,對天賭咒發誓,而且說自己這段時間根本沒有離開67號,怎麼也不可能腳踩兩條船,再同軍統聯繫的。
而且要是他私通軍統,豈不是應該早點讓軍統取走,自己也用不着告訴吳隊長。
軍統要是早知道消息,不可能等到現在才動手。
李氏羣細細想一遍王士松幹過的事和軍統的應對,怎麼都不像是苦肉計,而且看王士松精氣神同前段時間大不相同,竟然有些不卑不亢,心中驚奇,於是放緩態度,請王士松到沙發上坐下,遞了根菸過去。
“士松兄,你還有什麼一時沒想起來的?”
“李主任,請將今晚的情況仔細告訴我,對方是誰,到底搶走了多少軍火?”王士松不答反問。
李氏羣衝吳司寶示意,吳司寶把情況一說,王士松仔細詢問細節過後眉頭皺起。
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
好消息是趙立君沒有拿走多少機槍子彈和手雷,壞消息是對方得到了不少步槍手槍,另外還有十幾枚反坦克地雷。
王士鬆開始從頭說起。
“軍統魔都站其實都是2年前蘇浙別動隊特務大隊一部就地改編潛伏而來,故而這些特工手中有裝備彈藥,普遍有一把到兩把手槍,幾百發子彈,少數人甚至有步槍。精銳特工會有1-2枚手雷,大隊長和副大隊長手中手雷會比
較富裕,但最多也就4-5枚左右。”
“相比之下,編外人員很少會有手槍,即便有,也是大隊長副大隊長設法讓某些特工勻出來的。”
“趙立君手下基本相當於一個大隊,武器裝備也一樣。”
李氏羣飛快心算一番,插嘴道:“魔都站眼下就三大隊和六大隊,以及趙立君麾下一個大隊,攔截日本憲兵車隊,消耗了60多枚手雷,在租界攔截巡捕增援玻璃電臺,也消耗了50多枚手雷,另外攻擊海軍醫院又消耗了十幾
枚。這麼說,經過突襲電臺和海軍醫院後,他們可能還有些手槍子彈,但手雷肯定消耗一空了。”
“是的。”王士松深深吸口煙,“我個人推斷,在今晚之前,哪怕是趙立君自己,估計連一枚手雷都沒有了。”
“這批軍火品種和數目我都心中有數,機槍子彈一共20箱,既然吳隊長說還剩18箱,那麼對方只拿走2箱,一箱子40個彈匣共800發子彈。”
“你們今晚上打來打去,加上趙立君攔截巡捕車,至少消耗了一箱子,他手裏大概也就40個彈匣。
聽王士松如此說,李氏羣有些放鬆下來。
這點子彈有啥用?
配給76號兩挺歪把子機關槍的子彈有8000發,靠800發子彈打進來是天方夜譚。
同時,李氏羣對王士松有些刮目相看,此人非常細緻,竟然把所有木箱都拆開來檢查過,並且記得清清楚楚,的確是個幹特工的料。
“士松兄,對方還得到了什麼武器?”
王士松回道:“既然吳隊長帶回來八箱子手榴彈,那麼趙立君只帶走了一箱子,一箱有50枚。”
“聽吳隊長說用掉了幾枚,那就是還有40多枚。”
“剩下就是步槍手槍………………”
李氏羣聽完點點頭,這已是最好結果了。不過,40多枚手雷仍然是不小的威脅,他尋思明天將一挺機槍後撤,轉移到自己這棟三層樓頂。
一根菸很快抽完,李氏羣繼續散煙,又親自替王士松點上。
“士松兄,最近工作諸般不順,可有什麼能教我?”
短短時間,李氏羣已經想明白,王士松沒有被嚴刑審訊過,當時急着抓捕,沒有再關注此人,後來王士松天天酗酒度日,更讓所有人包括自己看輕,其實這傢伙偷偷在心裏藏了不少有價值的信息。
現在重新抓起來審訊很不妥當,還是要示之以柔示之以誠。
他之所以肯吐露福開森路軍火的消息,不就是兩週時間已經想明白,準備真心投靠了嗎?
看對方遲遲不開口,李氏羣心下瞭然道:“士松兄,如今汪主席未到,一切還是要等塵埃落定,未來特工總部成立,你肯定有個處長的位置,這一點,我向輕騎大佐做了報備的。”
“我自然信得過李主任。”王士松點點頭。
他今日痛定思痛,已經徹底從兩週的消沉中恢復過來,並且仔細思考過未來工作重點,當下開始條理清晰地提出自己的建議:“主任待我寬厚,敢不盡心竭力?”
“目前魔都站武器儲備情況很明確,他們現在多了步槍和子彈,所以大夥兒出門要防止神槍手暗殺。”
“未來還得嚴查武器走私,不能讓軍統得到來自國統區的武器補給,或者來自國、東南亞、港島來的走私武器。”
“這樣他們成了無水之源,遲早會被咱們消滅。”
“另外,魔都站也會通過租界黑市搞槍支彈藥,所以不如通過這條線暗中調查,順藤摸瓜。”
看李氏羣微微點頭,王士松繼續道:“這是其一,其二,之前就同李主任說過,山城來了個特派員是個年輕的漂亮女人,當時您問我長什麼樣,可惜我沒有親眼見過。但是現在想起,我曾經聽人說過,此女人不苟言笑,是個
冰山美人!”
冰山美人?李氏羣同吳司寶對視一眼。
魔都漂亮女人很多,但要找到一個如冰山的女人,難度就小了不少!
魔都人很八卦的,要是真的突然出現了這麼一個有特色的人,她的街坊鄰居不可能不議論。
以清幫的消息靈通程度,用心打聽,應該能有所收穫。
王士鬆動作語氣愈發自然,帶上了一種自信的氣場:“除了以上這些,上次也同李主任說過,此人之所以趕到魔都,就是爲了領導魔都站刺殺汪主席。但在下之前忘了一些情況,直到現在剛剛想起,主任不會怪罪我吧?”
“士松,你說,我李氏羣對天發誓,絕不怪罪。”李氏羣來了興趣,語氣又親切三分,士松成了士松。
王士松看着李氏羣的眼睛,裏面看不到提防,琢磨對方的稱呼變化,這才微笑道:“那個貝雪在魔都應該有個厲害的臥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