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屬性?”
陳江河猛地抬眸,眼中沒有對屬性不匹配的失落,而是對獨爪青鳥能分辨元氣靈源屬性的驚訝。
“看看這一具。”
陳江河指了指另一具肉身,讓獨爪青鳥去分辨其中蘊含的元氣靈源屬性。...
轟隆隆——
天巫島深處,蠱蟲林內萬蠱齊鳴,黑霧翻湧如沸水蒸騰。那青年聖子猛然睜眼,瞳孔深處竟有九輪血月輪轉,每一輪都映照出一道殘影,似是分魂寄念、道痕烙印。他指尖一掐,血光迸射,在虛空凝成一面幽冥鏡,鏡中浮現出巫祝臨死前最後一瞬的畫面:吞天鼎鎮壓、拘魂鎖鏈撕扯神魂、三頭獸靈屍妖獰笑着撲上……而畫面盡頭,陳江河負手而立,衣袍未揚,眼神清冷如霜,再無半分柔情。
“陳江河!”青年聖子咬牙切齒,齒縫間滲出血絲,混着漆黑蠱毒滴落於地,瞬間蝕穿三尺玄鐵巖,“你竟敢殺我巫王親賜的‘命契聖女’?!”
話音未落,整片蠱蟲林驟然死寂。
千萬只蠱蟲齊齊頓首,伏於枝葉之間,如朝聖般靜默。風停、霧凝、蟲息斷絕——唯有那一聲低沉威壓自九天之外碾壓而下:
“吾兒,來見爲父。”
聲音不響,卻如洪鐘貫耳,震得青年聖子金丹嗡鳴,元嬰虛影顫慄不止。他不敢遲疑,袖袍一卷,血霧裹身,化作一道赤芒破空而去,直入蠱蟲林最深處那座懸浮於虛空的青銅巨殿——巫王殿。
殿門無門,唯有一道漩渦狀的灰白霧氣緩緩旋轉,那是以百萬生魂煉就的“歸墟之息”,尋常元嬰真君踏入其中,三息之內神魂潰散,化爲養料反哺巫王壽元。
青年聖子卻如履平地,一步踏進。
殿內無燈無火,唯見一座高達百丈的青銅王座,其上端坐一人,面容模糊不清,彷彿被無數層時間褶皺覆蓋,又似由億萬種不同面孔疊加而成。他並未睜眼,可青年聖子卻感到自己從骨髓到識海,每一寸都被洞穿、審視、解剖。
“祝兒已死。”青年聖子跪伏在地,額頭觸地,聲音發顫,“兇手是東荒天水門修士陳江河,金丹大圓滿,修《九轉補天功》《御魂真解》,法體魂同修,身邊伴有一頭四階初期兇獸‘小黑’,疑似上古異種‘玄甲吞天龜’……”
“夠了。”王座之上那人輕輕抬手,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你可知祝兒身上,除了巫王情蠱,還帶了什麼?”
青年聖子一怔,隨即渾身汗出如漿:“回……回稟父王,祝兒奉命攜帶‘歸命蠱引’,若她身死,蠱引即爆,引爆她體內三百六十枚‘牽機鎖魄釘’,可將方圓千裏化爲死域,所有生靈神魂俱碎,連元嬰真君亦難逃一劫……可……可那陳江河毫髮無傷?”
王座之上那人終於緩緩睜開雙眼。
剎那間,整座巫王殿亮如白晝。
那不是光,而是無數道灰色絲線交織而成的“命理之網”,每一根絲線都連接着一位修士的生死氣運、因果脈絡、魂火強弱。而在那命網中央,赫然有一道嶄新紅線,正從陳江河名諱所在的位置,筆直延伸至天南域方丈山清音閣——紅線上,還纏繞着三枚尚未爆裂的牽機鎖魄釘,如冬眠毒蛇,蟄伏不動。
“牽機未爆……”巫王低語,聲如鏽刀刮骨,“說明他不僅破了情蠱,還察覺了祝兒暗埋的後手,並以祕法封禁了釘魂之力。”
青年聖子臉色慘白,嘴脣哆嗦:“父王,這……這不可能!牽機鎖魄釘乃我巫修一脈禁術,需以施術者心頭血爲引,以七七四十九日‘蝕魂祭’淬鍊,除非……除非他身懷能隔絕因果的至寶,或……或他根本不是人!”
