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並不是真的要強行插手市公安局的案子，只是爲了替楊榮撐腰，讓他能在專案組裏站穩腳。
此刻他的重心落在調查非法物品犯罪集團上面，也就是在境外一直沒找到的那個神祕人物，楊寶昌，外號昌哥的大佬。
不把這個犯罪集團徹底剷除，不僅是凌平市，其他地方同樣會遭受其害。
李威主動提起八年前張子航殺人案，這也是兩起命案中的共同點，兩個死者也都直接或者間接和八年前的案子有關。
王東陽立刻回應，“李書記，您別介意，案子確實沒有任何問題，而且當年的卷宗材料也都找不到了，就算真的想查，也沒法查啊！”
王東陽說完看向李威，他說的是事實，所有關於張子航案的卷宗都被毀了，毀掉這一切的人就是孫昀。
現在孫昀死了，卷宗被毀，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八年前的案子也不可能翻過來。
王東陽說完，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卷宗的事，這裏的人也都清楚，確實沒法查，何況還是那種過去了八年的案子。
李威沒接話，甚至看都沒看王東陽，手指在桌子上的材料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這個看似很隨意的動作讓王東陽剛剛找回的那點主場感又開始鬆動。
不在乎。
王東陽懂了。
李威根本不在乎案子能不能翻，不在乎自己說了什麼，甚至不在乎這個會他回不回來。
李威坐在這裏，目的只有一個，把楊榮放進專案組。
現在人放進去了，案子怎麼查，不是他負責，所以他根本不急。
王東陽剛纔那句鐵案，不需要再查，嗓門不小，但底氣明顯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心虛。
“張子航案的材料，”楊榮這時開口，他清楚李書記一定把自己放進專案組的目的，因爲這裏面自己可能是最熟悉那起命案的人，畢竟是自己親自辦理的，“就算被毀了也無所謂，人都還在，除了我之外，市公安局這邊還有一些老同志當時都接觸這個案子，我可以把人都找出來，重新還原案情，重新進行調查。”
楊榮的目光看向在場的其他人，這一刻，彷彿一下子回到了八年前，如果那個時候有李書記在，張子航殺人案絕對會繼續查下去，而不是草草結案。
“人的記憶根本就不可靠。”
王東陽哼了一聲，“如果能靠記憶，保留卷宗和視頻記錄做什麼？留個腦袋就可以了，人的回憶只能作爲口供佐證材料，無法作爲直接證據，楊榮同志也是做過刑偵的，應該很清楚這一點。”
“沒錯。”
楊榮點頭，剛剛王東陽說話的時候，他拿着筆，快速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名字，然後拿了起來。
“還有八年前經辦張子航案的，目前在凌平市公安局任職的人員名單。”楊榮說完將手裏的本子再一次升高，“我強調的是通過這些人的回憶重啓案情調查，尋找新的證據，自然就合情合理合規合法。”
王東陽沒說話。
他看着楊榮，楊榮這個時候居然也同時看向了他。
面對市公安局的一把局長，楊榮根本不慌，如果他怕了，那就不會半路返回，按照領導的要求參加省公安廳的培訓，好好表現，在退休前在職級上再進一步，退了以後多拿點工資，肯定是好事。
但是他選了另外一條路。
楊榮看向王東陽，不是挑釁，他知道自己沒有那個能力，只是讓對方清楚，這個案子要查，哪怕是過去十年，二十年，有問題的命案還是可以拿出來重新調查。
“你想查就查好了。”
王東陽站了起來，椅子腿蹭過地面，發出短促刺耳的聲響，“現在的重點是偵破命案，抓住殺人真兇，還死者一個公道，而不是去查什麼狗屁陳年舊案，我希望所有人弄清楚，散會。”
隨着他喊出散會這兩個字，氣呼呼地離開會議室。
這時張揚也跟着站了起來，他一直不敢吭聲，完全是因爲失槍心虛，擔心自己受到影響，但是在關鍵時刻，肯定是站在一把局長王東陽這邊。
這是一個艱難的選擇，但是必須這麼做，而且那麼多人都在看着，如果這個時候坐在這不動，以後怕是連最後的依仗也沒了。
“王局。”
張揚快速追了上去，“您是對的，現在的關鍵是破案抓兇手。”
“你這個時候走了，不怕李書記給你穿小鞋嗎？”王東陽問道。
“有種就來。”
張揚咬緊牙，“咱也不是嚇大的，市公安局的事就應該是您王局掌控，他一個市政法委書記跑到這指手畫腳，算個屁啊。”
“沒辦法。”
王東陽哼了一聲，“人家現在是城市英雄，炙手可熱，市委書記面前的大紅人，我倒不是怕他，都是爲了工作，就是不想鬧僵。”
“還是領導您有格局。”
兩個人進了辦公室，張揚拿出打火機上前，非常熟練爲一把局長點了煙。
王東陽用力抽了一口，“張揚啊，你不該出來，你走了，裏面什麼情況，完全不清楚了。”
“放心，裏面有我的人。”
張揚這時也點了一根，“命案可以慢慢查，我擔心那件事。”
“槍。”
王東陽看向自己的心腹愛將，“你怎麼能那麼不小心。”
提到失槍，王東陽的臉色也隨之一變，“放心吧，我已經動用所有關係，儘快把失槍找回來，這件事不要聲張。”
“明白，感謝王局。”
“你是我的人，當然會護着你，案子的事，多上點心，局勢還沒看明白嗎？李書記把老刑偵支隊長弄回來，就是對你不滿，想取而代之。”
“他不配。”
張揚的手落在桌子上，情緒上也受到影響，“我現在就帶人去查，等我把兇手抓了，看誰還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詞。”
“行了，多做點事情出來，不是靠嘴說。”
“瞧好吧。”
張揚轉身離開，王東陽嘆了一口氣，李威一來，事情就變得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