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瑤臺峯一股恐怖的威勢席捲而出,水霧漣漪迅速蔓延方圓數百裏,驚動了天水門不少弟子。
嗖嗖~
一道道虹光飛出,來到了瑤臺峯外面,盯着那向外擴散的水霧。
“好強的威勢,這是...
地穴深處,吞天鼎嗡鳴未歇,鼎口翻湧着墨色雲氣,似有萬古寒淵在其中緩緩旋轉。陳江河負手立於鼎前,衣袍無風自動,髮梢微揚,眉心一道淡金紋路若隱若現——那是【玄老人心得中篇】結嬰祕法初成之相,靈臺深處已生出一縷凝而不散的“嬰息”,如初春凍土之下悄然拱動的嫩芽,靜待破土。
小黑盤踞在鼎沿,龍首低垂,雙目半闔,鼻息間噴吐出兩道銀白霧氣,在空中凝而不散,竟隱隱勾勒出九重雷雲之形。它沒說話,但陳江河知道,它在推演——推演幽泉與巫祝逃遁路線、五位元嬰大法師佈陣節點、萬佛塔第四重空間三十六處古佛禁制薄弱之處,甚至……推演了三十七種強行撕裂傳送古陣、逆向開啓通道的可能。
“主人。”小黑忽然開口,聲如金石相擊,“慧岸佛子在西北方三百裏外的‘梵音裂谷’設下‘千佛鎮獄陣’,借萬佛塔本源之力,引動地脈佛火,封死了所有通往下界的空間褶皺。他們不是要圍殺幽泉,是在逼他現身。”
陳江河眸光一沉:“逼他現身?”
“對。”小黑龍爪輕點鼎壁,一道漣漪盪開,虛空中浮現出模糊影像——幽泉血袍翻卷,踏在一道斷裂的青銅古階之上,左肩塌陷,血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再生;他身後百丈,巫祝拄杖而立,枯木杖尖端滴落三滴黑液,落地即蝕穿青金岩層,蒸騰起腥臭白煙。兩人之間,一道蛛網狀的暗紅裂痕橫貫虛空,尚未彌合。
“那是‘碎空血痕’。”陳江河認了出來,指尖微顫,“幽泉不惜燃燒本命精血,強行斬斷空間錨點……他已無路可退,只能向上。”
“向上?”小黑冷笑,“第五重空間是‘寂滅佛國’,連佛子都不敢久留。那裏沒有靈氣,只有無邊佛劫餘燼與上古佛陀坐化後殘留的‘涅槃灰’。修士入內,神魂如墜油鍋,肉身瞬息碳化。幽泉敢去,要麼瘋了,要麼……”
話音未落,地穴穹頂忽地一震!
轟——!
並非地震,而是某種宏大意志隔着萬里虛空,悍然叩擊此方天地壁壘!整座地穴的巖壁簌簌剝落,菩薩蓮心驟然綻放億萬金芒,蓮瓣層層疊疊撐開百丈,將崩塌之勢硬生生託住。雲心的聲音穿透佛光傳來,急促卻清晰:“仙主!幽泉進了寂滅佛國!慧岸佛子率三位大法師緊隨其後,但……但姬無燼與阮鐵牛也到了!他們破開了‘須彌障壁’,正在強闖第四重!”
陳江河瞳孔驟縮。
姬無燼來了。
阮鐵牛也來了。
這兩人,一個能無聲無息撕開元嬰真君的神魂護盾,一個能在三息之內毒殺四階妖王——他們不是來圍殺幽泉的,是來搶奪元氣靈源的。
“小黑,吞天鼎還能吞多少煞?”陳江河一步踏出,腳下浮現山河印虛影,瞬間疊加瀚海印、風雷印,三印交疊如輪,碾碎腳下岩層,露出下方奔湧的赤色地脈。
“九成。”小黑龍口一張,吞天鼎倒懸而起,鼎口朝下,噴出一道漆黑漩渦,將崩落巖屑盡數吞噬,“再吞,鼎靈將反噬。”
“夠了。”陳江河雙手結印,指節泛起玉質光澤,皮膚下隱約浮現金線遊走,“把鼎給我。”
小黑沒猶豫,龍尾一甩,吞天鼎化作巴掌大小,落入陳江河掌心。鼎身冰涼,內裏卻翻滾着沸騰的煞氣,彷彿一顆被囚禁的心臟在狂跳。
“你守地穴,我走一趟寂滅佛國。”
“你瘋了?”小黑龍目圓睜,“那裏連元嬰後期都撐不過一炷香!”