“不是人?”巫王輕笑一聲,笑聲中竟帶着三分讚許,“倒也不算全錯。”
他抬起右手,掌心攤開,一團灰霧氤氳升騰,霧中浮現一幅畫面:陳江河盤坐於清音閣密室,周身水元流轉,丹田內一團熾白元氣靈源正被緩緩煉化;而他頭頂三尺,一道微不可察的淡金色虛影悄然浮現,形貌與他一般無二,卻通體佈滿細密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滲出一絲混沌氣息,似有若無,似存似滅……
“那是……死劫餘痕?”青年聖子瞳孔驟縮,失聲驚呼。
“不錯。”巫王點頭,“此子已渡過第一重死劫,且是以‘僞死’之法瞞天過海,騙過了天地法則——難怪牽機鎖魄釘感應不到必殺之機,因他早已不在‘該死之人’的命格之中。”
青年聖子喉結滾動,艱難道:“父王,既知他如此棘手,是否……調遣‘九黎戰部’,攜‘噬魂戰旗’直取天南?”
巫王沉默良久,忽而搖頭:“不必。”
“爲何?!祝兒乃您親手點化的聖女,更是您計劃中‘紅塵祭壇’的主祭之器,如今被人毀去,若不雷霆鎮壓,恐寒諸部之心!”
“寒心?”巫王冷笑,“九黎諸部,皆是棋子。祝兒之死,非是敗局,而是……開局。”
他袖袍一揮,灰霧中畫面陡然變幻——不再是清音閣密室,而是天南宗宗主峯頂,周曉璇赤足立於雲海之巔,手中兩儀鎮界印徐徐旋轉,陰陽二氣如龍盤繞;再一閃,卻是萬佛塔廢墟之上,一道枯瘦身影盤坐於坍塌佛像肩頭,袈裟破爛,眉心卻有一枚暗金卍字緩緩明滅;最後,畫面定格於混亂海外海某處荒蕪島嶼,一個青衫男子負手觀海,腰間玉佩上刻着“太初”二字,背後長劍未出鞘,卻已有劍氣撕裂虛空……
“陳江河身上,藏着三件東西。”巫王緩緩開口,聲如讖語,“第一,是能隔絕因果的‘僞死之痕’;第二,是能鎮壓情蠱的‘兩儀鎮界印’;第三……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先天胎膜’。”
青年聖子茫然:“先天胎膜?那不是傳說中上古混沌初開時,孕育第一批先天神魔的母胎所化?早已湮滅於歲月長河……”
“湮滅?”巫王嘴角微揚,“不,它只是沉睡。而今,正在此人丹田深處,隨元氣靈源一同甦醒。”
話音落下,王座之上那人忽然抬指一點青年聖子眉心。
“嗡——”
一道灰光沒入識海,青年聖子眼前驟然浮現萬千幻象:星海傾覆、神魔隕落、青銅巨棺自天外墜落,棺蓋掀開剎那,一隻蒼白手掌探出,掌心赫然印着一枚與陳江河丹田中一模一樣的淡金色裂痕印記!
“父王?!”青年聖子駭然抬頭。
“記住,從今日起,不準任何人動陳江河一根頭髮。”巫王聲音冰冷如鐵,“我要他活着,結嬰,證道,直至……他丹田中那枚‘胎膜’徹底成熟,自行剝離。”
“那……祝兒之仇?”
“仇?”巫王淡漠一笑,“她是祭品,不是女兒。她的死,只爲喚醒胎膜第一道裂痕——現在,它已裂開三道。”
他抬手一握,虛空中三枚牽機鎖魄釘的影像應聲崩碎,化爲齏粉:“告訴九黎諸部,收起你們的怒火。陳江河……是我們巫修一脈,等了十萬年的‘活祭’。”
青年聖子渾身劇震,久久不能言語。
與此同時,清音閣內,陳江河緩緩睜開雙眼。
丹田中,元氣靈源已煉化近半,化爲精純磅礴的靈力洪流,在經脈中奔湧不息,沖刷着每一寸血肉骨骼。而就在這洪流最中心,一枚核桃大小的淡金色薄膜靜靜懸浮,表面三道細如髮絲的裂痕清晰可見,每一道裂痕邊緣,都泛着微弱卻無比堅韌的混沌光澤。
他並未察覺異樣。
只覺氣息愈發凝實,金丹隱隱有蛻變爲嬰胎之相,神識擴張十倍,竟能隱約感知到五十裏外一隻築基期螢火蟲振翅的頻率。
“成了。”陳江河心中微松。
他站起身,推開密室木門。
庭院中,秋霜正跪坐在青石板上,面前攤着一本泛黃玉簡,神色專注;小黑則化身陳江河模樣,翹着二郎腿躺在藤椅上,爪中捏着一枚三階培元丹,正往秋霜嘴裏塞:“張嘴,啊——這可是龜爺親自挑的,比你姑姑當年喫的還好!”
