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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百鬼夜行·萬魔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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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傑克遜大道與深秋街交界的十字路口,遊行的起點處。

穿上黑色西服及鬥篷,戴上假牙,打扮成吸血鬼的胖市長站在搭建好的舞臺上。

他拿着麥克風,另一手拿起一把保麗龍造的巨大鑰匙,把其交給身旁一名戴上南瓜頭套的演員,同時道:“各位,我現在把象徵哥特市統治權的鑰匙交給“南瓜先生”,我正式宣佈,萬聖節遊行開始,今夜,是屬於狂歡的!”

天空爆出顏色鮮豔的小型煙火,同時傳來人羣的歡呼。

領頭的是管弦樂團,奏起歡樂的曲子。

隨後是做成各種奇異形狀的花車,中間夾雜着各個表演團體:衣着火辣性感的大學女生拉拉隊,邊走邊跳的異國民族舞蹈,騎在馬上、以繩索表演套圈等各種高難度技藝的西部牛仔,踩着高蹺、仍能用雙手變出鮮花的魔術師

當中最受矚目的,是飄浮在空中,製作成各種卡通人物等各異形狀的巨大汽球。

大街兩旁的行人道也擠滿了大批市民,他們均打扮成吸血鬼、科學怪人、巫婆、喪屍等傳統的怪物,笑聲不住從喉嚨內傳出,彷佛這幾天發生血腥又怪異的慘劇都不過是場噩夢,而美夢正要開始。

沒有人察覺那古怪的大霧又在悄悄聚集。

身穿樣式誇張的禮服,站在花車上的“南瓜先生”發出哇哈哈的怪笑聲,同時高舉手中的巨大鑰匙。

倏地一道黑影無息無聲的落在其身旁,一手搶過鑰匙。

“喂,你是誰”

黑影翻了幾個筋鬥,落到一條燈柱上,驚人的舉動馬上引來了注意。

黑影是個作中世紀官廷弄臣打扮的人,他展現驚人的平衡力,只以雙足吹尖站在燈柱頂上,一手持鑰匙,原地旋舞、翻筋鬥,又頭下腳上一手撐着柱子頂部,連續作了幾個利落的雜耍動作,加上其特色打扮,如磁鐵般吸住了各人的目光。

弄臣忽原地倒翻,復單足而站,身體前傾,一手擺腹,另一手外張,作了個欠身致意的動作。

“愚者”帕克。

衆人以爲是遊行的特別表演,隨即歡呼起來。

“各位先生、女士,晚安。”帕克先大笑起來,然後倏地雙目成赤,嘴巴冒出獠牙,再發出一道長吼。

歡呼聲更熱烈了。

他復笑着朗聲道:“各位人類,十五分鐘之後,這個城市的萬聖節將會永遠的持續下去,成爲真正的狂歡嘉年華!而你們所有人,在今天晚上都、要、死、啊!”

人羣愣了一會,然後爆出熱情的歡呼和喝採,不少女士看到他俊美的樣子,更逗笑的嚷着:“來,吸血鬼先生,來吸我的血吧!”

“嘎”

一道聲音突然破開夜空,低沉但嘹亮,有如利刃。

聲音的主人躍到弄臣對面的燈柱上,同樣只以足尖穩住身子。

具書卷氣的五官,黑白分明的眸子,黑色長身皮大衣,銀凌海。

“愚者!”

“噢,你是在和我打招呼,還是做自我介紹?”

帕克瞧瞧銀凌海的表情,拋下鑰匙,誇張的把嘴巴張得老大,雙掌貼臉,擠壓兩頰,扮成愛德華·孟克的名畫《吶喊》中主角因恐懼扭曲的樣子,再嬉皮笑臉道:“嗯,你眼睛紅紅的?是哭過了?有誰死了嗎?”

音樂及喧鬧聲太強,人羣聽不真切二人的對答,直覺的以爲銀凌海是“飾演”歹角的,立時發出喝倒採的聲音。

“嗯嗯,看來正義朋友今晚不受歡迎呢!”帕克看着銀凌海,道:“而且我的朋友,我肯定這夜的賓客名單上沒你的名字。”

““愚者”,既然你選在遊行時動手,那麼那毒氣彈是放在氣球內,還是花車中?”銀凌海露出思考的表情,道:“你剛說十五分鐘之後,那你是想待遊行隊伍經過市中心,人羣最密集的時候才引爆毒氣彈,是吧?”