“所以纔要趁現在。”陳江河嘴角微揚,眼神卻冷得像萬載玄冰,“幽泉重傷,巫祝折損三隻銀甲魂蟲,姬無燼剛破須彌障壁,神魂波動劇烈,阮鐵牛必然在布毒陣——這是唯一的機會。他們五人混戰,誰也顧不上旁人。而寂滅佛國……”他頓了頓,掌心吞天鼎突然嗡鳴,鼎身浮現出無數細密龜甲紋,“靈臺告訴我,那裏有東西在等我。”
小黑沉默三息,忽然張口,一道紫金色雷火噴出,纏繞在吞天鼎外,鼎身紋路頓時亮起,竟與陳江河眉心金紋遙相呼應。
“六劫紫雷耀天火,我只能借你一息。”小黑聲音沙啞,“一息之後,雷火反噬,你丹田會炸。若撐不住,立刻捏碎我給你的龜甲片。”
陳江河頷首,不再多言。他抬手一劃,指尖鮮血滴落,竟未墜地,而是懸浮空中,迅速凝成一枚血符。血符一閃,地穴深處某處陰影猛地扭曲——毛球從黑暗中探出頭,渾身絨毛炸起,口中叼着半截焦黑的噬金蟲殘肢。
“毛球,帶路。”陳江河將吞天鼎按在毛球頭頂,“用你古佛聖子的血脈,替我遮掩氣息。”
毛球嗚咽一聲,眼中金光暴漲,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撞向洞壁。石壁如水波盪漾,竟未阻攔分毫。陳江河身形一晃,已隨流光沒入其中。
地穴復歸死寂。
小黑緩緩盤起龍軀,閉目低吟:“天地同壽……龜靈壽……主人,這一次,你別讓我後悔借你雷火。”
——
寂滅佛國,無天無地。
陳江河睜開眼時,眼前是一片灰白。
不是霧,不是雲,是灰。無窮無盡的灰,懸浮在虛空中,緩慢流淌,如同凝固的潮汐。每一粒灰燼都帶着灼燒感,拂過面頰時,皮膚竟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騰起一縷青煙。他低頭,發現自己的袖口已碳化三分,露出底下泛着青玉光澤的手腕——【龜靈壽】被動觸發,正以壽元爲薪,默默抵禦着這方天地的侵蝕。
毛球蜷在他肩頭,絨毛焦黑一片,卻仍死死咬着那截噬金蟲殘肢,雙眼緊閉,額頭滲出血珠,顯然在強行催動古佛血脈。
陳江河沒管它,目光掃過四周。
這裏沒有地面,沒有穹頂,只有漂浮的黑色佛塔殘骸,塔尖插着斷裂的金剛杵,杵身銘文早已被灰燼磨平;遠處,一尊半埋於灰流中的佛陀石像歪斜着頭,眼眶空洞,卻彷彿正冷冷注視着他。更遠處,灰燼翻湧處,隱約可見五道身影在搏殺——
幽泉一掌拍碎自身左臂,斷臂炸成漫天血霧,血霧中鑽出九條血蛟,張口咬向慧岸佛子手中那盞琉璃佛燈;慧岸佛子袈裟獵獵,單手結印,燈焰暴漲,化作一隻金翅大鵬撲向血蛟;與此同時,姬無燼站在灰燼之上,身形如幻,分魂筆懸於頭頂,筆尖滴落七點墨色,每一點都凝成一具手持長戟的墨甲傀儡,直刺幽泉後心;阮鐵牛蹲在灰燼邊緣,手指捻着三枚青翠種子,輕輕一吹,種子破殼而出,瞬間長成三株藤蔓,藤蔓上掛滿鈴鐺,叮咚作響,所過之處,灰燼竟被染成詭異的碧綠色……
而巫祝,正伏在一座倒塌的佛龕前,枯木杖深深插入灰燼,杖身瘋狂震顫,杖頭浮現出一張痛苦的人臉——那是寂歡法師的元神殘念,被強行拘禁於此,正被巫祝以《蝕魂經》一點點煉化。
陳江河腳步微動。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幽泉突然仰天狂笑,笑聲嘶啞如裂帛:“姬無燼!你追我至此,可知你心魔早已紮根?當年你親手斬殺的那位師兄,他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個字,是什麼?”
姬無燼動作猛然一滯。
分魂筆嗡鳴劇震,七具墨甲傀儡齊齊僵住。
那一瞬,陳江河看到了——姬無燼眉心裂開一道細縫,縫隙中滲出黑血,黑血落地,竟化作一隻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蝴蝶,振翅欲飛。
“心魔蝶!”陳江河心頭巨震。
傳說中,唯有神魂遭受不可癒合創傷者,纔會滋生此物。姬無燼竟一直壓着心魔不發,靠分魂筆分裂神魂強行鎮壓!
幽泉就是等這一刻!
他斷臂處血肉暴長,瞬間化作一隻覆蓋鱗甲的巨手,一把攥住姬無燼咽喉,另一隻手卻閃電般探向巫祝——不是攻敵,而是狠狠按在巫祝後頸!
“巫祝!借你蝕魂經一用!”