秋霜滿臉通紅,想躲又不敢躲,只得含淚吞下。
陳江河看得莞爾,正欲開口,忽覺丹田微微一跳。
那淡金色薄膜,無聲無息,裂開了第四道痕。
同一時刻,遠在真君府閉關的陳霸天猛地睜開雙眼,手中一枚溫潤玉佩“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細紋。
而萬佛塔廢墟之上,那枯瘦老僧眉心卍字驟然黯淡,喃喃道:“胎膜初醒,四痕現世……天道,終於要動了。”
天南宗宗主峯,周曉璇指尖一顫,剛剛寫就的符籙上硃砂突然暈染開來,化作一道詭異血痕,蜿蜒如蛇,直指方丈山方向。
她抬眸望向清音閣,脣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原來如此……陳叔叔,你不是在結嬰。”
“你是在……重新出生。”
風過庭院,吹起陳江河衣角。
他低頭看着自己手掌,掌心紋路清晰如刻,卻隱隱透出一絲不屬於此世的蒼茫氣息。
而就在這一瞬,他識海深處,一道沉寂已久的聲音,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地響起:
【叮——宿主觸發‘混沌胎膜’覺醒進度:4/9】
【檢測到‘先天靈源’煉化中……】
【檢測到‘九轉補天功’第九轉隱性條件達成……】
【檢測到‘御魂真解’第七重心法契合度突破閾值……】
【綜合判定:長生修仙系統,正式啓動。】
【新手任務發佈:請於七日內完成首次‘僞死結嬰’,獎勵:初始天賦‘混沌歸藏’。】
陳江河身形一頓,目光緩緩掃過庭院中忙碌的小黑、羞澀的秋霜、遠處雲海翻湧的天南宗羣峯……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血,滲了出來。
很紅。
像極了當年死寂海域初遇小黑時,那抹刺破黑暗的霞光。
也像極了巫祝死後,從吞天鼎中飄出的第一縷灰煙。
風更大了。
清音閣檐角銅鈴叮咚作響,聲聲入耳,如叩天門。
陳江河抬頭,望向萬里無雲的澄澈長空,第一次,沒有去看天南宗的方向,也沒有去看萬佛塔的殘影,更沒有去想混亂海的陰雲。
他的視線,穿透雲層,穿透星海,穿透時間褶皺,落在那不可知、不可測、不可言說的……混沌深處。
那裏,彷彿有一扇門,正緩緩開啓。
門後,不是長生。
不是大道。
而是——他自己。
陳江河輕輕呼出一口氣,氣息拂過院中一株百年老梅,梅樹竟在寒冬時節,悄然綻出三朵雪白小花。
花瓣落地無聲,卻在觸地剎那,化作三粒微不可察的金色沙礫,沉入泥土,不見蹤影。
而就在此時,小黑突然停下喂丹動作,仰頭望天,鼻翼翕動,似在嗅聞某種久違的氣息。
它咧開嘴,露出森白龜牙,低聲嘟囔:
“嘖……這味兒,怎麼跟當年老祖宗臨終前,一模一樣?”
它搖搖頭,甩掉莫名思緒,又把一顆培元丹塞進秋霜嘴裏,笑嘻嘻道:
“小丫頭,別怕苦。苦盡,甘纔來。”
秋霜含淚點頭,淚水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溼潤痕跡。
那痕跡邊緣,隱約浮現出一道極淡、極細的金色紋路,轉瞬即逝。
無人察覺。
只有風,依舊在吹。
吹過方丈山,吹過清音閣,吹過陳江河垂落的袖角,吹向那扇,剛剛開啓了一條縫隙的……混沌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