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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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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宮正門。

“什麼?陛下歇了,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姜凝彷彿聽到了平生最大的笑話,這套話未免也太敷衍,當她是三歲孩子呢?扯嘴不屑地一呵,她雙手抱在胸前,上上下下打量攔在自己面前的小內侍。

“你睜開眼仔細看清楚,本姑娘是閒雜人等嗎?你可知我奉的是誰的命,就同我說這話?不給我面子也就罷了,難不成,連太後孃孃的顏面也要拂?”

石階上守門的內侍是個新人,過去只跟苕帚和枯葉打交道。今兒長樂宮出了事,人手一時編派不開,這才臨時把他指到這兒站崗。誰知一來就碰上這麼個咄咄逼人的主兒?

這一通大帽子扣下來,他當下便漲紅了臉。

姜凝領着人就往裏闖,他張臂拼命擋,“姑娘萬萬使不得!陛下已經歇了,不見人……”卻是被逼得步步後退。

眼見就快攔不住,董福祥抱着拂塵從裏面走出來,朝姜凝一揖,眯着兩眼,笑得像個彌勒佛。

“姜姑娘領着太後孃孃的話,來這兒探望陛下,肯跟咱們這號人通報,已經是給足咱們臉面,咱們謝您還來不及呢,哪敢拿着雞毛當令箭,不讓姑娘進去?只不過……”

他垂下八字眉,露出爲難的模樣,像在真心實意爲她發愁。

“只不過陛下剛處理完傷口,又忙了些政事,這會子乏累得緊,剛歇下。太皇太後吩咐不讓打擾,連石大人都叫攆了出來。姑娘若是要這時候進去,咱家也不是不能給姑娘通傳……”

聽到這話,姜凝果然停住了。

他口中的石大人,乃是當朝錦衣衛指揮使石驚玉,衛燼的第一心腹。兩月前宮變之時,就是他領着人撞開宮門,給衛燼開的道。連他都被趕出來了,看來人是真歇了。

大老遠跑過來,還準備了喫的,卻連面都沒見到,說不遺憾是假。但轉念一想,姜央也一樣,她心裏頓時好受不少,屈膝欠了欠身,“既然如此,那我改日再來探望。”

“多謝姑娘體恤。”

董福祥含笑回了個禮,正要送人出去,餘光一劃,撞見夾道對面的人,一下愣住。

姜央也是剛到,方纔的話,她正好全聽見了。

失落是難免的,但她不是個胡攪蠻纏的人。即便人家真在敷衍,她也不會多糾纏,畢竟人家也有人家的苦衷。

福了福身,她道:“那我也改日再來,勞煩公公跑一趟了。”說罷,轉身要走。

“哦,不是……”

董福祥頭皮一陣發麻,如臨大敵般。

天地良心,他絕不是這意思!要是讓裏頭那位知道,人好不容易來了,又叫他給攆走了,還不得撕他一層皮!

當下也顧不上別的,扯着嗓子就喊:“姜姑娘留步!”

姜央和姜凝都停下來,同時回頭看他。

“呃……”

董福祥苦下臉來,拿拂塵手柄撓撓鬢角,硬着頭皮過去,朝姜凝扯了個客套的笑,徑直繞開,停在姜央面前,畢恭畢敬地長身一揖,“陛下恭候姜大姑娘多時,還請姑娘隨奴纔過來。”

姜凝:“……”

這話什麼意思?當真明顯得不能再明顯。

姜凝本就不是個好性兒的人,偏又最是好顏面,被這般當衆打臉,她如何忍得?火氣“噌”地翻湧上來,僅存的一點理智也被燃燒殆盡,指着董福祥鼻子便罵。

“姓董的,事兒可不是這麼辦的?就算你要看人下菜碟,也得掂量清楚,本姑娘代表的可是太後。你今兒不給我一個過得去的解釋,我便去慈寧宮告你!叫你喫不了,兜着走!”

能在御前混得開的,都是人精。想讓你高興的時候,每個字都能哄到你心坎裏去,不想讓你舒服的時候,那出口就不再是字,而是刀了。

董福祥甩甩拂塵,推開她的手,臉上雖還掛着笑,可笑意卻不達眼底。

“若真是太後孃孃的命令,咱家不敢不從。可是太後孃娘這幾日都在大相國寺禮佛,咱家倒想問問二姑娘,您是打哪兒得來的懿旨?”

姜凝登時啞口無言。

哪來的什麼懿旨啊,她不過是在狐假虎威罷了。橫豎只要不做得太出格,太後孃娘纔不會跟她計較這些瑣碎。哪怕真出了事,還有長公主替她擋着,她這纔敢囂張。

旁人聽了太後的名頭,即便心中有疑,念着她如今在太後和長公主眼裏的分量,也不敢多問。之前都屢試不爽,她哪知真有人敢捅破?