“嗯嗯,我喜歡你敏捷的思路。”帕克看了看銀凌海,忽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像是電視遙控,但上面只有一個外罩透明滑蓋按鈕的東西來。

帕克把遙控器在銀凌海面前晃了晃,炫耀的續道:“齊格飛替我設了定時裝呃,這時代的名詞我老是記不住,總之是時間到了,就自動運作的東西吧。而這個

“呃,齊格飛說它是什麼安全裝置,只要按按這鈕,就能終止爆炸。“ace”勸我留着以防萬一”

帕克頓了頓,忽然用手指把下眼瞼往下拉,又吐出舌頭,像個頑童般裝了個鬼臉,才道:“不過現在你很想要這個,是吧?但我可不會給你的啊,哇哈哈哈哈”

“愚者!”

帕克像是被自己的行動逗笑了,興奮的打斷銀凌海,道:“所以你沒逃走,反而氣沖沖的跑來,莫非是爲了呃,打算殺死我嗎?哈哈哈”

銀凌海靜默了一會,搖搖頭,道:“不,我是來領獎品的。”

“獎品?”

“你不是在字條上說,因爲我破解了字謎,會給我禮物嗎?我現在就要。”

“啊哈,想不到你是那種聖誕節的午夜就偷偷起牀拆禮物的孩子。但你該不會蠢得要我自盡,又或求我停止計劃吧?”

“不,我想和你玩個遊戲。”

“遊戲?”帕克瞬間瞪大雙目。

“是的,決鬥遊戲。”銀凌海故意露出自信滿滿的表情,道:“時間就在毒氣彈爆發前的這十五分鐘,我若擊倒你,你就停止毒氣彈爆發,如何?”

“你?一個血族雛兒,要求和我決鬥?向我挑戰?”帕克愣了一下,嘴巴逐漸向上彎,復大笑起來,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是的,以“愚者”你的實力,只要一隻小指就可以把我搓圓按扁,如果我真有威脅的話,你早在漁人碼頭時就會殺了我,但你反而要我玩那個“愚者嘉年華”遊戲,加上從你的性格行爲推斷,本書轉載你就像等公交車時玩手提電玩的人,純粹是在等待時解解悶。

那麼,毒氣彈爆發前的十五分鐘,你也一定覺得有點悶,對不?

這時有一個實力威脅不了你的對手出現,供你解悶。就如貓兒戲鼠般,先玩弄獵物一會後才殺掉,並非老鼠有一定實力,只不過直接殺死弱者,太沒趣而已。

而“愚者”是個喜歡遊戲,喜歡樂趣的人,你答應的可能性很高呃,希望吧。

所有念頭電光石火間在銀凌海腦海內閃現。他根據對手的心理狀態及想法,擬定戰略。

可行嗎?還是太荒唐了?

把希望都押在一個思路天馬行空的人身上,會成功嗎?

“噢噢噢!”帕克勉強忍住笑聲,道:“很好,我喜歡你自信滿滿的驕傲模樣,太有趣啦!”

此時猶在前進的遊行隊伍中,忽出現一個巨大地球儀模樣的汽球,帕克瞧瞧銀凌海,指了指,再翻了幾個筋鬥,躍到汽球,不,地球頂端處。

銀凌海隨後追至。

帕克站定了,又吹了聲口哨,一會後,天際處忽地飛來一隻黑色巨鳥,停在他伸出的一臂上。從外型來看,黑鳥是隻烏鴉,不過體型比一般的大數倍,其前胸至腹處有一道沒有羽毛,明顯的疤痕。

帕克突然以另一手抓着黑鳥,一手指甲伸長如刃,再沿疤痕位置,由上至下剖開鳥身,烏鴉沒有掙扎,仍是一片神態平靜。

“什麼?!”銀凌海驚訝道。

帕克不答話,把手伸進內臟處掏了掏,再拿出一枚約手掌大小,銀質的十字架來。

四周的空氣彷佛在瞬間變稀薄了,銀凌海登時感到皮膚刺痛,一陣暈眩感傳來。

“這東西可是很厲害的喔。”

帕克緊握着銀十字架的手冒出絲絲白煙。他以另一手拍拍烏鴉,傷口立時高速癒合,回覆原來的疤痕,烏鴉再叫了一聲,飛到一旁的大廈屋檐。

他再道:“和大個子的義肢一樣,這聖物也是我的收藏品喔!而且對我們血族之身特別有效,就連我也要用這方法,避免長時間和它直接接觸。”