巫祝猝不及防,枯木杖脫手,臉上竟露出一絲詭譎笑意。他反手抓住幽泉手腕,兩人指尖相觸處,灰燼瘋狂倒卷,竟在兩人之間凝成一枚灰黑色的“舍利子”!
舍利子一成,幽泉眼中血光暴漲,嘶吼道:“燃!”
轟——!
舍利子炸開,不是爆炸,而是……坍縮。
以舍利子爲中心,方圓百丈的灰燼驟然消失,露出一片絕對的“空”。空無一物,連光線都被吞噬。慧岸佛子的金翅大鵬撞入其中,瞬間解體,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姬無燼的七具墨甲傀儡剛踏入邊緣,便如蠟像般融化;阮鐵牛剛撒出的碧綠藤蔓,連同鈴鐺一起,無聲無息地化爲齏粉。
陳江河瞳孔驟縮。
這不是神通,這是……獻祭。
幽泉以巫祝的蝕魂經爲引,獻祭自身三成壽元、巫祝五成神魂,強行在寂滅佛國開闢出一瞬的“真空絕域”——專克佛門神通、神魂祕術、乃至一切能量運轉!
就在這一瞬,陳江河動了。
他肩頭毛球突然發出淒厲長嘯,周身金光炸裂,竟主動引爆古佛血脈!金光如劍,刺向慧岸佛子後心——不是殺招,是干擾!慧岸佛子被迫轉身格擋,琉璃佛燈光芒一黯。
陳江河的身影,已如一道青煙,掠過真空絕域邊緣,直撲巫祝!
巫祝正因獻祭反噬而嘔血,見陳江河襲來,枯瘦手指掐訣欲召噬金蟲,卻見陳江河左手攤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龜甲片,片上刻着三個古字:【吞壽蠱】。
巫祝臉色劇變:“你……你怎麼可能……”
話音未落,陳江河右手已如鐵鉗扣住他咽喉,左手龜甲片狠狠按向他天靈!
“吞壽蠱,非蠱,乃‘壽’之烙印。”陳江河聲音冰冷,“你煉化寂歡元氣靈源,壽元暴漲三倍,此刻,還回來!”
龜甲片貼上天靈的剎那,巫祝渾身毛孔同時噴出血霧,霧中竟有無數細小金龜虛影盤旋飛舞,瘋狂啃噬他眉心處那枚剛剛凝結的、尚未來得及煉化的“僞舍利”!
“不——!”巫祝髮出非人的慘嚎。
那僞舍利寸寸龜裂,裂紋中湧出浩瀚金光——正是寂歡法師的元氣靈源!金光如決堤洪水,順着陳江河手臂倒灌而入,直衝丹田!
陳江河丹田內,八紋金丹早已碎裂,唯有一片混沌海。金光湧入,混沌海轟然沸騰,竟在中央凝出一枚米粒大小的……金色蓮子!
蓮子一現,陳江河靈臺劇震,【玄老人心得中篇】自動運轉,一行行金色文字在識海浮現:
【結嬰三問:何爲我?何爲道?何爲壽?】
【答一:我即此身,此身即我;】
【答二:道在螻蟻,道在屎溺,道在……壽元之海;】
【答三:壽非長生,壽是……薪火。】
陳江河渾身一震,眉心金紋驟然爆亮,竟與那金色蓮子共鳴!他猛然抬頭,望向真空絕域中心——幽泉正被姬無燼的分魂筆死死釘在虛空中,七道墨色長戟貫穿其四肢與頭顱,卻見幽泉嘴角咧開,鮮血淋漓,對着陳江河的方向,緩緩舉起僅剩的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託舉的動作。
陳江河瞬間明悟。
幽泉不是要殺巫祝,是要借他之手,徹底引爆這枚僞舍利!讓元氣靈源化作純粹壽元洪流,沖垮自己丹田壁壘,助他……結嬰!
“好個幽泉……”陳江河喉頭一甜,卻笑了,“你賭對了。”
他丹田內,金色蓮子陡然綻放萬丈金光,混沌海被硬生生劈開一道深淵!深淵底部,一縷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嬰息,正破繭而出!
而就在此時,真空絕域轟然破碎。
灰燼如怒潮倒卷,淹沒一切。
陳江河最後看到的,是慧岸佛子驚怒交加的臉,姬無燼分魂筆上裂開一道細紋,阮鐵牛指尖青翠種子盡數爆裂,以及……巫祝那張徹底失去所有血色、只剩下空洞眼窩的骷髏臉。
灰燼吞沒視野前,陳江河左手猛地一握。
吞天鼎自毛球頭頂飛出,鼎口大張,將那枚即將潰散的金色蓮子,連同漫天金光,盡數吞入!
鼎身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九道龜甲裂痕。
陳江河嘴角溢血,卻笑得暢快。
他轉身,一步踏出灰燼。
身後,寂滅佛國依舊無聲流淌。
前方,萬佛塔第三重空間,傳送古陣的光芒,正刺破灰暗天幕,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