這樣的人,董福祥見多了,鄙夷地哼了聲:

“今兒二姑娘進宮,是咱家去宮門上接的人。衝這份關係,咱家最後勸二姑娘一句,宮裏可不比外頭,若是還跟在自家一樣橫衝直撞,別說太後孃娘,便是大羅金仙下凡,也保你不住!”

說罷,他也懶怠再多廢話,躬身引姜央進門,便親自關上大門,徒留姜凝和她的丫鬟,白着張臉在西北風裏醒神。

“方纔有勞公公提點,我替舍妹跟您道個歉。她自小被家中寵慣,平時出門,也總愛拿父親的名頭行事,家裏也都由着她去。這一下習慣了,改不過來,也不知裏頭的利害干係,就這麼貿貿然進宮來,倒叫公公看笑話了。”

兩人一前一後行在遊廊上,姜央歉然向董福祥頷首。

董福祥哪裏敢受?忙不迭把腰哈得更深,“姑娘說得哪裏話,這都是奴才應該做的。就是覺得……”

他笑了笑,沒再說下去。

就是覺得吧,同是一個家門出來的,這性子差得未免也太大了!妹妹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姐姐瞧着不聲不響,實則八面玲瓏。

且不說這句道歉有幾分真、幾分假,至少人把禮數都周全到了。以後人家會不會原諒姜凝是一回事,但絕不會因爲這個爲難她姜央。

唉,人和人的差距啊,真就比人和豬的還要大!

兩人又寒暄幾句,這事便就此揭過。

夕陽已完全沉匿,天色只剩一層稀薄的藍。長樂宮各處陸續升起縐紗宮燈,姜央偏頭去瞧,才發現竟是到了早間設宴的那片梅林。

豔麗的紅錯落點綴在墨藍之中,被樹下的燈火一照,氤氳出一種裹着水光的鮮煥美感,比牡丹還嬌上三分。

倒有幾分像她在自家小院栽的那片梅林。

姜央霎了霎眼,意緒有些飄渺。

董福祥覷着她臉色,彎了脣,狀似無意地解釋:“這片林子,是陛下種的。皇城裏頭只有長樂宮的土適合養梅花,樹都是從別處移栽過來,調理了好久,期間死了幾株,不然能更好看。”

“爲了這梅花,陛下還跟太皇太後討了這裏的西殿來住,喏,就是前面。這兩月,大半時間都耗在這兒了,養心殿倒空了下來。”

姜央眼底泛起訝色,“他……呃……陛下不會覺得……”

覺得膈應嗎?

想起三年前,梅林裏發生的事,姜央由不得咬了脣,不敢說下去。

董福祥最是洞悉人心,沒強迫她說完,只眯眼溫煦笑道:“不會,陛下他很喜歡梅花。”

說話間也到地方了,他踅身朝姜央一禮,“陛下還在書房同石大人議事,請姑娘暫且在這間靜室等候,奴纔去回個話。”

說罷便卻行幾步,揚長而去。

剩姜央一人木呆呆地立在廊下,有風乍起,花瓣從頰邊滑過,香氣清冽,落在心池中,漾起圈圈漣漪。

姜央喜歡梅花。

倒不是因爲它有什麼高潔的品質,只不過是母親喜歡,在家裏種了不少,她愛屋及烏罷了。

母親過世後,父親嫌花礙事,打發人都砍了。她心疼,便將花都移栽到自己小院,每年母親忌日便多添上一棵,後來也成了勢。每逢二月,都會吸引無數人在巷子口踮足張望。

他也來了。

那日花宴過後,他就跟牛皮糖一樣粘了上來。

原本爲公主單闢出來的女學,被強行合併到了文華殿;她去御花園散步,也能同他撞個正着。姜央直要懷疑,他真是太子嗎?爲何這麼閒?

好不容易出宮回家,她以爲終於能鬆口氣,可一進屋門,某人已經坐在窗臺上,一條腿支起,一條腿垂在窗外搖啊搖,從容得彷彿出入自家。

順手抓了把她手裏的炒松子丟進嘴裏,還敢理直氣壯地質問她:“怎的這麼晚纔回,可是又躲我去了?以後不許了啊。”

天曉得,旁人眼中不近人情的太子殿下,在她面前竟是這樣的?