帕克說罷,咯咯笑了幾聲,忽把十字架壓在胸膛位置,其和帕克接觸的地方登時出現白煙,令他像是遭受炮烙般。

“嗚啊哇哈哈”帕克發出混合了痛苦的呻吟和笑聲的古怪呼喊。

好一會後,帕克籲了口氣,摸摸像是蝕刻在前胸的十字架,道:“好啦,這可以暫時壓抑我大部分力量嗯,大概五至六分鐘左右吧。現在我的實力只和一般雛兒差不多,也只能”

帕克頓了頓,攤開兩手,十指指尖發光。他小指往旁動了動,往烏鴉所在處射出一道光線,烏鴉的身體立時被洞穿,傷口的水晶狀物質高速蔓延,瞬間把它整個肉體變成水晶。

烏鴉往旁一倒,如玻璃般碎成一片片。是之前曾向雯妮莎攻擊的招式。

帕克小指的光芒消退了,他再續道:“也只能使用這一種攻擊魔法,威力還是最低級數的。啊,附帶一提,我叫它“尼採之吻”,是我自己發明的喔,有趣吧?”

嗯,本來的計劃是在帕克面前擺出高姿態,讓他抱着看好戲的心態,在決戰開始時,不馬上直接下殺着,但現在純就這一點上,“激將法”意外的得到超乎想象的效果。

但一個好的開始會否有好的結果?

“好了,朋友,”帕克身體略微前傾三十度,欠身爲禮,道:“如果我連一個痛苦掙扎的機會都不給你,那就太見外啦。”

他復站直身子,雙目閃現紅芒,獠牙冒出,再道:“所以你就過來吧,唐吉軻德先生。”

“吼!”銀凌海長吼一聲。

“哇哈哈”帕克大笑,小指指尖再次發光。

兩個站在“地球”,不,“世界”之上的生物展開對決。

濃霧忽地高速聚集,整支遊行隊伍如陷身於雲海中。

“嘻哈哈哈哈哈”

帕克發出笑聲,手指輕舞如彈奏鋼琴,數道白光先後呈直線,以不同角度往銀凌海射去。

愛槍葛拉克17瞬間來到手中,銀凌海雙目紅芒暴現,瞄準,連續射擊。

射出的子彈極爲神準,碰上白光的瞬間,互相抵銷。

十道白光過去,帕克十指指尖的光芒也隱去。

嗯,我沒猜錯,從他攻擊雯妮莎那次和剛纔“示範”的景象,他每根手指發出“尼採之吻”一次,都要過了一定時間纔可再用,有時間差存在。

這就是機會!

冷靜,集中精神,瞄準,扣扳機。銀凌海剩下的七發子彈悉數射向“愚者”。

就在子彈及體前的一瞬,帕克的身體如沒有骨骼般,肌肉收縮,肢體做出完全違反人體工學的扭曲屈折,直如怪物級的瑜伽動作。弄臣的身體完全避過了射來的金屬。

“什麼?”

帕克順着迴避動作,變成頭下腳上,再一手撐地,如龍捲風般,向銀凌海方向快速旋卷而至。

“糟”

帕克只以單手支撐身子,雙腿做出快速有力的踢擊,空出的另一手也同時或抓或打,動作有點像巴西傳統的格鬥技卡波耶拉(capoeira)違反一般格鬥常識的倒轉姿勢,加上似無視骨骼扭曲角度限制的攻擊,瞬間令銀凌海只能作出單純的防禦動作。

“啪!”

帕克足底如上勾拳般擊中銀凌海下頷,其力甚大,偵探整個人往外倒飛開去,再“砰”的一聲,狠狠的摔落大街旁一幢大廈的天臺上。

帕克一個筋鬥,輕踏在天臺邊緣的欄杆上,十指指尖紛紛亮起白芒。

“不行,快閃避”銀凌海勉強回過神來,立時狼狽的往旁邊的一堆雜物撲去。

光線穿過夜空。

下一刻,空中再次響起肉體墮地的沉重聲音,揚起大量灰塵。

“噢,完結了嗎?”帕克打了個老大的呵欠,邊半轉過頭,居高臨下,欣賞着經過大街,剩下的三分之一遊行隊伍。

灰塵逐漸落下,現出一個半蹲着的人影。

“嗄呀嗄呀”銀凌海支起身子,拚命喘氣,地上各處是撞破的磚瓦、盆栽等,不遠處還掉落了一個彈匣。

他身上胸膛、小腹是數個前入後出,如乒乓球大小的血洞,右手肩膀位置也被擊中了,只能做輕微幅度的移動。各傷口的“洞壁”及“洞口”均佈滿水晶狀物質,令吸血鬼的傷口細胞無法復原。水晶物質更逐漸從傷口各處往身體蔓延開去。

