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這一刻意識到危險,他低着頭,步伐不快不慢,看着就像一個普通的夜歸人。
消息是誰發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個暗號從來沒有出過錯。
老兵的右手插在兜裏,握着一把摺疊刀。
刀刃已經彈開,只要有人靠近,他能在零點五秒內完成出刀、刺擊、收刀的全套動作。
但他不希望走到那一步,一旦出手,等於徹底暴露。
公寓樓側面有一條暗巷,通向後面的居民區。
老兵快步拐進去,巷子裏的路燈很暗,裏面沒人,他貼着牆走,動作非常輕,腳下幾乎沒有聲音。
走出去三十多米,前面突然亮了。
手電發出的強光,那一瞬間,老兵下意識的抬手擋住自己的臉。
一個人站在巷子中間,拿着手電,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老兵停下,並不認得對方,但是他之前見過這個人。
是個警察,怎麼會出現在這?
老兵眉頭微皺,眼睛這時已經適應,他繼續向前走。
“等你半天了。”侯平笑了笑,“李書記說你一定會走這條路。”
老兵沒動。
他的右手依然插在兜裏,握着那把刀。
但他沒有出刀,身後傳出腳步聲,居然又冒出兩個人。
巷子兩頭,都被人堵住了。
侯平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對方,“說吧,鍾義祥爲什麼派你來?”
老兵沉默了幾秒,哼了一聲,“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只是從這裏路過,難道不可以嗎?”
“路過?”
“右手裏的東西,拿出來看看吧,被我們盯上了,還想逃,門都沒有。”
侯平晃了晃腦袋,一臉的得意,他確實是按照李威的計劃,先是假裝帶走劉三,然後從另外一側偷偷返回,最後在這條暗巷裏提前布控。
真的把人等來了。
老兵看着侯平,又看了看身後的另外兩個人,心裏快速計算強行突圍,能有幾成把握?
應該有五成。
老兵自信有這個實力,這三個人看着還可以,真正的近身搏殺,完全不是自己對手,但是人家手裏有槍。
老兵慢慢把右手從兜裏抽出來,手裏是空的。
輸了,不是輸在身手,是輸在算計。
“想看什麼,什麼都沒有?反而是你們,憑什麼堵路?”老兵說完雙手緩緩向上舉起,盯着眼前瘦得跟猴差不多的男人。
“警察。”
侯平說完,手伸向胸前內側去拿證件,這是習慣,很多時候都要先亮出證件表明身份,然後再動手,但是他完全沒有想到,這是對方給他下的套。
人去拿東西,肯定用平時習慣的手,侯平的右手伸向胸前,他就沒有辦法第一時間掏槍,也就是在他做出這個舉動的一瞬間,老兵動了。
一道影子直奔侯平衝去,侯平意識到上當,這個時候再想拔槍已經晚了,人已經到了近前,慌亂中揮出左拳。
拳頭落空,人已經到了侯平的身側,老兵的手從一側摟住侯平的脖子,藏在口袋裏的那把刀抵住侯平的咽喉。
“別動。”
老兵冷哼一聲,“殺一個是死,我不介意多帶走一個下去。”
“放下刀。”
兩個警員緩緩上前,這時都抽出槍,瞄準老兵的方向,但是對方躲在侯平的身後,誰都沒有把握開槍。
“別管我,開槍,不能讓他跑了。”
侯平咬緊牙,大聲喊出來,因爲自己的疏忽被控制,這讓他過意不去,“他不敢動我,動了我,他必死無疑。”
“是嗎?”
老兵冷笑一聲,手上突然用力,刀尖刺入咽喉,但是留有餘地,只是刺破皮膚,喉嚨位置的劇痛傳來,侯平也不敢再亂動,這老東西真的是在玩命。
“我殺人的時候,你們還穿他媽開襠褲。”
老兵控制侯平,開始緩緩向後退,一步一步向巷口退去。
刀尖刺破侯平的咽喉,血順着脖子流下來,染紅了衣領。
侯平能感覺到那冰冷的刀刃貼着自己的動脈,每一次呼吸都讓刀尖微微顫動。
“別動,都別動。”老兵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槍放下,不然我弄死他。”
兩個警員握着槍,手指搭在扳機上,但沒有一個人敢開槍。
侯平被擋在前面,只露出半個腦袋,這個距離,這個角度,誰都沒有絕對的把握。
“侯隊……”一個警員喊了一聲。
“別管我。”侯平咬着牙,“開槍,不能讓他跑了。”
老兵沒說話,手上又加了一分力道。
刀尖往裏探了探,侯平的話戛然而止,喉嚨裏發出咕嚕一聲。
“再喊,下一刀直接進去。”老兵湊近侯平耳邊,聲音壓得很低,“我數到三,讓他們讓開。”
侯平瞪着眼,沒說話。
“一。”
兩個警員對視一眼,往前逼了一步。
“二。”
老兵的手腕微微轉動,刀刃在侯平的脖子上劃出一道細小的血痕。
“讓開。”侯平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讓他走。”
兩個警員猶豫了一下,慢慢往後退。
“這就對了。”老兵挾持着侯平,一步一步退出巷口。
巷子口停着一輛車,一男一女正坐在裏面廝磨,這個位置比較隱蔽,突然車門被打開。
女人嚇得發出尖叫聲,慌忙將衣服往上拽。
“媽的,有病啊!”
男人被擾了好事,頓時一肚子的火,突然頭髮被抓住,然後整個人從車上被強行拽了下去。
“滾。”老兵手上用力,推開侯平,然後跳上車,剛剛的一瞬間,他看到車鑰匙留在上面,熟練啓動車子,一腳油門踩下,車子快速向前竄去。
兩個警員追出來,對着車尾開了兩槍,但距離太遠,子彈打在車後備箱上,濺起一串火星。
很快,車子消失。
“侯隊。”
侯平蹲在地上,手緊緊握住咽喉被刺傷的位置,這個時候已經無法發出完整的聲音,用手比畫着,示意兩個人追。
人開車跑了,根本沒法再追,兩個人快速攔了一輛車,扶着侯平上車去醫院。
“朱局,人跑了,侯隊受了傷。”
“人沒事就行,不用考慮其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