連“孤”都不說。

霸道又張揚,不知遮掩,也不屑遮掩,看上了便恨不能叫全天下都知道。旁人的閒言碎語,他只當耳旁風。

姜央卻不能像他這般胡鬧。

收到多少禮,她都盡數退回去。有他在的場合,她都儘量不出現。終於,他惱了,堵着她質問,她只能搖頭答:“我是閨閣女子,沒資格放肆。”

更何況,她還生在那樣一個家裏……

皇後孃娘贊她是“閨秀典範”,懂規矩,識大體,可“典範”哪是那麼好當的?爲了練習儀態,從小到大,她不知摔碎多少個碗,才終於能從容不迫地將每個步子都落到剛剛好的位置。

倘若可以,她也想跟姜凝一樣無所顧忌地放肆。可是能怎麼辦呢?

母親已經不在了,她再不乖順些,家中可還有她容身之處?況且還有弟弟呢。

然而這樣的理由,衛燼從來不覺得是理由,拽着她的手,固執地一遍又一遍追問。

姜央脾氣再好也受不住這樣,瞪着眼胡扯道:“你總偷喫我的松子,討厭死了!”

當真是不能再敷衍了。

也是第一次,姜央在少年臉上看見了失望和憤怒。

自那以後,窗臺上便再沒了那個桀驁散漫的身影。去文華殿聽講,抑或是御花園散步,她也再沒碰見過他。

那時姜央才知道,有些人不是真的閒,只是爲你,他總能抽出時間。

擺脫了一個大/麻煩,她該高興纔是,可姜央如何也笑不出來。每日醒來,都習慣性地抬頭望向窗戶。窗臺空空蕩蕩,她心也空空的,像被人無端挖走一塊。

饒是如此,這事還是叫姜凝捅到了父親那兒。

當晚,姜央就被罰去跪了祠堂。

她還記得那是個冬天,祠堂冷得像冰一樣。即便隔着蒲團,寒意仍咬牙切齒地從膝頭往上鑽,直要掀了天靈蓋。

姜央沒喫飯,又冷又餓,不到半個時辰,人便搖搖欲墜。歡聲笑語不斷從暖閣方向傳來,比刀子還鋒銳,是姜凝在陪父親用膳。

她忍了又忍,眼淚還是落了下來。

這時候,倒忽然很想念那個總在課上朝她丟紙團的人……

也就是在這時,外頭突然來了聖旨,封她爲太子妃,賞了一堆綾羅綢緞,待及笄便正式成婚。還命父親攜全家上大相國寺,爲她祈福半月。

風水輪流轉,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就輪到姜央在屋內舒舒服服地沐浴用膳,姜凝嗚嗚咽咽跪在大雄寶殿,迎接幾百雙眼睛的打量,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次日,這事便傳遍帝京,大家都道她命好,可哪有那麼巧的聖旨?

想着那日少年離去的背影,姜央心裏五味雜陳,想着是不是該尋個機會,進宮道一聲謝,熟料他竟先來了。

還是那個熟悉的牆頭,天上飄着細雪,底下開滿梅花,風一吹,落紅點點。

少年一身玄黑長袍,革帶束腰,原本白皙的臉頰曬黑了些,頸側還有一道淺淺的傷。

聽說那天晚上,他不顧阻攔,堅持上御前請旨賜婚,狠狠捱了一頓訓,還受了罰,被丟去校場歷練。按腳程,應該後天才抵京,沒想到今日就回了……

三十大板,饒是久經沙場的將士都扛不住,他卻一臉不在意,眼底佈滿血絲,望着她的笑眼卻始終熠熠生輝。

“誰說你沒資格放肆?我是太子,我準你放肆!”

說罷便丟給她一個荷包。

是一袋剝好了皮的炒松子。

品相不好的都已剔除,餘下的每顆大小都出奇一致。

他不是個有耐心的人,練個字還要太傅三催四請。姜央幾乎能想象出,他是如何帶着傷,坐在桌前,拿出十二分耐性,一點一點將松子仁從殼裏剝出。好不容易攢出這麼一小袋,還要裝作滿不在乎地丟給她。

潮熱在心底翻湧,衝上眼眶,姜央不禁哽咽,含笑對他說:“謝謝。”

素來沒皮沒臉的少年,竟難得紅了臉。大約是沒料到她會這般坦誠,他有些受寵若驚,支吾半天,卻是偏頭不屑地哼道:“我、我就是把之前欠你的松子還給你,沒別的意思。”

可眼梢瞥過來的餘光,到底把他出賣了個乾淨。

原來霸道的少年,也學會了小心翼翼。

之前多少寶貝都送了,光宅子就白給了兩座,也沒見他這般束手束腳。就好像這袋松子的意義,遠勝過世間所有珍寶。

是真被拒絕怕了啊……

姜央輕嘆。

心裏暖意融融,彷彿湯泉細湧。原來被人捧在手心裏疼愛,是這樣的感覺。她釋然一笑,把玩着荷包,故意逗他:“堂堂一國太子,上門求親,就帶這點聘禮?”