果然和之前想的一樣,帕克太強了,即使對方“降級”到這個程度,他也討不了多少便宜。

是的,和預想中的一樣。

“嗯,勉強避開了心臟和頭顱要害嗎?”帕克回過頭來,道:“不過你只剩下大約三分鐘了喔唉,那剩下來的十分鐘要幹什麼好呢?”

銀凌海緊握着不知何時已換到左手的手槍,一手打開彈匣卡榫,退出空彈匣。右手勉強取出新彈匣,插入槍內。

滑套往前彈回,準備射擊完畢,葛拉克17指向帕克,持槍的左手微微抖動着。

“啊哈,又是那十七顆只會直直飛的金屬嗎?你以爲還有效嗎?而你只要再喫多幾發“尼採之吻”,就馬上會變水晶碎片啦。”帕克嘲弄的大笑,道:“朋友,所謂瘋狂,就是不住重複相同行爲,而希望有相異的結果。”

“這句話是阿爾伯特·愛因斯坦說的,“愚者”,要引用別人的話來諷刺對手,最好也先註明出處。”銀凌海一反常態的冷笑道。

帕克愣了一下,臉上怒容一閃即逝,復大笑起來,身影一動,有如芭蕾舞者的單腳旋轉般,再往銀凌海旋擊而至。

扳機瘋狂扣動,十七發子彈貫穿夜色。沒有一顆命中血肉。

下一刻,帕克已來到銀凌海面前,更抽空做了個鬼臉。

“十七個機會都溜走了,我的威廉泰爾(williamtell,瑞士傳說中的神箭手),你的蘋果在哪兒?”

銀凌海臉上露出驚惶神色。

“朋友,你墓誌銘上要刻些什麼字?”帕克雙手左右彎曲,十指指向銀凌海頭顱兩側,瞬間動作似是要擁抱對手。

“留白就可以了。”銀凌海迅速的把槍管指向前方,接近帕克的下頷,然後,發射。

是的,發射,“最後”一顆子彈。

葛拉克17是半自動手槍,載彈量是十七發,但有辦法變成十八發,俗稱“加一”。其中一種作法是,先把只載一粒子彈的彈匣裝上及上膛,退出彈匣,再裝上滿的彈匣。

一般實際槍戰上,沒有人會特別在意這個,當然亦沒有傻瓜會跑去算對方射了多少顆子彈,因爲一定會算錯。比較多的是在射擊比賽中,用這一招來賺取多點時間。

這就是銀凌海的計劃,利用對手的心理設下的陷阱。

在漁人碼頭,與“愚者”第一次見面時他的說話表現、雯妮莎提過其來歷以及他剛剛的說話等線索推斷,他“復活”了不久,對世界很多事物都一知半解。

而從他和“少年a”有關電玩的對話,猜測他只是透過電玩遊戲來“瞭解”槍械,自然會有大部分射擊遊戲的這個盲點。

自己之前的說話及攻擊,都是爲了讓“愚者”大意,製造一個類似這樣機會。而方纔中招,灰塵揚起,加上對手分心的短時間,就是製造“加一”陷阱的最好機會,地上也纔會有一個彈匣。

情況和剛鐸等人對敵時相似,只不過是陷於絕對劣勢者,在別無選擇下,孤注一擲的豪賭。

別講“戰略”,甚至連“戰術”這個詞語也算不上。

雯妮莎說過帕克一樣有吸血鬼的弱點,都是頭顱和心臟。加上他現在蓄意“壓抑”自己的力量,如果子彈射入頭顱,可以讓他在一定奇-書∧網時間內不能動彈。

計劃會成功嗎?

同一時間,市立醫院,手術室。

康薇爾的頭皮已被切開,顱骨也被鋸開一個口子。而剛纔還是傻頭傻腦的阿祖像換了個人般,操作着手術刀及相關儀器,冷靜敏捷的在血管和神經叢中遊走着。

腦瘤表面的軟組織早已被清除,腫瘤的三分之二也成功切除,剩下的三分之一卻是最接近腦幹深處,也是難度最高的部分,只要稍爲有極小的差錯,康薇爾就會

阿祖看了看身旁助手,作了個指示,對方忙在腦瘤附近放入更多避震棉條,同時另一名護士馬上替其擦拭臉上的汗水。他嚥了沬唾液,集中所有精神及注意力。

冷靜一點,一定要成功啊!

時間彷佛於瞬間變慢起來。

“砰!”子彈高速旋轉地飛離槍管,要用所有的動能摧毀遇上的血肉。

“愚者”整個人立時往後倒去。

成功了?

不。

“愚者”向後仰,卻沒有倒下!上身雖往後仰近九十度,腰部以下卻仍保持站姿,就如中國武術中的“鐵板橋”,然後帕克慢慢挺直身子,向銀凌海露出一個嘲弄的笑容。

他的口中咬着一顆9mm標準,已略微變形的彈頭。

什麼?接近零距離的射擊,他還能反應得及,而且咬咬住了彈頭?

銀凌海真的完全愣住了。

“噢噢,”帕克一把吐出彈頭,道:“真是好險好險,是因爲你那火槍是特製的,還是我數錯了不對了,一定是那些電玩遊戲弄錯了,而你一開始已打算利用這一點嗎?”

“”

“我的朋友,你令遊戲意外地有趣味!方纔我甚至流了一滴冷汗呢。”帕克看着銀凌海一會,眼神中露出欣賞的神色,道:“老天,我發誓,有一瞬間,我真的不想殺你好吧,爲了向你致上敬意”

帕克頓了頓,輕輕以食指點點銀凌海胸膛心臟位置。其外衣立時高速水晶化,再粉碎,露出的肌肉也逐漸化成水晶。

銀凌海雙膝一軟,臥倒於地。

“我就給你一個安詳的死亡吧。朋友,請閉上眼睛,事情很快會過去的。”

沒辦法了嗎?沒辦法了嗎?

有的。

銀凌海知道自己比較像是豪賭的“作戰計劃”充滿不確定性,假如最初“愚者”不答應玩“決鬥遊戲”,又或雖答應,但沒“讓賽”時怎麼辦?

什麼誘敵心理戰,什麼子彈“加一”的計策,統統都只會是個笑話,那是最惡劣,但可能性很高的情況。

所以就有備用計劃,那是銀凌海最後的王牌。

不,應該是紙牌中的wildcard纔是,因爲成不成功,使用後會有什麼後果,大部分都是未知數。

心獸。

一直以來,藏在銀凌海心中深處,經常慫恿他順從那股慾望和殺戮衝動,甚至在某次對敵時“出現”幫助他。而之前和剛鐸的一戰,也曾“現身”諷刺銀凌海。

不過現在已經沒時間,不,是除了這方法外,已經沒有選擇了。

於是銀凌海閉上雙目,沉入意識深處。

同一時間,市立醫院,手術室。

“只剩下最後一點冷靜”阿祖彷佛把所有血液都集中在雙眼處,緊盯着病竈,手穩定的移動。

銀凌海如在無重狀態的太空中浮遊着,“眼”前的是一片一望無際的黑暗,沒有半點光源。

“喂,你在嗎?”銀凌海的“聲音”在黑暗中迴盪着。

漆黑中突然亮起一雙巨大的紅目。

“誰?”聲音自四面八方傳來,如迴音,嘶啞低沉,混合着咆哮。

“抱歉打擾你。有人需要你。我。”

“是你?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要我幫忙嗎?”

“是的。”

“哈哈,銀凌海,你這個鏡像。我知道你恨我又怕我,但其實你知道我是誰是什麼“東西”嗎?”

“”

“我就是你,我是你心中之惡。我和你是一體兩面,我是你的影子,你的善有多強大,我就有多強大,而且殺戮和破壞那邊歸我管。”

“”

“你想要我怎麼幫忙?和上次一樣,要力量嗎?不過我是說一不二的,只幫你一次,就是一次。”

“我知道你要什麼。”

“你知道?”聲音彷佛嗤笑了一下,再道:“那說來聽聽。”

“我要力量來打倒“愚者”,給我力量,我的靈魂和肉體都可以給你。”

赤眼沉默,閉上一會又睜開。

“就是這樣,打倒那個衣着跟不上時代的傢伙?”