他果然怔住。

校場上以一挑三都面不改色的人,這一刻愣是直着眼睛,足足呆了有大半晌。雪都堆滿他的肩,他才霍然笑開:“當然不是!這次不算,你等着,我馬上回去預備。”

說話間,人便蹦起來,忘記自己還坐在牆上,身子一晃,“咚”地栽到了牆外頭。卻是不顧自己的傷,頂着滿頭包匆匆爬上來,趴在牆頭叮囑她更重要的事:

“你可不許反悔!”

那一霎風駐雪霽,陽光自雲隙間傾瀉到他身上。他睫尖還沾着宿夜趕路時凝結的露珠,眸底卻一片澄澈,閃着光,含着笑,倒映了她的身影。

真是個煞爲好看的清晨。

姜央仰頭瞧着,入骨的寒風都溫柔了不少。

素雪堆滿枝頭,正如少年眼底那份喜歡,純粹而乾淨。而那時,她也只是因爲這份喜歡,單純地心動了。

姜央從前的天地,是深宅裏的日升月落。

而那少年就像一團熾烈的火,乍然闖入她循規蹈矩的生活,載着她縱馬馳騁過街頭,帶她木蘭秋狄,下江南遊山玩水。是他告訴她,深閨裏的女子也可以放肆奔跑,出了事,他擔着。

後來姜凝再在她面前炫耀父親贈的首飾,她都覺不過如此。

除卻巫山不是雲,被那樣無條件地偏愛着,旁人的愛,她又怎會瞧得上?

案頭燭火“嗶剝”爆了個燈花,姜央從回憶中驚醒。

天已完全暗下,桃花窗紙黑黢黢一片,只能依稀辨出梅花老幹婆娑的剪影。

姜央揉揉睏倦的眉心,百無聊賴地坐在圈椅上瞧着。

早間被雲岫慫恿,她頭腦一熱便來了。現在一個人待着,人冷靜下來,緊張和忐忑都在寂靜中追了上來。

待會兒見了面,該說什麼啊?總不能道完謝,送完喫的,就乾站着吧。三年前的事,是不是該先同他道歉?可是要怎麼開口?他萬一聽着不高興,會不會扭頭就走?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她一顆心像浸在海水中,沉沉浮浮沒個定向。

門“吱呀”推開,姜央心頭一蹦,猛地站起,圈椅被帶得在地面劃出刺耳的一聲“滋啦——”

進來的卻是位內侍,往桌上添了盞燈,便攢着眉愧聲對她說:“陛下還沒議完事,還請姑娘再等等。奴才爲姑娘備了晚膳,姑娘若是餓,可以進一些。”

姜央的心沉了下去,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只囫圇點頭道好。

喫的送進來,她也沒什麼心情動筷,起身去到窗臺邊。

書房和靜室對面而立,離得也不遠,她悄悄將窗戶拉開一小道縫,隔着幾株錯落的紅梅,隱約能分辨出對面窗紙上幾個模糊的身影。其中一個背影挺闊,身姿軒昂,一看便是他。

姜央大喜,側眸睇了眼桌上的喫食,又是一聲輕嘆。

帶着傷還要忙外頭那些事,就算只是皮肉傷也不好這麼折騰啊。也不知有沒有好好喫飯,別等肩上的傷好了,胃又給傷着了。

像是冥冥中自有註定,又像是她的錯覺。

那身影竟忽然停住,踅過身,一步步朝窗戶靠近。英挺的姿態投映在窗上,隔着窗紙,她彷彿能看見他眼底熾熱的目光,比滿園紅梅還灼灼欲然,就烙在她臉上,嘴角還凝着玩味的笑。

姜央呼吸一滯,猛地拉上窗。

“砰”地一聲巨響,紅梅都震落幾片。廊下幾個小內侍納罕地伸長脖子瞧,瞧不出什麼來,又詫異地縮回去。

又丟臉了。

還不知要怎麼被他笑話呢!

姜央抱着通紅的腦袋,縮在椅背裏哼唧,許久,才伸出小手扒着窗縫,拉開拇指寬的一小道。

那邊窗戶竟然完全開了,料絲燈潑開昏黃的光,衛燼就坐在那片光輝中,嘴角掛着似有若無的笑,垂眸看手裏的摺子。寒風灌了他一身,他也不知道冷,就這般巋然不動地坐着。

注意到她的視線,他也不抬頭,指尖點了點在桌邊空蕩蕩的食盤。紅梅飄落在其間,襯得那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倒是比梅花還誘人。

哦,原來喫過了啊。

姜央懸着的心放下,不妨他指風忽然一轉,隔窗對着她點了點,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姜央訕訕吐舌,關了窗,這才乖乖去桌邊喫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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