“是的”

“很好,那我不客氣了。”

眼睛下方突然出現一張巨大,滿帶利牙的嘴巴,彷佛笑了一下,然後瞬間把銀凌海整個人一口吞掉。

銀凌海倒地的一秒後。

心臟位置的水晶化倏地緩慢下來,銀凌海雙目再次張開,緩緩站起。

“嗯?”帕克聽到聲音,回頭一看,臉上罕有的露出驚訝表情。

“嗨,白麪(white-face),觀衆要求“安可”啊。”銀凌海一反常態,嬉皮笑臉的道,嘴上同時浮現出一個帶着邪氣的笑容。

“你是”帕克從頭至腳掃視銀凌海一遍,才道:“噢!你這小子連靈魂也被心獸吞噬了嗎?拜託,這笑話很老了,一點也不好笑。”

“喜劇就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悲劇。你覺得不好笑,是不是因爲你將會是當事人,一宗殺人劇的主要角色,嗯?”銀凌海單手利落的換好彈匣。

“哎呀,你這肉身之屋、無靈之軀的嘴巴還挺厲害的嘛!”帕克一副鄙視的樣子,冷笑一聲,道:“不過這樣七零八落的身體,還可以幹些什麼?”

銀凌海冷笑一下,道:“我看看現在還剩下多少時間唔,一至兩分鐘吧,賣藝人,你想你可以用你的慘叫聲,作成一首打油詩嗎?要押韻喔。”

“絕對可以的,老爺。不過根據我的專業意見,用你的尖叫,韻腳會押得更好。”

然後是半秒的沉默。

“吼!”

“吼!”

夜色同時被兩道野獸的吼叫撕裂。

時間有如濃縮了般,所有事情都似擠在一秒內發生。

帕克仍是如跳舞般,以古怪又迅速的旋轉動作逼向銀凌海。銀凌海則似預知對手運動軌跡及動作,連續開槍掃射。

帕克發出表示驚訝的“喔”的一聲,身體以某種節奏扭曲擺動,有點狼狽的避過子彈,然後腳輕輕一踏一躍,身影立時消失不見。

下一個瞬間,帕克已來到銀凌海後方,嘿嘿的笑聲自偵探耳邊傳來。

銀凌海稍爲側過身子,又略微前傾,擺出看來是毫無意義的動作。

空氣如被撕裂,帕克的左右兩側傳來物體呼嘯而至的聲音,是子彈。

那是銀凌海,不,心獸曾用作應付敵人的絕招,瞬間計算出子彈的火線及撞擊硬物後反彈的角度,利用反彈的“跳彈”攻擊對手的技巧。

帕克瞬間雙目大瞪,肢體再次不可思議的扭曲,間不容髮下避過襲體的彈頭。

“噢,令射出的金屬撞擊後再反彈嗎?很有趣的技巧,不過我可沒有死角的喔。”

“不,你有。”

“啪、啪、啪!”三道金屬命中肉體的悶響,近乎相互交迭的傳來。

帕克前額、胸膛及小腹各開出一朵紅花。

“什麼?”帕克雙目爆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倒下。

真的倒下。攻擊竟然來自自己正前方,也即銀凌海背後,來自偵探的身體。

“這是怎麼一回”倒臥在地上的帕克喃喃道,然後他的目光聚焦到銀凌海水晶化的傷口上。

隨着帕克的倒下,從各傷口蔓延的水晶化完全停止,上面的半透明物質更開始剝落。

帕克嘴巴向上彎,接着大笑起來,道:“讓子彈穿過由“尼採之吻”造成的傷口不,水晶隧道?怪不得你那時無故扭動身子,是爲了遷就那些金屬粒的移動軌跡嗎?老天,真是虧你想得出來。”

“噢,有些事情是要講天分的。”銀凌海輕蔑的聳聳肩,道:“我的攻擊,不,射出的子彈不可能來自我身體的方向,你一瞬間是這麼判斷的,對吧?這就是你的死角,“心理死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帕克格格大笑起來,雙目牢牢盯着銀凌海,兩眼閃過一陣古怪異芒,再道:“好吧,你這殉道者的肉體,你的確打倒我了。

“要害被擊中,加上那聖物的影響,我應該有呃,大概額外的三、四分鐘不能動彈吧。你要殺我和拯救這城市,就快動手,那遙控解除裝置在我懷中呢。”

“殺你,我當然會。至於後者嘛,”銀凌海狡黠的一笑,道:“爲什麼?”

“噢,你是說?”帕克臉上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表情。

“我答應過那個清教徒打倒你而已,其它的事我可沒應允。而且全市變成怪物的遊樂場,看來倒是挺有趣的嘛。”

“這這”帕克愣了一會,又笑起來。他邊笑邊道:“哈哈哈驚喜,驚喜,我喜歡這種幽默啊!”

“哈哈哈”銀凌海也笑起來,左手同時打開卡榫,卸掉空彈匣,勉強能動的右手取下腰間的後備彈匣,往上一拋,剛好插入握柄內部,整個動作充滿炫耀性質。

“我比較想知道你死時,身體最後停止運作的是那個部分?”葛拉克17的滑套往回彈,銀凌海道:“是你的心臟,還是你的舌頭?”

同一時間,市立醫院,手術室。

阿祖籲了老大的一口氣,其它人的眼中則露出讚賞的神色。

“很出色的技術,祖醫生。”另一名醫生道,阿祖竟然可以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完成如此複雜的手術,實在令人佩服,而一般來說,手術時間愈短,對病人影響愈小,康復的速度也愈快。

“嗯。”阿祖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手術成功了,剩下的只有置回頭蓋骨,再縫合傷口

監察着康薇爾維生指數的護士忽地臉色大變,以壓抑着的高音道:“祖醫生!”

阿祖瞧見含氧機、心電圖等儀器上的心跳、呼吸、脈搏等數字,雙目瞪得老大。

銀凌海慢慢的下沉着。

四周又黑又冷,而且愈寒愈暗,他有如墮進冰冷大海中的深海溝中。

心獸不,另一個自己會打倒“愚者”的,一定會的不過已經不關我的事了很累,真的很累,我要睡了

然後。

“阿海”

“誰?”

隨着聲音,銀凌海上方倏地出現一道人影。

人影籠罩在巨大的光芒中,輕輕展開背上帶着光羽的雙翅,雙手張開,輕輕抱起了銀凌海,阻止了他下沉。

“是是誰?”

“孩子,我不是說過,外面天黑了,小心別迷路的嗎?”

“什”

瞬間,四周的黑暗如深夜海面的波浪般蠕動起來,一雙有着巨大赤芒的眼睛出現。

“女人!你想幹什麼?這人的靈魂和身體已經是我的東西!”

“退開,黑暗,休想傷害我的孩子!”

四方立時有如迴音般,連續響起數道如旱雷的咆哮,周邊的黑暗則如巨大的爪子般迫向二人,聲音再道:“你?就憑區區你一個普通人類的靈魂,有什麼能力反抗我?”

光影擺動雙翅,發出強大的光和熱,是野獸最討厭的東西。

黑暗有如豔陽底下的乾冰般氣化消退,赤芒彷佛後退了。

“可惡啊!你以爲我會放過放過到了嘴中的肥肉嗎”

黑暗再次聚集,更濃更密,從四面八方如巨大海潚般壓向光影。光影完全展開兩翅,每根羽毛都像是一個太陽,斥退襲來的黑暗,斥退又斥退。

“這種力量不過是個人類的靈魂,爲什麼可以等等”待在“遠處”的巨大雙目打量着光影,再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是個母親的靈魂嗎?犧牲生命,守護自己的孩子嗎?老天,一個母親?怪不得力量這樣強大”

瞬間,空間中傳來嗤笑聲。

“好吧,這一次我就暫時退下吧,就當是我對一個母親的敬意吧,反正機會機會總會來臨的。”

同一時間,市立醫院,手術室。

阿祖兩手各持電擊板,置於康薇爾胸膛,喊道:“clear!”

各人離開手術牀邊。

康薇爾身體氈動了一下。

“祖醫生!”護士盯着凱·康薇爾的心跳脈搏等數值,搖了搖頭。

“再多五十焦耳!”阿祖咬着牙道:“clear!”

爲什麼手術明明成功了的,凱,你別開這種玩笑啊!

黑暗逐漸消退,由暗至灰。

光影抱着銀凌海,緩緩爬升,上方是陣陣矇矓的光線,有如潛水員升往海面。

“孩子!”

光影放開銀凌海,只以一手牽着,另一手則指向上方光線處,道:“記着,不要再迷路了阿海。”

光影的手傳來陣陣溫暖的觸感,很熟稔的感覺。

“這你是凱阿姨?”

大廈天臺。正在嘿嘿冷笑的銀凌海忽地渾身發起抖來,葛拉克17掉到地上,他一手掩頭,臉上筋肉抽搐着。

“這是怎怎麼一回事”

好一會,銀凌海搖了搖頭,眸子已回覆,表情也變回一貫傻頭傻腦的模樣。

由心獸主導,和“愚者”的戰鬥情況鮮活的在腦海中浮現,不過某部分記憶卻矇矓而不明確,只殘存着某種溫暖的觸感。

臉頰一熱,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下。爲爲什麼這種沒來由的悲痛感覺是?

帕克的聲音此時傳來:“喂,你不是要殺我的嗎?還猶豫什麼?快點動手吧!”

對了,“愚者”不好,那毒氣彈銀凌海急忙擦去淚水,上前搜出遙控器,推開滑蓋,按下停止鈕。危機終於完全解除。

帕克奇怪的看了看銀凌海,道:“怎樣,你這野獸肉身又改變主意等等,這種清澈的眼神你你這雛兒竟然能擊倒心獸?”

“這我我也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帕克再次發出招牌的笑聲,道:“噢,我真的愛死了這次旅行,太好玩了,驚喜一浪接一浪

“噢,險些忘了,我的朋友,請容我提醒你,時間只剩下不到兩分鐘了喔,我將會恢復行動能力,而那聖物的限制亦會解除。那時你的白頭髮會增加得又多又快,偵探。”

“你”銀凌海瞧瞧手上的遙控器,又看看倒在地上的“愚者”,忽低下頭來,道:“愚不,帕克,我不傷害你,請你別再傷害其它人了,好嗎?”

“哇哈哈,你竟然說出這樣的對白正常來說,一個及格的壞人應該先假意應允,待時機成熟後才反悔,反正那時你也沒我奈何,對吧?”

“所以我在懇求你,我知道你喜歡戲弄別人,會用相關語、暗示等誤導對手,但你會遵從自己定下的規則,你說話算話,答應過的就一定會做。”

“嗯嗯,偵探,很好的心理分析和推理,可是我的答案還是一樣:“不”啊!”

“帕克!”

“噢,朋友,你以爲你有兩個選擇,但你只會選擇其中一個選擇,所以你其實沒有選擇。”“愚者”有節奏的吟唱起來,句子押韻,像首喫飽喝足的打油詩。

“爲爲什麼?”

“原因?爲什麼需要原因?可能根本沒任何原因,或許我只是喜歡逼一個不想殺人的傢伙動手,正如我一直強調的:幽默、諷刺感,你明白吧?如果人類是神想出來的笑話,那麼吸血鬼就是神想出來的冷笑話啊!”

“帕克,我我會殺死你的。”銀凌海盡力裝冷酷,但不像。

“所以要鼓起勇氣,我們彼此都需要,男孩”帕克的語氣瞬間變了,像個終於肯慈祥一次的嚴父,道:“任何事情都有第一次的,你若害怕,可以別看我的眼。”

銀凌海來到帕克面前,低頭瞧着對方。

沉默。

偵探仰頭向天,像個殉道人,手在抖,又似個受刑者。

“帕克,別逼我,求求你。”

“只剩下一分鐘了,”帕克看着銀凌海雙目,嘆了小小的一口氣,忽然又嬉皮笑臉的大笑起來:“快點動手吧,騎士,因爲我只要一能動,血花就會盛開的啊,哈哈哈”

“假如假如這時不殺你,會有多少人犧牲,會有多少人死去?”銀凌海說着,音量由喃喃低語至聲嘶力竭的大叫。

因爲銀凌海知道,這個叫作銀凌海的怪物,是個頑固又僞善的傢伙,聲音大像是比較有說服力。

“哇哈哈”

“會有多少?”

“哇哈哈哈哈”

“多少?”

“哇哈哈哈哈哈哈”

然後,拳頭與血肉骨骼撞擊的聲音響起。

血飛濺。

“哇哈哈朋友,記着,即使你殺了我,你也不會是天使”

“我知道。我不過是一頭怪物,一頭將另一頭怪物拖進地獄的怪物。”

同樣的聲音再次響起,不斷響起,重複又重複,彷佛直到永恆,直到肉體變成肉醬。

然後怪物跪倒在一旁,吐了,哭了。又吐又哭,哭了再吐,吐了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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